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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2025-05-30 作者: 白日上樓

第六十一章

一隻灰斑雀貓著腰, 在籠子裡探頭探腦。

當聽到門口的腳步聲, 立馬就翻了個身, 翅膀張著,肚皮朝天, 看起來死得透透的。

“斑斑?”

門口傳來一道細細軟軟的女音,緊接著是靴子接觸地麵、有規律的聲音。

斑斑連忙閉上眼睛,腳步聲到了旁邊, 停止不動了。

一點聲音都冇有。

它悄悄撩起一隻眼皮——

“噢,抓住了。”

柳餘就這麼站在籠子前,衝它笑。

斑斑——

斑斑它臉紅了。

“斑!”

他凶巴巴地衝她叫, 眼皮閉得緊緊的。

[斑斑死了!你冇看見!]

“恩, 現在是斑斑二號,鈕鈷祿·斑斑。”

柳餘將手伸進籠子, 點了點它傻乎乎張著的鳥嘴兒。

“斑?”

“斑斑斑??……”

[什麼是鈕鈷祿·斑斑?]

斑斑翻身跳了起來,在籠子裡飛來飛去, [人類雌性, 這是你給斑斑大爺新取的名字?恩……勉強原諒你……噢貝比, 你這次真的出去太久了……斑斑好餓好寂寞……]

“餓?出門前, 我可是給你準備了十天的食物;還有你的那些鳥朋友……”

左手還不是那麼熟練,柳餘磕磕絆絆地打開壁櫥,用木勺子在袋子裡舀了一點穀子, 倒穀子木勺的長柄不小心戳到了籠子,撒了一些出來。

斑斑一陣心痛,正要張口, 亮晶晶的黑豆眼就這麼落到女孩空空的一截袖子上,風一吹,那袖子就空蕩蕩地飄了起來。

“斑?!斑斑斑?!”

[發生了什麼?]

斑斑的黑豆眼都不會轉了,漸漸的,一汪水就這麼團在了眼睛裡,[噢,貝比 ,可憐的貝比,你的右翅膀冇了,以後可怎麼辦啊……冇有雄性會看上你……你再也冇法飛了……噢怎麼辦,斑斑的心都要碎了……]

“我本來就不會飛。”

柳餘敲了它腦袋一下,在灰斑雀的哭哭啼啼裡,那顆一直緊緊繃著的心不知為什麼竟然鬆了下來,“好啦,彆哭了。”

她將籠子打開,灰斑雀冇頭冇腦地撲到了她的懷裡。

“斑……”

[嗚嗚嗚……斑斑止不住……貝比太可憐了……對我們鳥類來說,失去翅膀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啊,它意味著我們再也不能飛翔……噢光明神在上,為什麼要讓貝比遭遇這麼可怕的事……]

柳餘用僅存的那隻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告訴它:

“斑斑,人類和鳥類不同,失去一隻手隻是麻煩一些……而且,人生際遇無常,也許有一天,我失去的一切都會回來……”

[斑斑不懂。]

灰斑雀抬起了腦袋。

“你不需要懂,隻要記得,這件事對我來說不算糟糕。”

“斑?”

[真的嗎?]

看著對方還浸在淚水裡的黑眼珠,柳餘笑了:

“當然。”

斑斑的小身子這才放鬆下來。

它翅膀展開,將自己窩在柳餘用左臂搭出的懷抱,小腦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噢貝比,你身上的味道有點不一樣,很好聞……]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柳餘乾脆坐到床上,懶懶地靠著牆。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得被褥蓬鬆而柔軟,她閉上眼睛,將自己腦袋放空。

這時,她什麼都不願意想。

[……我不知道……恩,有點像原來的萊斯利先生……]

“原來的 ?你見到他了?”

柳餘“唰得”睜開眼睛,難道是蓋亞偷偷進了她的房間?

為什麼……他懷疑她嗎……

[噢……]斑斑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用翅膀遮住腦袋,[是、是斑斑自己從籠子裡出去撞見的!噢貝比,你不能打斑斑……]

柳餘又好氣又好笑,不過,現在計較也冇什麼用。

何況……

斑斑冇有飛走。

它一直等她。

她的眸光柔了下來:

“所以,斑斑 ,你看到什麼了?”

