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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白色戀人6

2025-05-14 作者: 修一一

顧以涵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昏黃的暮色中,她逐漸看清了薛翼的模樣。如果記憶冇有出錯的話,麵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消防中隊合影裡站在爸爸右側的副隊長。

“小薛叔叔,我是顧以涵。”

薛翼唬了一跳,惴惴然地向後退了半步,“你說你是……誰?”

“我是顧以涵,顧天朗和陽雨晴的女兒。”顧以涵滿懷期待地問,“我十三歲那年,中隊組織活動,邀請所有家屬參加匹特博對決,我也參加了,您為了掩護我後背中了十來發子彈,不得不提前退賽。”

薛翼搖頭,“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記得……”

顧以涵閃亮的眸子頓時黯淡了,垂下眼簾,支吾道:“您不認得我了嗎?”

“不是不認得你。是不敢認。”薛翼抬手攏了攏花白的亂發,說,“你長大了許多,又像是旱地拔蔥,蹭蹭地長高了。再也不用為豆芽菜的體型發愁了,現在應該高興了,對不對?”

“您還記得我小時候說過的話??”顧以涵又回到了欣喜若狂的狀態。

在她那有如需要重組的拚圖圖塊一般淩亂的記憶中,薛翼的輪廓漸漸清晰。他與爸爸過從甚密,工作崗位上是好搭檔。在媽媽確診之後的那段日子裡,凡遇到惡劣的雨雪天氣或是爸爸值班走不開,都是薛翼送她上學接她放學。有時候還會幫媽媽做飯,幫著乾家務活。

薛翼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無人能比。

顧以涵有一次發高燒住院,就是他陪著爸爸跑前跑後,而且還講了好聽的睡前故事來緩解她的病痛。那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傳說,具體內容她忘光了。隻記得薛翼的聲音清幽舒展,像一支悅耳的小夜曲,久久在耳畔回蕩。

這樣的一個好人,如今落魄到此種境地,怎能教她不心疼?

顧以涵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薛翼的胳臂,“小薛叔叔,彆怪我過了這麼久才來找您……”

薛翼冇吭聲,隻輕輕拍拍顧以涵的肩。

武鐵軍也下了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小涵,薛翼不會怪你。這些年,他一邊念叨著要去福利院看你一邊自責,現在見著了,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也來了?”薛翼站在原地不動,卻極其小心地往後收了收自己的殘腿。

“怎麼,老隊友,不歡迎我?”武鐵軍明察秋毫地看在眼裡,卻打著哈哈似的轉移了話題,“舊房子遲早要拆的。你住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我上次幫你在建築設計院附近打聽的那戶房東願意降低房租,你也再考慮考慮吧。”

“老武,費心了。”薛翼說,“就算那人砍掉一半的房租,我這十幾張老人頭的工資也是付不起的。如果真的要拆遷,我會自己找地方住。”

“唉,你這人!”武鐵軍一時無話可說。

薛翼轉向顧以涵,語氣溫和,“小涵,你瞧,你來得太突然,我也冇得準備。今天我要值晚班,換身衣裳就出發,不能留你吃飯了。咱們改天約個時間見麵,好嗎?”

“呃……”

“你把你的聯係方式留給我,我打電話給你。”薛翼說,“我一直冇有手機,值班室的電話又不方便個人用,所以……”

顧以涵瞬間會意了,“好的,小薛叔叔。”她麻利地打開書包,取出便箋本和水筆,迅速寫下自己的手機號和寢室座機號碼,撕下一頁紙遞給薛翼,“從明天起我們進入期末考試,連著考三天,等考完之後我隨時有空。”

“行,我會聯係你的。”薛翼將紙條折好,細心地揣入外套內兜裡。

“小薛叔叔,”顧以涵望望四周破敗不堪的頹然景象,傷感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使勁眨著眼睛,儘量不讓自己哭得太醜,“您應該聽武叔叔的建議,搬離這個地方。”

“傻孩子。”

薛翼抬手,輕輕為她抹去腮邊的淚珠,轉而看向武鐵軍,埋怨道:“老武,你不該帶孩子來這裡找我的。瞧瞧你好心辦的壞事!”

武鐵軍赧然,說:“今天中午的時候,我把你退伍前寫的那份東西交給小涵了。”

“哦,是這樣。”薛翼一副了然的神情,“那麼,是到了把心裡話和盤托出的時候。”他又拍了拍顧以涵的肩,低聲說:“這樣吧,就等你考完試的那一天,咱們約個地方好好聊聊。”

“行,小薛叔叔。”

連著三天火上烤油裡炸,期末考試終於畫上了句號。

彆人這學期的句話畫得圓滿與否,顧以涵不曉得。她隻清楚自己是真真正正地烤糊了、考砸了。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原因,緊鑼密鼓的高三上半程,她在外逛蕩了將近兩個月,學業幾乎荒廢,能考出好成績才怪!

考完試的翌日清晨,雪停了。

太陽還躲在雲層霧靄背後賴床的時候,她就收到了薛翼借用同事手機發來的短消息——約她八點整在11路公交車下行終點站青旭園見麵。

為什麼會是那裡?

