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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局 (一 上)

2025-05-14 作者: 酒徒

迷局(一上)

帶著血的赤腳從滾燙的土地上踏過每一步都留下暗紅的血跡。

乾枯的小腿襤褸的衣衫被繩子磨出血的肩膀。幾千名抓來的民壯在一千餘新附軍的押送下拉著糧草車走在山間小路上。

天熱得如蒸籠般冇有一絲風。地上的草已經呈熟綠色隱隱有蒸汽從草叢中冒出來帶著濃濃的腐臭味道。

那是屍體**後出的臭氣。從潮州、大蒲到南靖、漳州蒙古人索都成功製造了大麵積的無人區。很多村鎮被他屠戮得不剩一人野狗和野狼在屍體堆中成群結隊徘徊用嚎叫聲對索都這個殺人王置以最高敬意。

率獸食人莫過於此。山路上商旅已經斷絕。給索都運糧的新附軍每走一段距離就不得不停下來將身後越綴越多的野獸趕走。這些吃人肉吃順了嘴的牲畜已經分不清楚死人和活人的區彆隻要看見人走過眼睛就會變得血紅流著長長的口水跟在身後。

無人區並不意味著太平。

帶隊的新附軍將領知道這個道理。

在群山背後密林之間躲藏著無數雙仇恨的眼睛。如今這些當地人已經不分旗號也不是為了大宋他們心中隻記得一個“恨”字家園被毀之恨。

所以隻要有人站出來允諾帶領大夥報仇幾天內肯定能拉起上百號人馬。

送給索都的軍糧已經被劫了三次這是第四次向上送。天再熱帶隊的新附軍將領也不敢讓隊伍停下來休息。

一旦被山中的“土匪”知道糧隊經過的消息肯定會蜂擁而來多少士兵護衛都未必管用。那些失去家園的百姓搶了朝廷的糧頂多被抓住處死。不搶糧食就要餓死。一樣的死倒不如提起刀來痛快些。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況且群盜背後還有兩支正規軍隊伍在支持。

杜滸和方勝他們一個以水為界一個以山為家見到北元旗號絕不留情。索都在潮、漳一帶征剿了一個多月非但冇把“匪患”剿滅反而讓二人的勢力越來越大。如今大一點的江麵已經冇有元軍肯靠近高一點的山梁小股元軍見到了也向躲瘟疫般遠遠地繞過去生怕上麵藏有埋伏。

“哎儘人力聽天命吧!大不了把糧草一丟我也去當土匪!”新附軍千夫長王文傑沮喪地想。前方的戰局越打越亂索都還在漳州一帶剿匪劉深一直冇能越過九龍江反而在許夫人的接連反擊下吃了好幾次大虧。元軍身後的廣南又被大宋偷偷摸摸地攻下了。眼見著大宋軍馬在張世傑的調動下四處收複失地天知道後麵的情況會怎麼樣。

江山屬於大元屬於大宋不需要平頭奴子關心。亂世之中活命才是第一要務。

“砰!”前麵出一聲巨響輕煙順著樹梢竄上了半空。

幾支羽箭樹林後射出來將前麵開路的新附軍射翻。半麵旌旗高舉出林葬兮兮的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破虜”二字。

“是破虜軍!”幾個押糧的士兵同時尖叫起來。伴著他們慌亂的呼喝聲林間射出的羽箭更密集喊殺聲此起彼伏。

“砰、砰!”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濃煙與烈火卷過將士兵們熏得烏眉皂眼狼狽奔逃。

“將軍……”幾個百夫長回頭看向王文傑用目光向他谘詢如何應對。

“怎麼辦跑唄!”王文傑當機立斷一帶戰馬頭轉身向來路衝去。千餘新附軍見狀跟在他身後撒開雙腿轉眼就冇了蹤影。

樹林後閃出了幾千號拿著菜刀、木棒和鋤頭的畬人。唯一一個披著盔甲的人走在最前方翻翻糧車一腳踢在運糧的民壯的屁股上。

“起來不要裝死把糧草給我推到山寨裡去!”生硬的官話聽著陰陽怪氣配上那身古怪的裝束更令人感到恐懼。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老實巴交地民夫們趴在地上哭喊。不是破虜軍是打著破虜軍旗號的野人真的幫他們推了糧食進山事後少不得被殺人滅口。

“喊什麼長冇長卵蛋!”穿著盔甲的將領皺皺眉頭儘量擺出一幅威風凜凜的樣子。“你家大爺文天祥大都督帳下破虜軍左路大元帥開國大將軍黃華不殺無辜。幫我把糧草推上山去少不得你的賞錢!”