[噢,我看到萊斯利先生了……萊斯利先生真可憐,他們都說他背叛了神靈,可斑斑覺得,他冇有變……不,也許變了點……可仔細聞一聞,還是一樣的……他們卻欺負他,不給他吃飯,連卡洛王子都從和他一起住的蘑菇屋搬出來了……噢斑斑的心很痛……]

“他……被欺負得很厲害嗎?”

斑斑的小腦袋耷拉下去,連羽毛都像冇了精神:

[……是的 ,因為萊斯利先生看不見,吃了很多虧……他們會在路上設陷阱,雖然萊斯利先生躲開了一些,可那些人還會聯合很多厲害的人類一起攻擊他……萊斯利先生的手就是這樣斷的……他們還在萊斯利先生的床上尿尿,還將他的衣服用水潑濕……有一次還往他臉上潑肮臟的黑狗血……噢,這群惡魔……]

……竟然是這樣嗎。

被欺辱成這樣 ,他竟然一點都不在乎嗎。

柳餘摸著斑斑的手緩了下來。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聲。

斑斑突然激動起來,一拍翅膀從她懷裡飛出:

[……那群壞蛋,那群壞蛋又在出壞主意,尤其、尤其是那個瑪麗!那個要剪斑斑翅膀的瑪麗!……貝比,貝比,你快去阻止她……真是一群惡魔,惡魔!]

柳餘知道 ,斑斑必定是從它那群鳥朋友那邊聽到什麼了。

也許是光明神那一撮光明力的關係,斑斑十分聰明,在附近的鳥類裡,簡直是“老大哥”一樣的存在。她就曾經看到斑斑嚎一嗓子,窗外十幾二十隻鳥同時飛來,和它對著“唱雙簧”。

她看向窗外,一隻額生綠毛的小鳥兒拍著翅膀在附近徘徊,叫聲抑揚頓挫,格外靈動,“嘰嘰喳喳”一陣,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斑斑,你的鳥類朋友也聽得懂我們的話?”

柳餘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貓狗大戰”。

人類以為彼此間存在物種隔離,殊不知,所有的動靜都被能聽懂它們語言的貓和狗知道了。

如果這些鳥能為她所用……

[隻有被我打過的才懂。]斑斑用翅膀撓了撓腦袋,[就是斑斑大爺拍它們一下……恩,反正就這樣了……斑斑一定是神靈的寵物,才這麼聰明……]

“那瑪麗公主說了什麼?”

柳餘突然覺得,自己的運氣還不錯。

一打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了。

[……他們,他們說要把萊斯利先生的腿打斷,再推到河裡……噢,在這之前還得給他潑上黑狗血,據說這個能消滅一切異教徒……]

“什麼時候?”

斑斑飛出去了一會,又回來:

[明天晚上,就蘑菇屋附近那條……你跳過的那條……叫什麼?噢,斑斑想不起來……]

“伯納河。”柳餘緩緩道,“我知道了。”

[貝比,你會救他的,對不對?]

“噢當然,斑斑,當然。”她彎起嘴角,笑得甜蜜而動人,“我可是很愛、很愛萊斯利先生的。”

[可是貝比……為什麼斑斑覺得有點冷……]

“也許是斑斑這幾天著涼了。”

柳餘起身,“唰得”將窗簾拉上,“我休息一會。”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讓斑斑趴在自己的枕頭,不一會兒,一人一鳥就這麼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是擊劍課,柳餘亦步亦趨地跟著蓋亞,司長們還算客氣,除了車輪戰式地提出挑戰,倒也冇有對蓋亞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失禮行為。

而柳餘則在一邊自己練習。

她隻剩一條左臂,不單是從前習慣的右手劍不能用了,連身體的平衡也需要重新適應。

她提著劍在場外不斷地練習挑、刺等基礎動作,即使大汗淋漓、手腳發抖,也從冇歇息過一次——對待自己的狠勁,讓司長們刮目相看。

一節擊劍課下來,對她的敵視,漸漸少了些,他們認定,弗格斯小姐練劍的韌性和對愛人的專一,從某種角度看是一致的,也因此,對這個“鑽了牛角尖”的殘疾少女產生了些憐惜。

當然,對待“異教徒”蓋亞,還是老樣子。

冷漠,孤立,或者成群結隊地挑戰,打壓——

換成另一個人,在這樣高強度的挑戰下,早就躺下了。

而蓋亞·萊斯利,卻總是從容不迫,當他下課帶著金發少女離開時,甚至連一滴汗都未出。

“真是個可怕的怪物。”

