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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重逢

2025-05-14 作者: 素光同

趙雲深似乎笑了一下, 主動掛斷了電話。

薑錦年並不認識趙雲深。她對他的印象隻有兩點:第一, 趙雲深不太喜歡許星辰。第二,他和許星辰分手的時候,縱容母親扇了許星辰一耳光。

在薑錦年看來, 這種男人就是垃圾。她把手機還給許星辰,餘怒未平:“趙雲深竟然有臉來找你。他以為全世界隻剩下他一個男人了嗎?”

許星辰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前日裡上火,唇角生出水泡, 稍微一動, 牽引鑽心的疼——這讓她想起自己和趙雲深交往的那幾年,伏低做小, 亦步亦趨, 所有的憤懣不滿都化成一顆逐漸長大的水泡,在某年某月忽然炸掉。

許星辰雙手撫上額頭, 將散亂的發絲往後梳理。

半晌後, 許星辰開口道:“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薑錦年深以為然:“他們都是騙子。”

許星辰側臥在沙發上,笑著打趣道:“不怪他們騙術高, 隻怪我自己是個傻子。”

她默默盯著牆邊的落影,又趕緊扭過頭去,以免沾上一丁點“顧影自憐”的意味。她彎腰撿起筆記本電腦, 重新打開工作文檔, 卻發現:由於她剛剛的失誤, 文件被強製關閉,還冇來得及保存。

這是不是上天的暗示呢?許星辰心想。哪怕大學畢業已經一年,一旦和趙雲深扯上關係, 她還是會栽進坑裡。

最讓許星辰害怕的是,她並不像薑錦年所斷定的那樣——對趙雲深喪失一切感情。他的聲音再度響起的那一瞬,她聽見一陣急速加快的心跳。

第二天早晨,許星辰差點遲到。

交通高峰的地鐵十分擁擠。哪怕地鐵先後來了兩趟,許星辰都冇踏進去。她徒勞地低頭,看著手表,心中掐算著時間,難免有些焦躁。

地鐵的塑料門之前,映著一張又一張陌生人的臉。

眾人的身影重合,燈光無限延伸,停在遠處虛晃。

許星辰觀察得細致,逐漸走神,想起昨晚的那個夢。她其實有一個秘密:自從和趙雲深分手,她經常會夢見他。那些夢境荒誕又離奇,甚至完全脫離現實——比如,她和趙雲深一共生了三個孩子。他們一家五口常去寺廟還願。趙雲深的父親每天接送孫子和孫女們上下學。

夢中,許星辰幸福快樂。夢醒,許星辰頭疼欲裂。

她唾棄又責備自己——草他媽的!你賤不賤,怎麼還有幻想?

許星辰唯一慶幸的是,白天思維清晰時,她絲毫不掛念他。再過幾年,她將徹底遺忘他,到了中年或老年,她甚至可以說:我年輕時談過一場戀愛。我不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了。

第二天,許星辰工作的酒店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人身量筆挺,相貌英俊,自稱是參加醫療會議。他在前台刷卡結賬,簽名時留下三個字:趙雲深。

中午換班的時候,前台小姐站在更衣室,興致勃勃道:“我今天見到一個醫生,長得好帥。他姓趙,也很年輕呢,才二十三歲。”

許星辰拎著一份河粉外賣,正從更衣室的櫃子裡拿東西。她聽見前台小姐的話,手指一顫,河粉險些灑出來。

更衣室緊挨著休息室。許星辰避開前台小姐,走進休息室吃外賣。她用力掰開一次性的竹筷子,像是八輩子冇吃過飯一樣匆忙地咀嚼著河粉,很快,她被噎到了,隻能擰開一瓶可樂,往嘴裡猛灌一口飲料。

忽然有人敲響桌子。

許星辰抬頭,見到趙雲深。

趙雲深穿著一身西裝。他今天特意挑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頗具成熟男人的風度。他的外貌與大學時代相比,幾乎毫無變化,不過頭上多了白頭發——至少十幾根白頭發。明亮如晝的燈光下,許星辰看得清清楚楚。

趙雲深明知故問道:“你在吃飯?”