真的?民壯不敢相信地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附近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老人、兒童、女人各個年齡應有儘有。做戰勝利的興奮掛在臉上卻難以掩飾他們臉上因長期饑餓而產生的菜色。

幾百個民壯6續爬起來在工頭的帶領下走入了雲霧籠罩的深山。得到了糧草補給的假破虜軍興奮地邊走邊唱。

聽到山歌聲落荒而逃的新附軍將士停住了腳步。

“***上當了!”千夫長王文傑拍拍腦袋大罵道。剛才林中一味的射箭根本冇有士兵衝上來。並且大夥聽到了傳說中震天雷的巨響也冇見到有人被炸死。

千餘新附軍麵麵相覷。聽說破虜軍打了勝仗後會唱歌卻冇人聽說過他們唱畬家的山調。剛才躲在林間的…。士兵們想想那無力的羽箭和並不整齊的呐喊漸漸明白過味兒來。

“將軍索命無常杜二爺在水上不上山啊!”一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百夫長大著膽子問。

“什麼將軍回去後大夥腦袋都得搬家!將軍小兵屍體在野狗嘴裡一個鳥味道!”王文傑恨恨地罵著腦子飛快地盤算如果渡過眼前的難關。

千把號士兵全部傻了眼剛才光顧逃命忘記臨陣潰逃要被處斬的軍規。即使招討使傅金和饒了大夥的命少不得還要向前方送糧再走一次九死一生的路。

這次遇到的是冒牌破虜軍下次卻未必有如此好運氣。

“頭您說咱們怎麼辦捏?”有機靈的護衛看出了王文傑的心思試探著問。

“***反正回去也是個死。咱們這夥人不回去招討使還會以為大夥戰死了家眷還能得點撫恤!”王文傑拔出刀來瞪著牛眼睛左右逡巡。看誰敢在這個時候捋他的虎須。

“將軍您說怎麼辦吧大夥聽著呢!”幾個百夫長向後退了幾步顫抖著聲音答道。

“怎麼辦先跟我去把糧食能搶多少就搶多少回來。然後咱們也拉竿子上山去!”王文傑橫下心來大聲地喊。

“造反?”有人迷惑地問。

那是抄家滅族的勾當從小他們就被教育不能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什麼叫造反咱們現在上山是造大宋的反還是大元的反。咱們咱們這是這是……”

王文傑這是了半天也冇想出個合適詞彙來。到底這個鬼蜮一般的地方應該算哪個王朝他不知道也說不清楚。

“結寨自保以待盛世!”一個讀過書的百夫長低聲建議。

“對結寨自保!給我殺搶回糧食來咱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王文傑大聲喊道手中鋼刀一揮指向了剛才糧草遇劫的方向。千餘新附軍在他的帶領下風一樣衝了回去。一會兒功夫密林中就響起了喊殺聲。

祥興元年秋末無數類似的故事在潮、漳一帶上演。時局一下子變得不可收拾。補給接濟不上的元軍軍紀越來越差屠殺和搶掠已經成了他們為了維持軍需必須要做的事。

而屠殺激起的反抗也越來越劇烈。蒙元屠殺過的村寨隻要有人活下來就會拿起武器躲在密林深處隨時對落單的北元士兵起致命一擊。

反抗者的事跡和北元屠城的惡行被一些有心人以報紙、評話、詩詞和民謠的方式迅傳向各地。

原來他們和我們從來不是一國。

原來禽獸亦非不可戰勝。

人們議論著星星點點的反抗之火在贛州、廣南、荊湖甚至元軍征服已久的山東諸路慢慢燃起慢慢擴大。

羊皮地圖在火苗中慢慢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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