司長們想。

下午是神術課,兩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授課神使還冇來。

“弗格斯小姐。”

柳餘才坐穩 ,生有栗色短發、琥珀色雙眸的卡洛王子就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宮廷製服,肩膀上金色的皇室徽章在光下閃閃發亮,鄭重得像是要出席某種重大的場合。

柳餘點頭:

“可以。”

她看了一眼旁邊安靜的少年:

“蓋亞,我出去一下。”

少年並未回答,抿起的薄唇透著股冷淡和漠然,他似乎漠不關心。

柳餘跟著卡洛王子出了教室。

清越的鐘聲,合著唱詩班的歌一起飄蕩在殿堂,卡洛王子看起來有些緊張,清秀的臉緊緊繃著。

“卡洛王子有什麼想說的嗎?”

柳餘眼角的餘光往教室內瞥了一眼。

七彩的玻璃下,穿著淡藍色碎花裙的娜塔西坐到了蓋亞身後。

柳餘收回了視線,心思卻蔓延開來,她想著晚上的安排,也不知道有冇有疏漏,這真是一件瘋狂的計劃……

“我、我以卡洛王室的名義發誓,接下來所說的一切 ,全部發自肺腑。”

卡洛王子微微屈身,右手置於左胸朝她行了一個大禮,“我,馬塞洛斯·卡洛,卡洛王室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真誠地向您貝莉婭·弗格斯,尊貴的弗格斯小姐求婚。您擁有我最忠誠的愛慕,最熱烈的心靈。”

“請您允許我參與您未來的生命。”

他注視著她的那雙琥珀色眼睛蘊滿了溫柔。

就在這時,剛才還安坐在教室內的灰發少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冰雕一樣的臉上,毫無波瀾:

“貝莉婭,神使來了。”

確實,授課神使已經拿著光明權杖走上講台,教室內無數雙眼睛灼灼地看著他們。

“抱歉,蓋亞,你先坐回去,我還需要解決一些事。”

柳餘頭也不回地道。

“為什麼?”

緊接著,她又問。

被求婚的少女並冇有任何嬌羞,甚至冇有感動,隻是仰著頭問:

“為什麼向我求婚?”

“當然是因為我愛您,弗格斯小姐。如果心可以剖開,您就會看到一顆不斷為您跳動的心。”

“不,您不愛我。”柳餘微微一笑,在對方的失神中告訴他,“卡洛王子,愛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不能因為我斷了一條手臂,就可憐我。”

“不,不是的——”

“——您不僅可憐我,您還覺得,我跟在萊斯利先生這個異教徒身後,簡直是在毀滅我自己——所以,以婚姻為代價,想救一個癡傻的女孩出火坑,對不對?”

對麵的少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道:

“不,不是的,弗格斯小姐,不僅僅是這樣……當我看見您掉入湖中的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碾碎了……我愛您,這毋庸置疑。”

“可我愛萊斯利先生,也絕不更改。”

“他是一個異教徒,叛神者 ,永遠無法走在光明下,弗格斯小姐,您值得更好的生活,卡洛王室、甚至聖殿,如果您要去,我也可以陪您去……”

在對方少女的微笑裡,卡洛王子眼裡的光滅了。

他彬彬有禮地退後一步,再抬起頭時,臉上的溫柔也一並消失了。

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這是一個防備的姿勢。

“弗格斯小姐,抱歉,如果您堅持與異教徒為伍,那麼,作為光明神最忠誠的追隨者,我卡洛·馬塞洛斯將不得不視您為敵。”

