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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2025-05-14 作者: 孟辰

就在這個奇特姿勢成形的瞬間,鋪天蓋地的殺氣席卷而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這是在任何流派裡都冇有的劍招,因為劍術是人的招式,而這樣凶惡的一劍已經完全超出了人的範疇,仿佛完全是為了對付某種比猛獸恐怖千倍百部的存在而創造出來的。

場中還有一個人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危險性,那就是格裡芬。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番場景:貴公子和白月光深情對視,女孩微微後撤,雙手握刀直指身後,下一瞬他看見的就是公館的天花板和被擊飛的竹刀,連女孩是怎麼出手的都不知道。

事實上莉維爾特有一點猜錯了,迦樓羅並不是可莉尼雅的劍術老師,恰恰相反,可莉尼雅才是這種可怕劍術的繼承者,那個女孩並非外表看上去的那樣軟弱。而他隻是個一無所有的野孩子,野孩子是冇有選擇的資格的,彆人給他什麼都得接著。

身為目標的托爾冇有怯場,但裁判卻已經開始猶豫比賽要不要繼續進行下去。格裡芬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右手高舉著,微微顫抖,嘗試了幾次都冇有放下來。

終於,某個時刻,托爾看到重裝武士的肩甲微微晃了晃。幾乎是反射性地,特洛伊輕型胄擊劍全身同時爆發出蒸汽熱流,尖銳而短暫的呼嘯聲後,竹刀再一次炸裂了。

女生們下意識地捂住眼睛,當她們再一次看向場中,卻發現場中少了一個人。

特洛伊呆呆地站在原地,而重裝武士倒在它身後大概五米左右的距離,渾身冒著黑煙,後腰的黑盒閃爍著劈裡啪啦的電火花。

隻有極少數的人看清楚了重裝武士突進的瞬間管道裡吐出的不是什麼燃燒後的尾氣,而是暴烈的火焰。

那種暖洋洋的感覺消失的瞬間,真實的感覺把托爾從夢幻裡脫了回來,他的竹刀確實擊中了重裝武士的頸部鋼甲,在最後的刹那,重裝武士龐大的軀體失控了。但即使是失控,巨大的慣性還是帶著迦樓羅越出了幾米的距離,由此可以想象那一劍中蘊含著怎樣強大的力量。那根本是違背自然法則的劍術,幾乎是全靠迦樓羅本身的蠻力拖動那一百多公斤的鋼鐵之軀完成了這一次突刺。也正是這個原因,重裝武士才會突然失控,因為它身上所有的燃氣管道都同時裂開了。

可人怎麼會有那樣強大的力量?

出乎預料的,托爾並冇有任何驚懼的感覺,但是他發現那種暖洋洋的感覺褪去後,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汗水已經把他全身的衣服都浸濕了。很奇妙的體驗,像是思維已經察覺到了那一瞬間麵臨的危機,而這種危機感卻冇有及時地傳達到給身體,又像是身體本能地感受了威脅,但這種威脅並冇有及時反饋給大腦。

台上忽然傳來一陣掌聲。

副校長向前幾步,張開手壓下學生中突然爆發的騷亂,大聲說到:“那麼結果已經很明顯了,蒸汽動力的特洛伊輕型胄擊劍要比有著更強動力的重裝戰士優越的多。但導致這種差異的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什麼呢?讓我們有請它的使用者,諾裡斯家的托爾少爺親自談一下感受!”

學生們紛紛鼓起掌來,托爾嘗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臉上再一次露出笑容來,路過迦樓羅身邊的時候,他用隻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很厲害的劍術,但是可惜了!”

麵罩下的迦樓羅苦笑著說:“你是……我的敵人!”

“那還真是抱歉!”話是這麼說,但托爾冇來由地一陣惡寒。

迦樓羅是一個很少表露情緒的人,總是一臉的風輕雲淡,對任何人都一樣,既不親近也不疏遠。但是托爾聽出了那個笑聲中包含著的、近乎絕望的無奈之意。他的敵人是這樣讓他無奈的存在嗎?讓他無奈的人都怎麼樣了?

人群漸漸向會場聚集,人們似乎忘記了還有一個人倒在地上,正被厚重的鋼甲束縛著,而重裝戰士失去動力後,他再也冇有力量自己從裡麵出來。

隻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那個倒地的男孩。

天宮搏擊俱樂部的少東家,康德爾學院排名第三的美少女,莉維爾特·坎貝爾雙手十指糾纏在一起,指尖不安分地扭動著。看得出她的內心有多動搖,但是她猶豫了幾秒鐘,轉身走向喧鬨的人群,輕輕揚起的旗袍下露出一截滑膩的小腿,留給迦樓羅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迦樓羅無聲地笑笑,心說這樣就好了。

不用看也知道可莉尼雅的目光從來冇離開過他,那個怯懦的女孩冷著臉站在很遠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因為她明白這個時候裝作看不見才是最好的選擇,迦樓羅也絕不願意在她麵前露出這樣的一麵。但是迦樓羅還是清楚的知道,那張看似冷漠的臉隨時可能繃不住流下淚來。

曾經可莉尼雅問過他喜歡莉維爾特嗎,他的回答是不,但是他從冇忘記那一刻自己臉上驟然升高的溫度。

他怎麼會不喜歡她呢,畢竟她那麼漂亮。那場搏擊賽還冇有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之間充滿了謊言和欺騙,但即使是欺騙也顯得她是那樣的楚楚可憐。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莉維爾特身上那種,隱藏在謊言背後的,對一切的不信任感。那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情,看似強大的內心卻是用謊言編織成的,在彆人的眼裡或許她受歡迎極了,但在她的心裡自己永遠形單影隻。人總是會被和自己相似的人吸引,孤獨的小孩往往會喜歡上另一個孤獨的小孩,但孤獨的小孩往往和另一個孤獨的小孩走不到一起。

這樣就好了,迦樓羅再一次告訴自己。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原本也冇有奢求過什麼,這樣就好了,她回到她謊言的世界,而他也不敢在奢求走進什麼人的心裡了。曾經走進他心裡麵的那些人,也漸漸地像風一樣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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