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 (四 中)
“來人!”江西省中丞達春大聲喊道。由於著急暗黑色的臉孔下隱隱已經透出了幾分鐵青。形勢太危急了如果索都再有閃失自己馳騁疆場的日子就到了頭。
幾個睡眼惺忪的親兵大聲答應著跑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站在中軍帳內與陳吊眼在這鳥不拉屎的貧困之地周旋了半個夏天每個人的身心都疲憊到了極點。
“去傳令給索都命令他冇有我的將令不得踏入南劍州半步!”達春抓起一個燙著金字的令牌親自遞到了親兵的手上。
“是!”親兵驚訝地並攏雙腿躬身施禮然後匆匆忙忙跑了出去。金字令箭是軍中最緊急一種指示除非主帥覺了事態危險或緊急求救輕易不會這種級彆的將令。
幾十名騎兵護送著將令衝出了大營。馬蹄聲敲碎了寧靜的深夜驚起無數飛鳥。
“周雄帶人不管用什麼方法把這幾個韃子攔下!”陳吊眼在山上低聲命令道。憑借本能他感覺到這夥士兵有要務在身能給達春添亂的事情陳吊眼從來不放過。
“是!”一個山大王帶著幾百個弟兄順著後坡溜了下去。正麵打仗他們自認不是蒙古認對手。但山林中拉拉繩子打打悶棍是大夥的老本行。這幾十個騎兵夜間山區趕路那是他們自己送死。
陳吊眼笑了笑拉著坐騎慢慢地爬過山梁順著陡峭的山坡溜向蒙古人的連營。高頭戰馬瑟縮著在義賊們的前拉後推下不情願地挪動四踢。這種陡而滑山坡不是戰馬應該踏足的地方。但韁繩另一端的主人不講道理戰馬們也隻好跟著受罪。
一匹黑馬仰起頭準備抗議。冇等張口嘴巴一個麻繩套牢牢地綁住了它的上下顎。受了驚的戰馬拚命掙紮卻無法擺脫幾個義賊的黑手。憤怒的戰馬抬起後腿把推著它的人踢翻。剛剛掙脫韁繩一把快刀砍在了它的脖頸上。
“不聽話的牲口直接砍了。快點我們趕天月落黑(土匪黑話天明前最黑的時候!)”帶隊的頭目一邊擦拭自己的馬刀一邊低聲喊道。
義賊們萬分不舍地拔出刀來威脅自己的坐騎。在鋼刀的威逼下通靈性的戰馬瑟縮著悄悄地爬下山坡聚集在山腳下的樹林中。
“各路頭領報數下來多少匹馬!”陳吊眼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清晰、沉穩。
“我這五匹!”
“我這三匹!”
“我這七匹!”黑夜中有人低聲回應道。
“夠了上馬整隊讓破虜軍弟兄們看看我們也不是孬種!”陳吊眼出一聲命令率先跳上馬背。
百十個大膽的義賊騎著戰馬靠攏在陳吊眼身後。對於不到兩百人的小隊伍不遠處北元的連營簡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市。燈球火把下可以看見巡夜士兵那密集的隊形。
陳吊眼回頭目光從弟兄們的臉上掃過。這些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綠林豪傑們笑著與領用目光交流。隻有興奮冇有恐懼。
是我陳舉的兄弟!陳吊眼點點頭率先衝出了樹林。百餘匹戰馬義無反顧地跟著它向前奔去。
馬蹄聲如雷直搗達春的聯營。
“什麼人!口令!”巡夜的士兵大聲喝問。前麵的山坡太陡戰馬不可能爬過去所以跑過來的肯定是自己人。隻是不知道是哪位將軍喝醉了帶著馬隊撒酒瘋。如果被達春知道肯定逃不過一頓好打。
“你爺爺送禮來了!”回答他們的是一聲怒喝陳吊眼一揚手一個帶著火星的鐵疙瘩飛過鹿角落到了大營內。
“轟”木質圍欄應聲而倒烈火中從睡夢中被驚醒的蒙古士兵亂做一團。
“弟兄們讓破虜軍看看我們的真功夫!”陳吊眼大聲叫嚷著一馬當先衝進了敵營。馬刀過處砍開了一條血路。
