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光箭羽痕
第一百二十章 光箭羽痕
時光若箭,仿佛才剛剛鬆弦,那箭已在尾羽的震顫中急射過數年歲月。
現在是天聖四年,九月初八,正值秋高氣爽。
在人們的記憶裡,好像才剛剛渡過了熱熱鬨鬨的中秋佳節,許多人家屋簷下的花燈還未摘下,轉眼又即將迎來九九重陽。
開封東門外,汴河之旁,經過數年的發展,已變得更為繁華的柳河鎮,天色剛蒙蒙亮就成了菊花的海洋,就算不是住在沿街的百姓,在眼睛還未睜開之前也能隱隱地聞得一陣陣淡雅的清香。 若是起身推開門窗,隨著越發濃鬱的香氣,幾乎人人都可見街頭巷角那一盆盆半夜時分就已運來的或含苞或怒放、色彩各異的菊花,從主街一直延綿到河岸。
受了香氣的吸引,人們紛紛早起,帶著家人前去觀賞菊花盛況,當然,在閱儘千姿百態的美景同時,也少不得要買上幾盆,以慶重陽。
叮叮當當的銀錢撞擊聲中,一盆盆光鮮奪目的菊花很快被新的主人歡歡喜喜地捧走,散向東南西北。 它們之中有些可能擺放在廳堂中欣賞,有些則被摘下那繁複的花瓣,做成菊花糕或炒成美味佳肴,還有一些則用來泡茶或者釀製成清新芬芳的菊花酒。 而辛辛苦苦了一年的花農們,隨著懷裡那越來越明顯的沉甸甸感覺,飽經風霜的黃臉上也紛紛綻開了由衷的笑顏,有了這筆收入。 全家一年地日子就不用發愁了。
天色幾乎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明亮起來,菊花宴還在繼續,才停歇了兩三個時辰的店鋪和小攤又再度相繼開張,幾乎每家每戶的櫃台桌麵上,都多了許多裝了茱萸的香袋,以供人們挑選佩戴。
彙聚在柳河鎮的菊花是京城周圍出了名的飽滿鮮豔和漂亮,範小魚當然冇有理由舍近而求遠。
不過。 不同於那些為了挑選一盆好菊花,甚至不惜半夜三更就起床來柳河鎮趕早市地人們。 範小魚卻無需為買菊花而發愁,範通那走到哪裡都要泛濫的愛心,有時候也能多多少少會獲得一些善意地回報。
從搬到這裡的第一年開始,每年的這個時候,她的家中,總會早早地就擺放上十幾盆怒放的品種各異的菊花,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這時間過的還真快呀。 三年加三年,原來不覺間她都已經在這個時代生活了這麼多年了。
熱水漸冷,藥效也浸透地差不多了,舒緩了一身晨練疲勞後的範小魚從浴桶中出來,一邊用乾淨的毛巾擦拭著水珠,一邊低頭看著自己日漸成熟的玲瓏曲線和柔滑嬌嫩的肌膚,微微地一笑。
真是不容易啊,這具十六歲的身體終於擺脫了小女孩的稚嫩。 開始有點前世的味道了。 作為一個曾經擁有過模特身材、心理上又早就成熟地女人,還有什麼能比重新擁有一副真正女人的身體更讓人渴望的呢?隻是……看著身上那些點點處處、或深或淡的淤青,範小魚不禁忿忿地丟開毛巾,取過一旁嶽瑜親手調配的藥膏,抹在淤青處,心情轉瞬間鬱悶地不得了。
死****二叔。 下手從來就不留點勁,就算不為了丁澈,她也總有一天會打的他滿地找牙。
想起這三年來,每隔幾天就要挨一頓打,範小魚地手勢不自覺地按重了一些,疼的頓時吸了口冷氣,忙放輕力道揉按,直到那沁涼的感覺完全滲入肌膚時,才套上自製的**衣。
自己天資不錯,練起武來都這麼辛苦。 真不知道那全然冇有基礎的丁澈那邊又是如何一番光景?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少爺。 隻怕是比她還吃不消吧!
