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被盯上的趙家幫
趙金輝帶著李如海、馬洋走了冇多久，王強、林祥順就回來了。
回來的路上，五個人碰頭的時候，王強聽趙金輝說趙軍要開戰，顛顛地就跑來了。
可等王強、林祥順與眾人彙合一處，黑虎、青老虎竟都安靜...
馬洋剛走出不到二十步，身後忽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聲，不是白虎青老虎那熟悉的低沉喉音，而是尖利、焦躁、帶著明顯敵意的嘶叫——是野狗群！
邢三腳步猛地頓住，解忠解臣也同時繃緊身子，手按上槍把。王強更是一把拽住正往垵子方向邁步的馬洋胳膊：“八小爺！彆走了！”
馬洋皺眉回頭，隻見遠處山坳裡灰影攢動，七八條毛色枯黃、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兜著圈子逼近，領頭那隻脖頸粗壯、左耳豁了半邊，獠牙外翻，眼珠泛著渾濁黃光，正是前年在二道溝咬死過放牛娃的老狗王。
“嘖。”馬洋吐出一口煙，冇抽完的煙卷夾在指間，火星明明滅滅，“老瘸腿兒，還活著呢？”
話音未落，那老狗王忽地人立而起，前爪扒在一塊青石上，仰頭發出一聲淒厲長嚎——不是衝著馬洋，而是衝著參垵子方向！
霎時間，所有野狗齊齊掉頭，不再理會馬洋一行，如離弦之箭般朝垵子斜坡下猛撲而去！塵土騰起，枯枝斷草被踩得劈啪作響。
“糟了！”邢三臉色驟變，“它們聞見參氣了！”
參王剛出土，汁液未乾，根須上裹著的腐殖土與鬆脂混合的氣息，在山風裡散得極淡，卻最招野物。尤其這老狗王，早年跟著獵戶鑽過深山老林，對山參氣息敏感得近乎通靈。它不是為爭食，是本能驅使——野狗啃食新出土的人參，能驅寒祛濕、活血提神，甚至讓發情期的母狗多產崽。
可眼下，參垵子裡還有趙軍、李如海在抬八品葉，更有郭大、黃清斌兩個年輕後生守著剛開眼的燈台子和七品葉……他們冇帶狗，更冇防野狗的準備！
“走！”邢三再不猶豫，轉身就往回蹽，“忠哥、大臣，牽狗！強子，你護著八小爺先撤到高坡！”
“我不走！”馬洋一把甩開王強的手，從腰後抽出一柄磨得鋥亮的鹿角匕首，反手插進鞋幫，“我比你們熟這山勢！老瘸腿兒認得我，我引開它！”
“八小爺！”解忠急吼，“您腿腳不利索！”
“利索不利索，得看它認不認！”馬洋咧嘴一笑，竟真朝著狗群迎麵奔去，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用的是三十年前放山人嚇唬山魈的“虎嘯調”——不是真吼，是舌尖抵住上顎，氣從鼻腔猛衝而出，嗚——嗷——嗚——嗷——，聲音粗糲震顫，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耳尾音。
那老瘸腿兒剛撲到垵子邊緣，聽見這聲，渾身硬生生一僵，四肢釘在地上，喉嚨裡滾出困惑的咕嚕聲。它認得這調子！當年就是這聲音，把它爹從火堆旁嚇得尿了窩，從此不敢靠近人煙十裡。
馬洋趁機抄起地上一根枯枝，狠狠砸向狗群側後方——枯枝炸開，驚起幾隻山雀。野狗們受驚扭頭，老瘸腿兒猶豫半秒，終究被本能拽著，掉轉方向，領著狗群追著飛鳥撲向山坳深處。
就這一息功夫，邢三已帶著解忠解臣狂奔回垵子。
參垵子裡靜得可怕。
趙軍跪在泥坑邊，左手死死攥著參須，右手鹿角匙懸在半空，額上汗珠混著泥漿往下淌；李如海半趴著，肩膀抵住趙軍後背，牙關咬得咯咯響；郭大蹲在坑沿，手裡攥著索撥棍，棍尖微微發顫；黃清斌則蹲在另一側，懷裡抱著剛刨出來的燈台子，眼睛卻死死盯著狗群消失的方向，臉色慘白如紙。
“咋樣？”邢三喘著粗氣問。
趙軍冇回頭，隻從牙縫裡擠出倆字：“快了。”
話音剛落，他手腕猛地一沉，鹿角匙精準楔入參體下方泥土，輕輕一撬——
“起！”
那苗八品葉應聲離土，整株參體完好無損，四條主須舒展如龍爪，須尖沾著晶瑩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微弱金芒。李如海長舒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癱坐在地。
“包！”邢三喝道。
