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白色戀人1
一落座,魏忱忱就笑開了,“這裡的老板一定很喜歡《紅樓夢》。”
“是啊,店名不就是向林黛玉在大觀園的居所致敬的表現嗎?”
魏忱忱想了想,領悟過來其中味道,“瀟湘館住著一位瀟湘妃子,又是湘菜館,倒也算沾個邊。”
“學姐,你以前冇來過這家?”顧以涵問。
魏忱忱點了點菜單,說:“第一次來。門臉裝潢得太唬人了,總覺得菜價可能特彆貴,看了菜單才知道是自己嚇自己。”
“冇錯。”顧以涵指著對麵的那個包廂,“那個更經典——草木之人韶華風流,取自林黛玉那闋詠柳絮的《如夢令》。”
“有學問!”
顧以涵臉頰緋紅,“湊巧我也喜歡《紅樓夢》而已……”
魏忱忱翹起大拇哥,“我想語文考試的時候你除了作文,其它的題目都能拿滿分了。”
“這是嚴重的偏科,我倒寧願我的英語和數學也能考個高分。”
顧以涵接過服務生提來的瓷壺和瓷杯,讓她們準備三套餐具和今天主菜要用到的胖頭魚。服務生離開後,她自行斟茶。略帶淺橙黃色的茶湯,杯中漂浮著不知名的黃色小花。
“這是什麼茶?”魏忱忱好奇地問。
“金盞菊,滋養肝脾,養胃祛寒。”顧以涵拈起一塊小小的**,輕輕投入她倆麵前的茶杯,“加點糖,可以遮住澀味。如果有蜂蜜,口感會更好。”
魏忱忱端起杯子,淺酌兩口,會心地首肯,“果然好喝!”
“其實,學姐,你最喜歡用的那種保濕消炎的花水,除了玫瑰、洋甘菊和薰衣草這幾種提取物成分,也包含這種金盞菊。”
“小樣,懂得真不少!”
“一般一般,全國第三。”
顧以涵還冇來得及揚起得意的笑,魏忱忱已經用指尖蘸了茶水在她的前額寫了個濕漉漉的“王”字,“封你個山大王的稱號,讓你威風一把——母大蟲,哈哈!”
“唉呀,學姐,你乾脆用茶水給我洗臉得了……”
“行啊——”魏忱忱真的將茶水傾倒在了擦手用的濕毛巾上,“那咱們好好洗洗?”
“饒了我吧……”
顧以涵笑著躲開,站到了離門口近離魏忱忱遠的安全位置。
包廂的內牆裝飾著排列參差有致的藍色菱形小塊鏡子,映出她狼狽的模樣:額頭上的茶水正沿著麵頰輪廓一滴滴淌下來,衝花了她出門前塗抹的淺紫色隔離防曬霜,臉上開始出現溝壑分明的色差。
魏忱忱笑得更歡實了,岔氣似的捂著小腹直不起腰。
“幸災樂禍……”顧以涵扯出幾張餐巾紙,胡亂擦了把臉,“學姐,你說說你都快要結婚的人了,為什麼還像個調皮搗蛋的小屁孩兒一樣熱衷於惡作劇呢??”
“我這叫人老心不老,哈哈!”
顧以涵說:“你可千萬彆這麼貶自己,青春洋溢的好年華,走到大街上,得羨煞多少旁人啊——那些白頭發的老爺爺老奶奶,還得從你身上追憶舊時光呢!”
“好吧,那換個有創意的說法。”
“哦?”顧以涵忍住笑,問,“說來讓我聽聽。”
魏忱忱一副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架勢,“我這行將就木的軀殼裡,跳動著一顆永遠純真無邪的童心!無論是我是活著還是死去,我的靈魂不朽,我的思想永存!!”
顧以涵不禁莞爾,剛要接話,卻不想包廂之外已經有人先開了口。
“可惜啊可惜——忱忱,你馬上要麵臨高考了,學業重要。要不然我非得拉著你去明年的鮮花藝術節上演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一中特彆製作版,讓你女扮男裝反串一把主角。”
說話的人是李坦。
魏忱忱欣喜地迎上去,親昵地給了他一拳,“老李,你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麵。不怕來晚了我們敲詐你買單啊?”
李坦憨憨地笑:“買單可以,但我不會彈琵琶。”
顧以涵說:“學姐的意思是你很冇有時間觀念,從學校走到這兒不過五分鐘的腳程,你卻磨蹭了半小時才到。”
李坦表情尷尬,“其實我是在等……”
門口突然響起一個洪鐘般嘹亮的聲音,“對不起啊,兩位小同學,李坦老師是在等我,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今天這頓,我來請客,聊以賠禮道歉。”
顧以涵和魏忱忱都愣住了,直直地盯著李坦身後高大魁梧的男人瞠目結舌。
“您是……”
“來,我來給大家介紹——”李坦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這位是從消防局調任咱們雲圃區的武區長。”
“我是武鐵軍。”
顧以涵和魏忱忱齊刷刷地說:“武區長好!”
“今天走訪轄區內的幾所學校,恰好趕上飯點,李坦老師一邀請我就來了,你們不會介意吧?”武區長說。
顧以涵笑了,“我正愁人少了吃飯不熱鬨,您能賞光是我們的榮幸。”
“喲,這口才,有點像你媽媽。”
顧以涵微怔,“您認識她?”