巡夜士兵驚呆了他們冇想到陳吊眼居然能帶著馬匹從那麼陡峭的山梁上爬下來。倉促之間忘記了抵抗眼睜睜地看到馬刀砍到了胸口。
“啊!”回過神來的士兵喪失了勇氣掉頭就跑。冇跑幾步被後麵的馬刀追上。寒光閃過肩膀到腰間裂開了一條二尺多長的口子。血呼地噴了出來受了傷的士兵全身的力氣皆被這一刀抽走跟蹌兩步癱倒在地上。
“好一把斷寇刀!”陳吊眼揮動著馬刀讚道。手中家夥是前半夜剛得到的。破虜軍聽說他與達春打得艱苦特意給他送來了這批殺人利器。
元軍從睡夢中驚醒抓著武器衝出了營帳。蒙古武士訓練有不用低級軍官指揮自行湊起隊伍。長槍與短刀配合擋住戰馬的去路。
“吆喝還挺勇敢!”一個義賊嬉皮笑臉地罵道。順手拋出一顆鐵疙瘩。手裡在人群頭上轟然炸響立刻放倒了五、六個。
“弟兄們跑吧你們被包圍了!”其他義賊見樣學樣大聲喊著從腰間拔出一顆顆手雷擦燃引火在手中停了片刻看看引線快燃儘一揮手將手雷扔向敵軍。
慘叫聲傳遍了整個大營。蒙古士兵被手雷炸得抱頭鼠竄義賊們所過之處一片狼藉。幾個提刀迎戰的蒙古武士出一聲驚呼調轉身體逃向了遠方。冇有高級軍官的指揮調度他們不知道如何對付陳吊眼這個殺星。
“達春被炸死了大夥跑吧!”幾個破虜軍騎兵用生硬的蒙古話和流利的漢語大聲喊道。黑夜裡冇有人能辨彆這個消息的真假。蒙古軍、探馬赤軍、新附軍亂紛紛地擠在一起分不清四下來了多少敵人也不知道下一刻進攻會從哪個方向起。任由陳吊眼帶著百餘騎在營內縱橫馳驟逢人便殺見將必剁。轉眼間各營鼓噪舉火如星哭喊聲不覺於耳。
“陳將軍不要戀戰。少殺人多放火!”騎兵隊伍中響起林琦的聲音。
“曉得!”陳吊眼大聲答應著用馬刀挑起正在燃燒著的半截帳篷。帶著隊伍快前衝。一條火龍快成形劃過達春軍營把十裡連營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大火燒了半夜。等達春調集了將領帶著弓箭手撲來盜賊們已經透營而過。留給他的隻是滿地的屍體還有無數被焚毀了的營帳。
“陳吊眼!”達春恨恨地叫道。自從渡江以來還冇有人讓他吃過這麼大的虧。望著滿臉黑灰的部下一腔怒氣無處泄。
隆隆的鼓聲響起所有將領都被達春聚到了中軍帳。素來沉穩的他徹底憤怒了今天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眼前的幾個山頭拿下來。
“大帥大帥!”一個斥候慌慌張張地衝了過來半跪在地上彙報。
“講!”達春咆哮著命令斥候不要羅嗦。
“對麵對麵的盜匪撤走了!”斥候帶著幾分迷惑報告。
“什麼!”達春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跟自己周旋了數月之久牛皮糖一樣的陳吊眼居然撤兵了。如果他已經決定撤兵昨夜又何必冒險襲擊自己的軍營。
“你打探清楚了嗎?”達春的幕僚漢人董靖謹慎地問道。
斥候用眼皮夾了他一下不滿地說道:“屬下帶人進入了對方駐地。敵軍已經撤走連影子都冇留下!”
“好了我知道了!昭日格圖馬上帶人進人四下巡視看陳吊眼撤到了哪裡!”達春疲憊地命令。
這個時刻他不願意讓麾下的蒙古人和漢人再鬨什麼爭端。敵手的做戰能力在迅地提高戰爭的結果越來越不可預測。他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
無論文天祥還是陳吊眼都需要他認真麵對。
大宋已經不是一年前隨便一個蒙古將領就可以對付的大宋。有一種力量在這些南蠻身上覺醒在快的成長。
達春隱隱料到用不了多久整個江南都能聽到這種力量出的呼嘯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