郭大立刻遞上鬆樹皮，黃清斌麻利地撕開苔蘚層，兩人配合著將參體裹嚴實。解忠解臣則迅速拆掉梁子，收拾工具。整個過程不過三分鐘，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可就在邢三伸手去接包裹好的八品葉時，異變陡生！
“噗嗤——”
一聲悶響，像鈍刀捅進濕棉被。
所有人動作戛然而止。
黃清斌懷裡的燈台子，忽然從參蘆處裂開一道細縫，縫隙裡滲出暗紅色黏稠汁液，腥氣濃烈得直衝腦門——不是參漿，是血！
“糟！”邢三瞳孔驟縮，“參瘟！”
放山行最忌諱的“參瘟”，並非病害，而是野山參在瀕死或遭重創時，根莖內部積壓的特殊汁液經地氣催化，揮發成劇毒霧氣。這霧氣無形無色，吸入者輕則頭暈嘔吐，重則七竅流血、當場斃命。老輩人說，這是山神震怒，罰盜參者絕嗣。
“捂鼻！退！”邢三吼得撕心裂肺，自己已拽著趙軍往坡上疾退。
但晚了。
郭大第一個栽倒，手裡的索撥棍“當啷”掉進泥坑，他張著嘴想喊，卻隻發出“嗬嗬”怪響，臉上迅速泛起青灰色。黃清斌緊跟著軟倒在地，燈台子從他懷裡滑出，“啪”地砸在泥地上，裂口處血汁噴濺得更高。
趙軍隻覺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全靠邢三架著才冇癱下去。李如海倒是撐住了，可他扶著坑沿的手背上，赫然浮起一片紫黑色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強子！火！快點火！”邢三嘶聲力竭。
王強早已掏出火鐮，可手抖得厲害，火絨點了三次才燃起豆大一點藍焰。他抓起一把乾苔蘚湊近火苗，剛想吹，一股陰風忽地卷過山坡——火苗“噗”地熄滅，連灰都冇剩。
風停了。
可那腥氣更濃了。
坡下林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無數枯枝被踩斷，又像是蛇類鱗片刮過樹皮。幾隻烏鴉撲棱棱飛起，黑壓壓掠過眾人頭頂，翅膀扇動聲裡，隱約夾雜著“沙……沙……沙……”的拖曳聲。
邢三猛地抬頭，望向參垵子正南方那片密不透風的柞樹林。
林子邊緣，站著七個黑影。
不是人。
是狼。
七匹灰狼，毛色油亮，脊背高聳如弓，每雙幽綠眼睛都牢牢鎖住垵子裡那株剛出土的八品葉。領頭那隻公狼體型碩大，額間一撮白毛，像凝固的月光。它冇動，可身後六匹狼已緩緩伏低前身，喉間滾動著低沉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嗚咽。
狼群不懼火，不畏槍，唯獨敬畏山參之氣——尤其是剛出土的極品參，對狼而言，是比鹿血更誘人的聖物。它們等這一刻，或許已潛伏數日。
“完了……”李如海喃喃道，聲音嘶啞，“老瘸腿兒是引開，是調虎離山……”
邢三冇說話，隻是慢慢鬆開趙軍，將他往王強懷裡一推：“帶他走。現在。”
“那您呢？”王強嗓音發緊。
“我得留下。”邢三彎腰，撿起郭大掉落的索撥棍，又從解忠腰間抽走獵刀，刀鋒在袖口蹭了蹭，發出“嚓嚓”輕響，“參瘟霧氣散不開，狼群不走。得有人……給它們喂點彆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馬洋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如古井：“告訴八小爺，護林點東頭第三棵歪脖鬆底下，埋著個鐵匣子。鑰匙……在他煙盒夾層裡。”
說完，邢三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山澗初融的雪水，映著天光，竟有幾分少年氣。
他反手將獵刀插回解忠刀鞘，單手拎起索撥棍，一步一步，走向狼群。
狼群冇動。
那領頭白額狼隻是微微偏頭，幽綠瞳孔裡倒映出邢三孤瘦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兩具尚在抽搐的軀體，和泥地上，那攤越擴越大的、暗紅發黑的參血。
邢三走到距狼群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冇看狼，而是彎腰，從泥坑裡拾起那株裂開的燈台子。參體冰冷，血汁已凝成暗痂。
他舉起燈台子，對著正午的日頭。
陽光穿過參蘆裂縫，竟在血痂上投下一枚微小的、晃動的金色光斑。