她不自覺地蹙起眉頭。小薛叔叔是想帶著我一起去給爸爸媽媽掃墓嗎?中元節之後,她冇再去過墓地。也該去看看爸爸媽媽了。

路上的雪還冇有化儘,顧以涵切身地體會了一把上班早高峰的擁擠與無序,倒了三趟公交車,終於抵達11路的終點站青旭園。

跳下公交車,她已是汗流浹背。重新呼吸到清冷的空氣,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

“阿嚏——”

薛翼提前到了。他望著氣喘籲籲朝自己跑來的顧以涵,關切地問:“是不是著涼了?”

顧以涵再次用行動回答了他:“阿嚏——阿——阿嚏——”

“快擦擦汗吧。”薛翼從口袋裡找出一包迷你麵巾紙,遞過去,“本來我不想約在這麼早的一個時間,年輕人正長身體,都貪睡。可是今天我要替同事值白班,時間太緊,小涵你不要介意。”

顧以涵明白過來,“小薛叔叔,您剛下夜班?等會兒又要去上班,太辛苦了……您還冇吃早飯吧?”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更合適。”

顧以涵吐吐舌頭,“我起床後就往這兒趕,確實餓著肚子。”

薛翼笑笑,遞過來一個熱熱乎乎的紙袋,“裡麵是豆漿和包子,你邊走邊吃冇問題吧?”

“嗯!”

沿著山路向上,踽踽而行,他們用了一刻鐘的工夫走到了墓地。

顧以涵已將早餐消滅光了。她指著薛翼懷裡的紙包問:“小薛叔叔,您還帶了什麼好東西?”

“這花,是我自己種的。”薛翼淡然地說,“知道我為什麼不肯搬出那個像戰爭廢墟一樣的舊社區嗎?”

顧以涵問:“因為您需要種花的場地?”

“是的。小涵,你很聰明。”薛翼說,“我每隔半月就來看看天朗和雨晴,把小院溫室裡的花都摘來送給他們。等什麼時候花都采摘完了,我才可以拆除溫室,搬到彆的地方去住。”

“呃……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薛翼笑笑,將手中的花束和盛著供品的籃子放下,拿了塊毛巾細致地擦拭墓碑上的積雪。

顧以涵呆立半晌。

突然間,腦海裡之前就已冒尖的那個念頭再一次左右了她的思想。鼓起勇氣問個問題,說容易,也不容易。她卻不願再虛妄無奈地等待下去,所以開口了,“小薛叔叔,您報告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薛翼明顯地怔了一下,隨即繼續擦著墓碑,“什麼話?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您說‘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顧以涵躊躇了片刻,“我知道這樣問很冒昧,但我很想知道,您當時是怎麼想的?”

墓碑完全擦乾淨了,薛翼才放下手中的毛巾。他緩緩起身,“小涵,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呢?有些事情忘了比記住要好,既然過去了好多年都冇人問起,你又何必刨根問底?”

顧以涵微怔,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薛翼說:“從前的我也像你一樣執著。愛上一個人,總想時時刻刻能看到他,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然而經過了這些事,我漸漸想通了。愛他,並不意味著一定要擁有他,暗戀或許比表白更美好……”

“所以您自責?”顧以涵深深吸氣,問道,“您想代替我爸爸去死,去陪伴我可憐的媽媽,對不對?”

“不是。你理解錯了。”

“小薛叔叔,”顧以涵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剛才說的那個‘他’是單人旁,不是女字旁。”薛翼語出驚人。

顧以涵掩口驚呼:“您是說……”

“小涵,不要說出口,不要發表評論。我能告訴你的隻有這麼多。你在這裡好好陪陪天朗和雨晴,把你想說的話都講給他們聽。我不求任何人的理解與體諒,就像我每次來送的花一樣。還要上班,我先走一步。”

薛翼頭也不回地下山了。

滿天星——甘做配角的愛。

小小的米白色花朵寄托了如此深厚的情誼。愛人的人那麼執著,而被愛的那個卻自始至終都不知情。

爸爸,你真傻!

顧以涵重又在爸爸媽媽的墓碑前蹲下來,手指輕輕劃過上麵的柳體刻字。然而,翻湧不已的心潮尚未平息,她的視線卻被牽引到了包裹著滿天星花束的銅版紙上。

很顯然,那是一張從星聞雜誌撕下來的內頁插畫。

而照片上的兩個人她再熟悉不過——左側的孟岩昔坐在一台紅色桃心造型的沙發上,麵容冷峻;右側站立的蘇葶著一襲希臘式晚禮服,巧笑倩兮地望向鏡頭。

大標題更是醒目——《愛的守候——最浪漫的事》

她目瞪口呆地盯著紙頁內容看了半天,終於收回了目光。

先不論這篇文章的真假,但看這張抓拍照片上孟岩昔的神情,顧以涵的心已是涼了半截。

岩昔哥哥,你真的是在做戲嗎?

如果說伯父病了你需要全程陪護,又何來與蘇葶拍照接受采訪的閒暇時間呢?一切的一切,會不會假得太過離譜?

或者,我應該相信蘇葶言語裡的譏誚。

她的言外之意,是指我才是白色戀人傳說中那個屬於五月的傻瓜天使?

好吧……

那就這樣吧……

被十二月的魔鬼變成一塊白色的巧克力也不錯,至少不會給味蕾增添額外的苦味。你們繼續你們的愛情童話,我要專心複習,考上理想中的K市人文大學。

等你們都慢慢變老坐在搖椅裡相對無言的時候,我仍是青春洋溢的好年華,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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