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早晨(19)
你又見到了梅姑,用血肉之軀給你暖過身子的梅姑。你眼睜睜地看著梅姑被拽進了鄉政府大院,那就是你的極端措施被推廣後造成的。梅姑已被男人折磨得不像人樣了。她像驢樣地躺在地上打滾痛哭,淒然地嚎叫著……那時候你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你無動於衷嗎?假如一切都還可以解釋,對梅姑你又能說什麼呢?梅姑做完手術後不敢回家,她怕男人揍她,就在鄉政府的門口坐著哭……你為什麼不送她回去?為什麼?
你該跪下來請求梅姑的寬恕,用心去跪。你該說一聲:"梅姑,原諒我吧。"
縱是儘忠不能儘孝,你也該有句話的。可你冇有啊!假如梅姑有知,會寬恕你麼?
良心哪,良心……好工作吧,好好工作。假如鄉人能富起來,有了過好日子的一天,你的無情還可以得到寬恕,不然……
在鄉政府大院裡,國笑著應付日常事務,可他靈魂深處的拷問一天也冇有停止過。他無法承受那曠日持久的追索,更無法填補精神上的空白。
他覺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呆下去他會發瘋的。於是他一連打了三次請調報告,又專門跑到城裡去找縣委書記大老王。大老王說:"乾得好好的,動什麼?"國懇求說:"我不能呆在王集了,不能再在王集乾了。王書記,你給我動動吧。"大老王聽了,眯著眼說:"不行,服從分配!"國笑笑,什麼也冇說就走了。
此後,國卻很快調出了王集,到縣裡當組織部副部長去了。
十一
國結婚了。
國是調到縣城後的第二年結婚的。媒人是縣委書記大老王。那姑娘長相一般,卻有足夠的時髦和足夠的優越。她是一位副市級乾部的女兒,人很浪漫又很現實,條件是很苛刻的,一要文憑二要水平,這些國都不缺,於是浪漫就撲進了國的懷抱。
每當國和這姑娘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國就想起梅姑年輕時候的鮮豔。
他覺得這豔妝濃抹連梅姑年輕時的小腳趾頭都抵不上!國更無法忍受的是她的做作,她常常莫名其妙地問國:"你喜歡維納斯麼?"國冇好氣地說:
"我喜歡牛糞!"於是這姑娘就跳起來說:"太棒了,太棒了!"國心裡說,"棒"你娘那蛋!有啥"棒"的?有時候,兩人在大街上走著,這姑娘突然就背過臉去,手指著一群光脊梁鄉下漢說:"你看你看,鄉裡人太冇教養了!"
國惱了,他板著臉說:"鄉下人怎麼了?老子就是鄉下人,不願去!"那姑娘哭了,而後給國道歉,再不敢說這話。應該說,這"豔妝濃抹"在縣城裡還是很招人的,總有人跟著看。可國不適應,連那甜甜的普通話也覺得惡心。每次上街,國都梗著脖子往前走,甚也不看。走著走著就把這姑娘甩下來了,那姑娘就喊:"李治國,等等我呀……"國心裡一直是不情願的,他覺他還能找一個更好的姑娘,不抹珍珠霜就漂亮的姑娘,像梅姑年輕時那樣的。不是假貨。可他還是接受了。他不能不接受。也冇有理由不接受。理由。
國冇結婚前就與那姑娘乾了那事兒。那時國還住在縣委招待所裡,那姑娘來了,剛認識不到半月,那姑娘來了,就不走了。她坐在國的房間裡扭著腰說:"李治國,來呀,你來呀,你抱我,把我抱到床上去。"國心裡說:去你娘那蛋吧!掂住就把她扔在床上了。床上有海綿墊兒,那姑娘"咚"一聲摔在床上,四肢彈動著叫道:"哎呀太棒了!"國最恨城裡人說的這個"棒"字,就惡狠狠地撲上去了……過後,國心裡說:"×他娘,假家夥!"可那姑娘卻柔柔地說:"李治國,你真野呀,真野!"
國是結婚前一天又碰上老馬的,在街角上撿煙頭吸的老馬。國正在街上走著,忽然看見路口上有人在打架,一個很野的男人在打女人。那男人揪著女人的頭發,打得女人滿臉是血……街上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卻都在看熱鬨,冇人管。這時,國看見老馬衝過去了,老馬扔了手裡的煙頭,像狼一樣地撲上前去,神經兮兮地揪住那漢子:"你、你……為什麼打人?為什麼打人?!"那漢子冷不防,一下子懵了,忙鬆了那女人。瘦削的老馬俯身去攙那女人,小心翼翼地擦女人臉上的血。然而,那女人卻一下子跳起來,指著老馬罵道:"gan你事兒?俺兩口打架gan你事兒?閒吃蘿卜淡操心,流氓!"緊接著,那愣過神兒的野漢於抖手就是一巴掌,把老馬的眼鏡打飛了!打著還罵著:"叫你管閒事!……"可憐的老馬像狗一樣地趴在地上,兩手摸摸索索地在地上找眼鏡,摸著嘴裡還喃喃地說:"怎麼會哪?怎麼會哪……"惹得周圍人哄堂大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