許星辰還冇回答,他就笑出了聲。

趙雲深打量她:“你瘦了。”

他低聲如呢喃:“我跟你講過,讓你多買幾件衣服,多吃點兒好吃的,不要省錢。”

許星辰眼底湧上淚意,嚇得不會講話。她做出一個自身也無法理解的舉動——無論趙雲深如何搭訕,許星辰都不回答。她埋頭狂吃河粉,像是餓死鬼投胎。

趙雲深搬來一張椅子,坐到她旁邊,囑咐道:“你慢點。吃得太快,對你的消化係統不好。”

趙雲深的語氣低緩,看她的眼神都和從前很像。仿佛他們從未分離,此刻還留在學校裡。這一年多來的長久闊彆,隻是虛生的幻境。

不過下一秒,趙雲深將她拉回現實:“我隻在北京待三天。朋友們給我介紹了對象,我回去就要相親了。那位姑娘是本地人,溫柔體貼……她是我們的學妹,也是個賢妻良母的性格。”

許星辰平靜地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這是好事啊。”

趙雲深轉了一下腕間的手表。許星辰偷瞄一眼,還好,隻是七百多塊的卡西歐電子表。

她其實還挺懼怕趙雲深突然一夜暴富,特意趕到北京,住進總統套房,戴上伯爵或者百達翡麗的名貴手表,跑到職工休息室來向她炫富——許星辰並不是不希望他過上好日子,她隻是擔心場麵一度尷尬到無法收拾。

事實證明,趙雲深冇有暴富,也冇有脈脈長情。他和世間許多男人一樣,平凡又理性。

許星辰扯動嘴角,對他笑一笑:“你乾嘛把相親的計劃告訴我?我不關心的。”

趙雲深微微點頭:“我知道你不關心。我跟你說這件事,是不想讓你繼續誤會我,以為我對你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許星辰頓時感到難堪。她站起身,將一碗河粉倒進垃圾桶:“我回辦公室了,公司的事情好多啊。”

趙雲深依然坐在原位,紋絲不動:“你談戀愛了嗎?”

許星辰咬牙道:“談了。”

因為她背對著他,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

許星辰不擅長撒謊,勉強堅持道:“我男朋友今年二十四歲,長得非常好看,回頭率特彆高,成績也特彆好,數學超強,還是個海歸,從事基金行業……現在我們住在一起。”

許星辰正在形容薑錦年。

她無法憑空捏造一個模板,又必須打壓趙雲深的氣焰。可她剛描述完,趙雲深就問道:“我很懷疑,人家能看得上你?”

許星辰垂下腦袋,目光落進垃圾桶。

趙雲深無所謂地笑笑:“千萬彆當真,我剛跟你開玩笑的。我能不能和你男朋友見一麵?那天我打電話聯係你,有個女孩子替你接了電話,她聲音還真的蠻好聽。她也是基金行業的嗎,長得好不好看,平常上街,回頭率高不高?”

許星辰恍然悟道:她被趙雲深輕而易舉地揭穿了。

許星辰和趙雲深朝夕相處四年。撒謊時,她會用什麼語調,他可能比任何人更清楚。

前男友真是世界上最惡心的生物。他們如此了解你,棄你如敝履,到頭來,還要裝作關心你。

許星辰擦乾淨眼淚,轉身出門。臨走前,她說:“你不用大老遠跑到北京來羞辱我……我吃過半年的藥,終於過上正常生活,也冇有害過你,你不要跟我找茬了。”

趙雲深簡短地問道:“你吃了什麼藥?”

許星辰如實回答:“抗抑鬱的藥。吃完我就嗜睡了,睡得昏天暗地的。”

趙雲深一笑:“誰不是呢。”

他看著許星辰跑遠,卻冇有起身追她。他不由自主回想剛才的對話,心肺都被擠壓出片刻的悶痛,像是熬夜工作到淩晨三點,彎腰站在手術台邊,非常想睡覺,但又不能睡覺,於是身體產生一連串的強烈不適感。

他端起許星辰喝過的可樂瓶。她忘記扔掉瓶子。趙雲深就從瓶口飲下大半的可樂。

隨後,他打開手機,看著某位朋友發過來的消息:“雲深,我跟人家妹子介紹了你——趙雲深,學曆很高,長得很帥,成績很好,發表過若乾sci論文,是個上升期的心外科醫生。他工作體麵,專一又顧家,舍得為女朋友花錢。”

朋友說:“人家小姑娘一聽你的條件,看過你的照片,都排著隊,嚷嚷著要跟你見麵。”

趙雲深回複:“那就見吧。”

朋友熱情道:“好嘞。你要早點走出來啊,趙醫生。”

趙雲深退掉了這家酒店的房間。他搬到另一處更偏遠的酒店,晚上通宵工作,修改論文,徹夜無眠。

許星辰的狀況並不比他好。

許星辰當天回家,在玄關處跌倒,摔了一跤。薑錦年正好待在客廳削蘋果,連忙跑過來扶她,輕聲問:“你還好嗎?”

許星辰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我的青春喂了狗……”

薑錦年又問:“你跟我說,你今天遇到了什麼事?”

許星辰搖頭,不肯細談。

可惜薑錦年過於聰明:“趙雲深去找了你?他昨晚給你打電話,因為他要來北京嗎?你昨天和今天起床都比我遲,差不多會遲到,下班時間也冇變……那你是在酒店裡遇見了他。”

許星辰半跪在地上:“你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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