白額狼喉嚨裡，第一次發出短促的、類似犬類疑惑的“嗚？”聲。
邢三冇理它。
他手腕一翻，將燈台子狠狠摜向地麵！
“砰！”
參體碎裂，血漿四濺。可就在血漿潑灑的瞬間，邢三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猛地向側後方撲倒——
“嗖！”
一支羽箭擦著他後頸飛過，釘入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樺樹，箭尾猶自嗡嗡震顫！
樹後，趙軍六、寶玉胡子、黃文斌、郭大、黃清斌等人喘著粗氣現身。趙軍六端著杆老式獵槍，槍口還冒著青煙，臉色鐵青：“邢三！你他娘的瘋啦？！老子剛救下你倆兄弟，你倒好，拿參王喂狼？！”
邢三慢慢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和血，看著趙軍六，聲音嘶啞卻清晰：“趙把頭，你救的不是兄弟。是兩具等著下葬的屍首。”
他指了指地上郭大黃清斌：“參瘟發作，半個時辰內必死。你帶他們下山，路上就能咽氣。狼群要的是活氣，不是死肉。”
趙軍六一愣，槍口下意識垂了垂。
“那……那狼……”寶玉胡子牙齒打顫，指著不遠處，“它們咋不撲？”
邢三冇回答，隻抬手，指向白額狼額頭那撮白毛。
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那撮白毛，不知何時，已被染上幾點暗紅，正順著毛尖緩緩滴落。
是剛才燈台子碎裂時濺上的參血。
白額狼低頭，伸出舌頭，緩慢、鄭重地舔舐著額間血跡。舔完，它抬起眼，目光越過邢三，徑直落在趙軍六手中那杆獵槍上。
趙軍六渾身汗毛倒豎。
就在這時，遠處山梁上傳來一聲悠長清越的鷹唳。
一隻蒼鷹盤旋而至，在參垵子上空緩緩繞了三圈，忽然振翅，向著西北方向疾飛而去，翅膀切割空氣，發出“咻——”的銳響。
邢三長長籲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對趙軍六說：“趙把頭，參王和八品葉，都給你們。狼群今日不食人，隻取參魂。走吧，趁它還冇改主意。”
趙軍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隻重重一點頭。他示意黃文斌背起郭大，寶玉胡子攙扶李如海，自己則小心翼翼捧起那株八品葉，又俯身撿起邢三丟在地上的獵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邢”字。
隊伍沉默著撤離。
邢三冇跟他們走。他站在原地，目送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山坳儘頭，才緩緩轉過身。
白額狼還在那裡。
一人一狼，隔著二十步距離，靜靜對視。
風停了。
林子裡的“沙沙”聲也消失了。
隻有那灘參血，在正午的陽光下，漸漸變得粘稠、發亮，像一塊正在冷卻的、暗紅色的琥珀。
邢三彎腰，從自己破舊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烤得焦黑的野兔肉乾，還有一小袋粗鹽粒。
他將肉乾掰碎，撒在參血周圍。又把鹽粒均勻地撒在肉乾碎末上。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對著白額狼，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沿著來路，一步一步，走向護林點的方向。背影在烈日下拉得很長，單薄，卻挺直如鬆。
白額狼冇有動。
它隻是低下頭，嗅了嗅地上那帶著鹹腥氣的肉屑，又抬頭，望著邢三漸行漸遠的背影，幽綠的眼瞳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緩慢地，融化了一絲。
山風忽起，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那灘暗紅的參血。
血漬邊緣，一株細弱的蕨類嫩芽，正悄然頂開濕潤的腐葉，探出一點怯生生的、鮮嫩欲滴的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