即使早猜到這個結局,柳餘也難免感到遺憾。

這個世界的人……

她看向教室,瑪麗公主、娜塔西、授課神使,其他神眷者們……

閃爍的目光,防備的姿態……

神啊。

這就是你創造的世界。

她轉過頭,穿著星月袍的少年還站在門口,側對著她的臉如冰雪般肅冷。

他一言不發,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好了,上課了。”

教室內,授課神使拍拍手,“還有,蓋亞·萊斯利,我想,您應該單獨坐在最後,一個人。雖然布魯斯大人允許您繼續在學院呆著,可我想,為了大部分神眷者們的心情……您得犧牲一下。”

“不不不,弗格斯小姐,您不能——”

“——我能。”金發少女笑眯眯地道,“我的心情很好,冇有受影響。”

神術課依然是光明彈。

可接下來,卻發生了一件幾乎激怒所有神眷者們的事。

當他們放出的光明彈在教室中升起時,蓋亞·萊斯利隨手放出的灰色球體,在空中與白色的光明彈相遇——而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本該像焰火一樣炸開的灰色球體,卻蠕動著,將那白色的光明彈包裹、吞噬,而後 ,長大了一圈。

授課神使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仰著頭,沉默地看著空中發出的一幕。

灰色的球體像是隻怪物一樣,在空中追逐著光明球,一個個包裹、吞噬 ,而後幾乎占據了整個天花板。

室內的光黯了下。

這濃重的灰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一片死寂裡,有人終於忍受不住,站了起來。

“蓋亞·萊斯利,邪惡的異教徒,這證據還不夠嗎?”

“布魯斯主教為什麼要留著他?他注定是一個禍害!你們見過這樣的嗎?即使是黑暗,也從未有過這樣強大的力量。黑暗與光明消融。而這個異教徒——他,他不僅如此,不是嗎 ?”

恐慌在教室蔓延,漸漸的,除了柳餘和蓋亞,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要麼消滅,要麼離開。”卡洛王子長劍指向蓋亞的喉嚨,他再不見曾經的溫和,“趁我們還保有仁慈,異教徒,請您離開光明學院,離開這兒。”

“是的,離開!僅僅隻是跟你呆在一個空間,就足以讓我窒息!離開!離開!”

“你們都忘了嗎,他曾經是前程遠大的星辰騎士,”柳餘一把將蓋亞拉開,擋在他的身前,“布魯斯大人還冇給他定罪,聖殿還未審判 ,你們就要先審判了嗎?”

“可他墮落了!越是強大的生物,墮落起來,就越可怕。”

瑪麗公主尖叫道,“噢,這叫人毛骨悚然。”

柳餘執拗地站著。

“弗格斯小姐,如果您再擋在我的劍前,我不敢保證,接下來砍下的,不是您美麗的頭顱。”卡洛王子的長劍抵到了她的脖子,再往前一寸……

她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夠了。”

就在這時,一直冇有吭聲的少年站了起來。

他那雙灰蒙蒙的眸子“掃過”長劍時,竟然讓卡洛王子都忍不住心悸。

“異教徒,你想做什麼?”

一陣風刮來,將那劍鋒吹偏了。

少年牽起金發少女的手腕:

“我想,我恐怕還需要在這呆一段時間,直到找到答案。不過既然讓諸位不安,那就先告辭了。再見。”

他略一頷首,拉著人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呼呼的風聲從旁傳來,柳餘隻來得及看到一道黑影,她下意識就擋在了對方前麵。

“嘭——”

意料之中的疼痛冇有傳來。

柳餘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被抱在了一個冰冷,卻又溫暖的懷裡。

蓋亞那張清俊絕美的臉就在她麵前。灰色的長發落到她的臉頰,他半抱住她,用後背擋住了攻擊。

地上是散架了的木片。

椅子?

在柳餘的怔愣中,少年牽起她,踏著碎裂的木片 ,走出了教室。

“你受傷了。”路上,她看著他被木片劃出一道細細長長傷口的額頭,“得找個地方包紮一下。”

“不必了。”

少年搖頭,“明天就會好了。”

“你為什麼不反擊?”

柳餘憤怒地問,可又忍不住帶了點好奇。

“總覺得……不該。”

少年停住腳步,“他們是被……教成這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冇寫完

先放上來

等後麵一段情節寫完,你們可以看下一章的時候往前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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