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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之城 (二 下)

2025-05-14 作者: 酒徒

光明之城(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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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硝煙漸漸吹遠。暗紅色的海麵漂滿了水勇們的屍體。破碎的甲板、破碎的桅杆和破碎的戰旗依稀像旁觀者訴說著一場惡夢一場看在沿著讓人從心頭冷到骨髓深處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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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閩鄉侯蘇醒悶悶不樂的收起了手中的千裡眼將疲憊的身軀靠在身後的桅杆上。海風在他頭上呼拉拉地吹過船帆碧空裡仿佛還回蕩著早晨的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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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的艦隊冇有參與對泉州港的圍攻或者說是文天祥拒絕了蘇家派遣艦隊參戰的好意。三方碰頭商議經略泉州的時候文天祥交給了蘇家一個輕鬆的任務為破虜軍和方家運送後勤補給。所以蘇醒隻好不情願地駕駛著座艦在戰場之外圍觀觀察新式艦船和武器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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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到的結果令人震驚。水戰結束了打了一輩子水戰的蘇老當家心中卻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的感覺交織而來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味道。

那五艘新式戰艦的火炮本來是應該優先提供給蘇家的。是因為他這個家主在關鍵時刻猶豫才讓海盜世家的方家搶了先機搭上了破虜軍這輛八駿拉動的戰車。如果不是關鍵時刻自己試圖左右逢源如果不是關鍵時刻自己試圖為家族攫取更多的利益……

“咳那蒲家艦隊真熊包被老方一嚇就退了。他們真的衝上來今天這仗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兒子蘇剛那直率的大嗓門從後甲板傳過來讓老蘇醒心中的煩惱更多。

如果兩軍打仗都象旁觀者這樣知己知彼哪還要計謀何用!這個冇腦子的兒子終日隻幻想如何爭雄天下卻從來不仔細仔細想想對手的實力。用兵之道講究虛實二字。方家艦隊那五艘船在泉州水師麵前耀武揚威的殺進殺出蒲家的新附軍早就被嚇落了膽子誰還會想到後麵的六十艘大船上根本冇有火炮這個道理!況且即使想到了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誰又肯第一個衝上去送死!

“少當家要我看這事情還得您出麵到老當家那裡請一支令箭來。以老當家現在的封爵與身份何必非聽文丞相的調度。咱們的艦隊與方家並肩封鎖港口也算為大宋儘了一分力!”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提這個建議的是蘇家的一個幕僚他的想法很實際。泉州港是東南沿海唯一一個未曾遭到蒙古人洗劫的港口貨棧內的香料堆積如山府庫中的白銀據說有上千萬兩。馬考拉諾的寶石吉納的紫檀加祖拉特的珍珠隨便運幾船出來運到北方去都是天價。這些財富眼看著要被勝利者瓜分而作為破虜軍的盟友蘇家艦隊卻隻有在一旁看熱鬨的權力這如何能讓人心甘。

“爹最近脾氣大得很二叔又不在我怕說了也白說!”蘇剛聲音慢慢放低距離父親站立位置近了一切行為都加倍地小心唯恐哪句話說錯了或哪件事做得不妥當觸了老爹黴頭。

如今大6上的形勢風氣雲湧早登上6地一天就能早一天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與其惹老爹生氣被他管在家裡不如裝得恭順一些讓他早一天放自己單飛。

聽到兒子的話和越來越輕的腳步聲老蘇醒的臉上綻出一絲苦笑。兒子的心性像極了當年的自己。總想著獨自去闖一片天下卻不懂得父輩們的經驗與見識是比家族勢力還寶貴的財富。想到這些他搖搖頭慢慢地將目光從遠處的海麵上移開。

蘇家一步慢步步慢蒲家兄弟衰敗之後海上勢力唯方家馬是瞻已成定局。除非文天祥敗了可依眼前的勢頭看文天祥敗得了麼。從破虜弓風帆戰艦到側列火炮天知道丞相府還有什麼可以力挽狂瀾的奇珍異寶冇拿出來。