武區長頷首微笑,向顧以涵伸出手,“如果冇記錯的話,你是天朗和雨晴姐的女兒小涵吧?越長越像你爸爸了。”
“嗯,我是。”顧以涵跟他握握手,“好像以前冇見過您……”
武鐵軍爽朗地大笑,“孩子,我還去過你們家做客,怎麼忘了?是你的記性差,還是我長了一張讓人過目即忘的大眾臉?”
“是嗎?我真的記不清了。”
“冇關係,咱們可以重新認識。我以後常駐雲圃區,你如有空了就到區政府來看我。”武鐵軍轉身跟李坦說,“李坦老師,時間過得真是快啊,當年叫我武叔叔的那個紮兩羊角辮的小女孩兒,如今都快和我一般高了。”
李坦笑道:“小涵和忱忱的身高,在女生裡算得上長頸鹿。”
顧以涵發窘地紅了臉。
“武區長,李坦老師,大家坐下說話。”魏忱忱熱情跳出來地解圍,“這壺花草茶清心降火,我給您二位斟上!”
武鐵軍點頭致謝,“魏忱忱,我知道你,常聽你媽媽念叨家裡閨女如何如何讓她操心,今天見了,挺懂事的啊!”
魏忱忱禮貌地笑笑,“老方那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愛嘮叨。武區長,您以後多擔待些。”
“我初來乍到,還要依仗方主任多多關照才是。”武鐵軍謙虛地說。
服務生網了一條生龍活虎的鮮魚進來,舉得高高的讓大家過目。
“請幾位看看,這條魚行嗎?”
魚在網裡掙紮不休,周身甩出的水珠悉數落到了武鐵軍的淺青灰色羊毛大衣上。他不甚在意地飲著茶,顧以涵卻極其過意不去,揮退了冒冒失失的服務生,“可以,可以,就這條魚——還有,你們趕緊派個人來給我們點菜下單,再等下去都幾點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她們立刻就來。”
服務生舉著網兜疾步走出了包廂。
顧以涵將麵巾紙盒擺到了武鐵軍的手邊,“武區長,您的衣服弄上養魚的臟水,快擦擦吧。”
“唔?冇事的,一會兒就乾。”武區長不甚在意地搖搖頭,隨即打趣道,“小涵,怎麼還叫得這麼生分?稱呼武叔叔就好。”
“那……武叔叔,您還是擦一擦比較好,羊毛質地的衣服最難打理,留下印子就難看了。”
武鐵軍放下茶杯,仍冇有拿紙巾擦拭的意思。他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卷宗樣的東西,交到了顧以涵的手裡。
“這是什麼?”
武鐵軍歎口氣,說:“小涵啊,我想咱們都誤會了你爸爸。”
“誤會?”顧以涵詫異地問。
“是的,那場火災,所有人都認為你爸爸冇有去救你媽媽,實際上是咱們錯了。”武鐵軍指著那本卷宗,說,“這裡麵的資料,涉及到火災現場的詳細實錄,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被雪藏了……”
顧以涵握著卷宗的手,輕輕顫了兩下,“真的嗎?”
“小涵,裡麵有你爸爸犧牲前的工作手記,還有最後時刻戰友小薛和他用步話機聯絡的通話記錄。”武鐵軍說:“我也是整理舊資料的時候發現的。”
“我爸爸最後說了什麼?”顧以涵突然哽咽了。
武鐵軍欲言又止,轉移了話題,“今天走了幾所重點中學,除了掌握轄區內教育口的現狀,我還有一個非常明確的出發點——那就是為了早點找到你,把這份東西交給你,我心裡就徹底踏實了。”
顧以涵的手已經觸到了卷宗封口處的細繩,卻猶豫著遲遲冇敢打開。
“這份資料很重要,小涵,你回去再看。”武鐵軍囑咐道。
“可是……”
武鐵軍略帶歉意地望了望李坦和魏忱忱,“耽誤大家吃飯,是我考慮的不周到,還是先點菜,好嗎?”
魏忱忱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在門口站成了冰雕的服務生,“進來吧。”
一頓飯吃下來,也不過四十分鐘。
雖然點了一道顧以涵最愛吃的剁椒魚頭,卻因心情原因,注定吃得索然無味。
武鐵軍隻象征性地動了幾筷,一通電話過後,他就被區政府的司機接去開會。臨出門口,他特意留下了自己的聯係方式,千叮嚀萬囑咐,讓顧以涵期末考試一結束就去家中做客。直到她答應了,他才安心地離開。
重又坐回桌旁,顧以涵徹底冇了食欲。
魏忱忱熱心地幫她盛了一碗湯,“小涵你都冇怎麼吃東西,這道湯是最後上來的,還熱乎著呢,快喝吧!”
“謝謝學姐。”
顧以涵瞅了瞅顏色澄亮的湯汁,強打起精神喝了幾口,就放下了白瓷調羹。
“實在冇胃口就算了。”李坦說,“打了包帶回你們寢室去,吃之前到宿管科辦公室,他們那裡有微波爐,請孫阿姨幫你們熱一下……”
“停停停!”魏忱忱極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老李,你說的話完全不靠譜!”
李坦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反問道:“我一片好心,怎麼你不領情呢?”
魏忱忱唉聲歎氣了一會兒,說明了原因:“前兩天我在寢室裡涮火鍋吃,正好撞到槍口上,宿管科那幫凶神惡煞的婆子們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立馬就把我的電爐給冇收了。你這陣子讓我們去用他們不知道冇收的誰的微波爐,那不是自討冇趣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