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後商議了一番，還是定下了八月初九那日，原因無他隻是因為慕辭估錯了慕夫人和老太君的心思，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句話謂之活該。

　　不過定在八月也好，慕夫人有時間不慌不忙地準備一應物事，敬王府的人也能多一些時間收拾嫁妝。慕辭心裡寬慰自己無事，反正七月廿六和八月初九也差不了幾日，而且八月就不熱了，對向來苦夏的李玖應是不錯。

　　這邊定下了親迎日，隻要派遣媒人登敬王府告知，就單等著迎親成婚了。剩下的事就不該慕辭管了，通知親友，寫告知單自有慕夫人去打點張羅。

　　用過早飯，慕辭就請去宮裡說是昨晚上醉倒的人太多，今天他得早去一會兒，不然擔心幾個小子趁他不在惹禍。慕夫人叮囑了幾句，就放他離開，倒是慕華容抱著小白不依不饒地跟著他，一副非要跟他去屯營的架勢。慕華容的先生陳生告了五日假，怪不得慕華容非要跟著他去屯營。

　　慕辭本想著帶著他也無妨，隻是這次萬不可讓他再跑去東宮，上次抱出來一隻雪狼崽子就讓婁安幾人嘖嘖稱奇了幾日。隻是忽然記起一些事情，覺得還是不帶著慕華容的好。慕辭打定主意，俯身安慰了自家弟弟幾句，哄了晚間回來一定給他帶好吃的，這才接過管家遞來的斂光出門。

　　平日裡慕辭來得很晚，要等夜間值守宮城的兵將換班後他才姍姍而來，今日被一反常態在兵將還有一刻鐘換班的時候就悠然地走進宮門，還不忘對值守的幾個金吾衛兵將露出笑容。金吾衛與監門衛雖有罅隙，但慕辭和謝青延向來君子之交，從不會對兵將有什麼臉色。

　　金吾衛還在討論著監門衛徹夜狂歡的事，見慕辭走來趕緊閉嘴，執了一禮。慕辭點頭對著一個剛才表示不滿的新兵笑道，監門衛狂歡擾了諸位值守，我代他們道歉了。態度謙和誠懇。新兵這下可真是受驚，連聲說不敢，慕辭卻徑直繞進了宮門。

　　從宮門到監門衛的屯營，隻有一小段不算長的路，難怪胡鬨的時候值守的金吾衛能聽到。慕辭想著回去一定要好好敲打一番監門衛，以後定不能這樣鬨下去。

　　也是巧合，慕辭剛走上往東宮拐的宮道的時候，就聽到不遠處宮人高聲唱著“太子駕臨”，接著就見被十幾個昭武衛簇擁的杏黃身影往這邊走來。慕辭直接停下，退到宮牆一側等到太子儀仗走近時執著斂光行禮，一身繡了睚眥雲紋的監門衛白袍俊秀非凡。

　　太子瑛在外麵一向冷淡，看樣子應該是往聖上的信和殿請安，敬王府世子李璟跟在他身後落後半步。慕辭本以為李瑛會忽略了他，疾步往外去，故而一直低著頭未曾言語。不想儀仗走到慕辭這邊時忽然停下，李瑛在一行人疑惑的目光裡望向慕辭。

　　“是慕將軍啊，準備往哪裡去？”

　　慕辭握著斂光再拜，起身後對著李瑛身邊的成琳一笑，說了句從家裡來正準備往監門衛的屯營趕。李璟在一邊拉扯著李瑛的袖子，不大高興得蹙眉說什麼趕緊去，不然就晚了。

　　“慕將軍果然勤勞，不過待的時間久了，孤怎麼聞到你一股隱約的酒味？將軍，不是剛從酒館出來吧？”

　　李瑛說著眼中露出玩味的笑，一旁的李璟更是不再嘈雜，專注地盯著慕辭看他如何回答。慕辭這下可解了來者不善，眼底煙水無波的寒冰結出一層薄霧，朦朦朧朧掩蓋來差點兒外漏的情緒。他笑了一笑，混不在意地解釋。

　　“殿下言重了，昨晚臣和幾個下屬約了望江樓宴飲，喝了些酒就各自回去了，不想殿下竟然這也都能察覺。”

　　慕辭回了慕府後洗澡漱口，喝了解酒湯睡得，過了一晚李瑛還能聞出來他身上的酒味，倒是奇事一樁。慕辭忽然看向李瑛，目光直直的不帶一點波瀾。

　　“說來昨晚臣倒是想起一事，在望江樓臣遇到一個自稱平野人的老伯，彈得一手鐵琵琶，錚錚然有塞外風氣。”

　　李瑛像是被噎了一把，在慕辭的注視下突兀地移開視線，看向另一側的宮牆。

　　“瑛哥，我們走！”

　　此時李璟驟然出聲，拉著李瑛往信和殿走去。這次李瑛倒是冇有拒絕，乖順地被李璟拉著往外走去，兩人臨走之前誰也冇有再看慕辭一眼。慕辭恭敬地退了兩步，等太子瑛的儀仗消失在拐角方才起身。

　　已逝淩後精通音律，平素最愛外族的古怪樂器如琵琶胡笳一類，鳳安宮有一處被她命為平野，請了許多精通胡樂的樂師在裡麵，無事就去聽樂師演奏幾曲。

　　慕辭幼時隨母親祖母入鳳安宮請安，就對那個寫的平野的屋子頗為好奇，故而印象深刻。昨晚那個老漢說是平野人，大部分人都會想起以出美人聞名的平野郡，隻有慕辭一下想起鳳安宮裡的小屋子。

　　他本以為隻是巧合，方才見李瑛和李璟的模樣卻是可是確定，就是東宮的人做的。可是為什麼麼？一個儲君，一個王府世子，算起來慕辭也稱得上他倆的姐夫。慕辭皺眉，如何也猜不出其中的關節。

　　走到監門衛屯營的時候，慕辭還是想著事情出神，直到許鴻開口才打斷了他的思路。

　　大部分人因昨晚醉酒而昏睡不醒，許鴻是醒來的幾個人而已。慕辭忽然記起了什麼，拉著許鴻問了幾個問題，東宮的人經常來麼會不會打聽一些問題？許鴻笑著拍開他說這不是白問麼你見哪個結婚前不打聽打聽。接著說了東宮的人不常來，倒是居住東宮的世子李璟每晚掐著點往屯營來問一些關於你的事。

　　慕辭額角一突，心想婁安之流不會趁著這個機會胡說報複他吧？越想越覺得可能，不然方才李璟李瑛怎麼會那般模樣。許鴻見他急切這才交待了慕辭全部。

　　李璟來東宮問這些問題，屯營裡的人也不是傻子猜都能猜出來做什麼的自然不會亂言語汙蔑慕辭，都揀好聽的說。隻是李璟忽然問起慕辭和滿春園的淵源，大家都駭了一跳，不知道他是從哪打聽出來的。婁安見著不能汙蔑慕辭索性惡心惡心他也好，就胡扯了一通滿春園柳飛紈暗戀慕辭而不得最後反被慕辭讓給金吾衛澹台明鏡的事，說得李璟一愣一愣的……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慕辭這才鬆了一口氣，慶幸還好婁安胡扯的不是自己暗戀柳飛紈不得最後看佳人成雙的故事。不過心裡也暗暗想著，這次一定要婁安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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