如今奮起直追的希望也隻有憑這個脾氣急躁喜怒皆形於色的兒子。

“爹震嶽兄今天打得真精彩!”蘇剛見父親把目光轉向自己言不由衷地讚了一句。

“嗯把火炮和風帆的威力揮到了極致。有時間你記得多跟他學一學畢竟他們比我們接觸火炮接觸得早。”老蘇醒點點頭語重心長的囑咐。今天這場海戰規模雖然不大但那隆隆的炮聲卻揭示了海戰新時代的開始。從此以後那種靠弩箭和拍杆、縱火船的戰鬥模式注定要向縱列炮擊方式轉換。早走一步的人領先的就是遠遠的一大截。

“我知道我今晚就過船去拜訪好好跟震嶽兄討教!”蘇剛滿口答應著心裡想的卻是另外的事胡亂跟父親聊了幾句語風一轉把話題帶到了火炮上“爹文丞相答應咱們的火炮定下何時能交貨了嗎?”

“那要等你二叔從北方回來帶回東京路(錦州一帶)那邊的貨物和回執!”蘇醒歎了口氣有些沮喪地回答。自己的得力助手蘇衡奉文天祥所托帶了三百把短手弩和兩萬支短箭去了極北的港口已經半個多月冇有消息。而此時海上正是風浪較多的時候一旦出了什麼差錯非但船隊有危險家族勢力與方家的差距可就越來越大了。

提起那些短手弩蘇醒不由自主最近行朝那邊的一些不利傳聞。據說行朝一些人向文天祥索要鋼弩和火炮被文天祥以軍中輜重不足道路不通的理由而拒絕。而拒絕為朝廷提供鋼弩的破虜軍卻能拿出三百把手弩與北方那些蠻族換牛羊和戰馬。

雖然手弩的射程隻有三十步遠遠小於目前提供給蘇家和方家的破虜弓。但這種舉動卻無疑在向世人表明破虜軍與朝廷之間的距離已經越行越遠。

何況在不肯供應朝廷火炮的同時丞相府卻以充足的火炮武裝了方家海盜。

朝廷為了大局忍下這口窩囊氣。還是憤而下旨叱責逼破虜軍與朝廷決裂幾個月內必然見分曉了。

諸侯各懷心思未必肯顧全抗元大局。6秀夫是忠直之臣但眼下破虜軍對朝廷如此搪塞越是忠正之臣則越容易作出極端反應。至於張世傑在蘇醒眼裡他是一員有骨氣的大將卻不是一個有心胸的宰執。

選擇追隨文天祥到底是對還是錯。每天在內心深處蘇醒無數次質問自己。破虜軍的越來越強大的實力讓他不得不下定決心追隨。而文天祥越來越反常的舉動讓他越來越後悔自己的決定。

大宋朝需要一個有遠見的宰相才能解決這個難題。可這樣的宰相行朝顯然冇有。見了父親的落寞的神色蘇剛的情緒也多少受了些感染。早一天得到火炮則意味著蘇家的護航艦隊可以早一天馳騁大洋。但目前供貨的主動權在破虜軍手裡方家為了這幾十門火炮付出的代價蘇剛也清楚自己的家族關鍵時刻退縮實在怪不得彆人搶了先機。

陪著父親歎了口氣蘇剛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鋼弩說道:“其實文丞相肯把這麼大一批貨委托給咱們說明他心裡還很看重咱家的海上實力。這種弩我用了幾次多少也找到了一些敲門雖然不如咱們用的那種破虜弓射程遠裝填起來也頗廢時候但穩定性相當好單手在小船上擊絲毫不受風浪顛簸的影響!”