想到這三年來也不單是自己在吃苦,也許某人比自己更甚。 範小魚的心情又覺得好了起來,唇角的笑容也不禁帶上了些許興災惹禍的意味。
當年丁澈被怪老頭突然帶走之後,曾回過一趟錢府親自向錢惟演稟明要學武的意願。
錢惟演自然不可能同意自己地外孫要拜一個老乞丐做師父,可怪老頭生性乖張,收徒心情又急切,哪裡管得了他願不願,之所以願意見他一麵,不過是瞧在徒弟地麵上打個招呼而已。 話不投機後,當下就夾起丁澈,當著一乾眾人的麵,飛躍上屋簷揚長而去,把錢惟演氣得幾乎當場翻到,氣急敗壞地立刻讓管家去開封府報案,要求緝拿拐騙人口地怪老頭。
當時那一幕,範小魚當然不可能親眼所見的,事實上這件事情和其後的消息,都是從第二天突然上門的一個意外之客口中聽到的。 這個意外之客,就是錢府鬆院裡頭的丫環翠雲。
同時,翠雲還帶來了丁澈的一句口信。 口信內容很簡單也很張狂,隻有一句話:若你有本事,就在柳河鎮等我回來證明。
他讓她等她就等啊,哦,就為了當初一句話,難道他三年不回來她就在這裡等三年,五年不回來就在這裡等五年啊?切,他又不是她的什麼人,她範小魚憑什麼為了一個公子哥兒等三五年?她才懶得理這種莫名其妙的瘋子。
但她這麼認為,不代表範岱也能同樣一嗤置之。
事實上,冇有追上怪老頭討回說法,帶著極度的失望和憤怒而歸的範岱簡直快氣得爆炸了,恨不得立刻出發天涯海角地去找怪老頭和他單挑。 等到次日翠雲來傳話,範岱那****未熄的怒火頓時猶如澆了滾油般騰疼地竄了起來,燒得那一個焰火熊熊,差點冇把翠雲給當場嚇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
範岱氣憤填膺之下,也不管範小魚是什麼想法,當即衝動地對天發誓,要是將來他的徒弟範小魚將來贏不了怪老頭的徒弟,他範岱就自廢武功。 等到一乾人等反應過來,他已砰砰砰地對著天地磕完了三個響頭,握住範小魚的雙肩,目光炯炯,用一副充滿堅定和滄桑的口吻,鄭重地要已經囧的不得了的範小魚一定要為範家爭口氣。
那一刻,被拖下水的範小魚簡直想拿個大榔頭狠狠地敲他一通,可是生氣歸生氣,她卻更清楚對於範岱這樣注重信諾的人而言,這個毒誓意味著什麼。 如果來日丁澈歸來,她打不過丁澈的話,範岱真的會自廢武功的。 也許像景道山之流,冇了武功還會苟且偷生,就是她自己,要是武功被廢也一定會努力振作讓自己過的更好,但畢生都在追求的範岱卻是絕對不能失去武功的,若是要廢了自己的武功,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所以,看似有拒絕權利的她,實際上隻有一個選擇。
可問題是,她的生活之中不可能隻有練武這一件事情,事實早已證明,如果單靠範通範岱這一對活寶雙胞胎,範家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富裕起來,振興家業這個大任,終究還是得壓在她的肩頭。
而更要命的是,她一心隻想著如何利用前世的戲曲知識在這個落後的時代大撈一把,卻忘了優伶戲子在古代的地位是如何的低等卑微,如何讓人瞧不起。
因此,當臨到勾欄才知道範小魚是去賣藝,後來又被迫給她伴奏的嶽瑜,懷著強烈的自責心情向兩兄弟自首時,一場家庭風波不可避免地掀了起來。
會議結果,五票對一票,範小魚麵臨的是一麵倒的完全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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