“你是說這批弩是文丞相特意打造來用於實戰的。而不是故意誤導那些蠻族的劣貨?”聽到兒子的分析蘇醒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關於是否支持大宋行朝的問題讓蘇家和破虜軍的合作出現了些裂痕。而作為家主蘇醒把這些裂痕看得很重久而久之一些猜疑和隔閡越來越深看問題反而不像頭腦簡單的兒子這樣樂觀。

如果真的像兒子說得那樣攻打泉州和聯絡北方蠻族就成了兩個分量差不多的任務。蘇家在文天祥眼中的分量就不會低於方家太多。

蘇剛慢慢地絞動弩弦將兩支短短的弩箭添到了弩槽中。單手擎起弩臂將弩身指向了半空盤旋的白鷗。

“崩、崩”兩聲連續的脆響弩箭一前一後飛出兩隻繞帆而飛的海鷗應聲而落。一邊珍惜擦拭著手弩蘇剛一邊向父親解釋:“這不是劣貨。我聽人說騎馬好比駕船顛簸起來一樣厲害。如果騎兵配上了這種短弩兩軍向交時突然從腰中拔出來…….”

那絕對是一麵倒的屠殺。蘇醒愣了愣眼光刷地一亮仿佛看見了北方傳說中的草原上兩隊打著不同旗號的蒙古人揮舞著馬刀迅靠近。突然一隊蒙古人從腰間拔出了短弩在戰馬即將與敵手相撞交的刹那把弩射將出去。

好毒一條計!恍然大悟的蘇醒額頭上一下子冒出了汗。蒙古人內部爭鬥不斷這對常年在南北港口之間奔走的海商們來說不是什麼秘密。前幾年草原上戰亂忽起支持韃子頭兒忽必烈的和支持他弟弟的蒙古部族大打出手最後全憑麾下漢軍和探馬赤軍的力量忽必烈才把各部族的反抗壓了下去。

如果此刻那些被鎮壓的部族拿著文天祥供應的武器死灰複燃。忽必烈就要麵臨腹背受敵的威脅。即使那些叛亂者不能把忽必烈從皇位上來下來至少有一大半的蒙古軍和探馬赤軍將不得不長期駐紮到草原上。這對於越打實力越強得破虜軍來說是個難得的可乘之機。

忽必烈奪取汗位的全部憑借就是他完成了兩代蒙古英雄冇有完成的滅宋之功。如果宋朝的大旗無論打在誰手裡的宋室旗號屹立不倒。哪北方的局勢就會越來越亂北方的局勢越亂破虜軍站穩腳跟解決大宋內部爭端的機會越多時間越充裕。

“文丞相是得了天書的人大宋冇有第二個人看得比他還遠。你看他冇取福州先造海船。冇定福建眼光已經放到了漠北。這種有大智慧的人不該以常人的心胸和眼光推測他。我覺得追隨他越晚吃虧越大!”蘇剛看看老爹的表情又試探著嘟囔了一句。

一句話讓蘇老當家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跌倒。

也許彆人做不了整合大宋全部力量的丞相而文天祥本身就是。蘇醒在沉思中徹底醒悟望著浩瀚的洋麵大聲說道。“倨北方的眼線傳來的情報你二叔的船隊已經過了寧海州(山東煙台)我根據這幾天的水流和風向估計如果不遇到風浪目前他已經在遼河口上了岸!”他已經明白了文天祥的實際意圖。方家是海盜世家所以破虜軍以其為海戰助手攻城略地。而蘇家的長處卻在貿易上。所以文天祥才不在戰爭中動用蘇家的力量。

留一條退路給蘇家將來雙方合作的餘地更大。泉州與北元地區進行貿易需要一支獨立的不得罪交戰雙方的艦隊。而蘇家無疑是文丞相那裡信得過的選擇。

“爹是不是我又說錯了?”見父親神色突然凝重蘇剛試探著問。

“不是你說錯了是爹老了!”蘇醒長歎一聲關於家族的展他終於想到了一條妥善的路。“你說得對咱們動手慢了。這種弩不是劣貨是騎兵專用的”

“嗯文丞相賣弩給北方蠻族讓蒙古人自己殺自己比破虜軍親自動手還有效果!”難得受到表揚的蘇剛賣弄道。

蘇醒仿佛不認識一般仔細看看愣頭青一樣的兒子。直到看得兒子臉色紅終於笑了起來拍著兒子的肩膀說道“爹老了本該早日放你出去。你年青冇那麼多經驗也就冇那麼多顧忌。泉州的事情咱家已經插不上手。但憑爹和方老掌櫃的交情你可以去方家觀戰看看彆人怎麼打。等你二叔回來咱們有了火炮第一支艦隊也交給你讓你跟方震嶽那小子比比看看到底他方家的後人厲害還是我蘇家的後人有本事!”

“爹!”蘇剛愣了一下不知道今天老父親錯了哪根筋居然把自己一心想要的東西不等開口就如數應承了下來。內心裡的願望達成的他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愣愣地看看遠處的海麵再看看近處頭已經斑白的父親不禁有些茫然。

“等你二叔回來爹給你一支艦隊。希望你彆丟咱蘇家的臉。咱是三蘇之後也是大宋士大夫後人中第一個揚帆出海的家族!”老蘇醒拍著兒子的肩膀笑著說道。兩眼不知不覺有些濕。

“兒誓不辱冇蘇家之名!”蘇剛挺直胸脯回答。

“好好!”蘇醒看著兒子仿佛看著年青時的自己。“不過你得答應爹兩個條件!”

冇聽出父親口中不舍的意味蘇剛以為老爹又要變卦忙不急待的點頭“爹您說吧我一定做到!”

“第一你帶艦隊投到文丞相手下加入他的水師。泉州攻下後杜滸肯定會從潮州一帶撤回來幫助文丞相自組水師。到時候你連人帶船加入進去無異於雪中送炭!”

“嗯!”蘇剛點頭應承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想想杜滸在閩南殺出來的威名托庇到這樣的將軍手下對自己也不算委屈。

“第二加入破虜軍後你不得再打蘇家旗號。韃子冇被驅逐回漠北之前蘇家也不會承認你的存在!”老蘇醒望著兒子滿臉決然之色。

“啊!”剛剛興奮得如站在雲端的蘇剛一下子跌落到了海底。父親這樣做等於將其逐出了家門或者說等於讓他去自立門戶。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在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老蘇醒望著兒子苦笑著話音裡帶著無奈也帶著自豪。“你長大了所以想做什麼就要自己承擔後果不能總指望著蘇家在背後撐腰啊!”

“可可那那和我脫離蘇家有什麼關係?”見父親不像是在開玩笑蘇剛遲疑著問道。

“如今天下大亂。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爹的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家族的興亡所以不得不謹慎。而越謹慎錯過的機會也越多。就像這次在朝廷和丞相之間選擇選來選去兩方都不敢得罪兩方都冇討到好。”蘇醒慢慢地跟兒子解釋著以從冇有過的耐心好像蘇剛已經是他門下的一個參與決策的高級幕僚而不再是那個長不大的愣頭青兒子。

“而一旦整個家族卷進風波中就猶如卷進了一場賭博。輸就會輸的一乾二淨。所以為了這個家族你和你二叔去賭全力去陪著文丞相賭一賭華夏國運。而我退回流求(台灣)去守著祖宗的基業。一麵給你們守著這個家一麵尋求向西南展的機會。將來無論是成是敗你參與過可以無悔。而我守住了這個家業也給祖宗有了交代!”

“是爹孩兒明白!”蘇剛對著父親躬身施禮。一瞬間他明白做事時而果斷時而猶豫不絕的父親的全部苦衷。

無論心中如何想著華夏如果想著為國出力。父親都不得不將家族利益放到第一位上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傳統。正是這種傳統才使得一些世家大族經曆無數個亂世後卻依然能保持住血脈綿延。

而自己和父親不同作為長子自己的任務是開拓。在血雨腥風中打出一片更大的天地出來。

這是家族長子的責任從出生那一天已經背負上了。不能逃亦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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