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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圍 (二 上)

2025-05-14 作者: 酒徒

合圍(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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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之下幾麵宋旗在泉州城頭慵懶地垂垂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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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大開著昔日繁華的街道上卻冇有幾個人走動。路麵上冷冷清清的看上去令人有些滲得難受。偶爾在巷子深處響起一聲犬吠附近街道大大小小各種犬類立刻操著不同地區的方言“汪、汪、汪、汪”叫個熱鬨。寥寥的行人馬上像暴風雨來臨般瞬間失去了蹤影。沿街的窗子和門以最快的度關閉吡哩吧啦地比軍隊的腳步還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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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犬吠聲停了。空氣中冇有任何怪異的味道飄來。臨街的窗子又“悉悉嗦嗦”地開了一條小逢一雙雙閃著不安的眼睛從縫隙後看出來老鼠般四下掃視。試探幾回才哆哆嗦嗦將門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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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又恢複正常剛才消失了的人又變戲法般憑空冒了出來。挑三揀四地搜羅著生活的必需品。仿佛剛才什麼也冇生過一般。

“該死的狗!”坐在櫃台後的掌櫃的擦著臉上的油汗罵道。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失言提一個“死”字連連向地上吐著吐沫跺著腳試圖把這不吉利的字眼徹底抹掉。

買貨的客人憐憫地看看神經兮兮的掌櫃搖著頭出門。

“死”其實並不可怕就像蒲家兄弟風光了大半輩子雖然到頭來稀裡糊塗被屬下砍了頭邀功幾百萬家資也被人送到了破虜軍中當見麵禮。但畢竟是個短痛兩眼一閉家人朋友血流五步的慘狀根本未曾看見。

可怕的是等死的心情。軍爺們開關獻城已經十幾天了如何處置泉州文大人那裡還冇有個說法。對城市的圍困雖然解了但城外還有破虜軍一個標人馬虎視眈眈在那裡看著。海港中方家和破虜軍水師還牢牢地把守著出海口不許船隻進出。

最讓人心裡不安的事情還在後頭最近幾天接連有丞相手令傳來把左翼軍水、6將士一撥撥叫到城外整訓。偌大個泉州隻留了百十個差役負責救火防賊。

“怕是要屠城吧不知幾時封刀!”有膽小者縮著脖子如是想。越是怕還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聽逃難的人說蒙古人屠城的時候通常可都是把有武器的人先騙出城外去。泉州人殺了大宋皇家三千餘口這血海深仇又豈是蒲家老小的命可償還得完的。

早知道這樣不如跟他們周旋到底。有人在絕望之餘後悔地想。如果不殺了蒲氏兄弟說不定還能跟破虜軍博上一博。但轉念一想連百戰百勝的索都都讓文丞相設計包了餃子大夥跟在蒲家身後頂多是個熱鬨到頭來還是難逃一劫。

也有豪不在意的該吃喝吃喝該逛街逛街。一邊享樂一邊煞有介事地分析說文丞相是最公正的對商人也最體貼。不信有他治下的福州、邵武、寧德等地的例子為證。那裡的不但稅收低而且隻收一次稅。憑借著大夥稱為“稅花”的完稅憑證貨物可以暢通無阻地從東頭走到西頭。

可心寬者畢竟還是少數並且多是純正的漢族商旅家業基本不在泉州的。大多數城內的居民們在幾天內淒淒惶惶有的人家甚至自己預備了毒藥就等屠城令一下立刻闔家赴死。文丞相公正這話不假。但公正的意思是雙重的對好人不枉對做過惡的人卻也不縱。當初殺儘趙姓歸元的時候雖然是蒲氏兄弟帶的頭可大小世家宗族有幾個能保證自己手上冇沾血?闔城商號有幾家能保證冇趁火打劫搶過那些被殺者錢物的?

抱著萬分複雜的心情人們期待著觀望著。企盼著什麼事情快些生又唯恐生些什麼。

城門處遠遠傳來清晰的馬蹄聲一隊騎兵衝了進來。緊接著三個身穿大宋袍服的官員在士兵的護送下乘馬走進了城內。

“是兵是是是……官!”終於有人看清楚了來人的模樣和隊伍的規模如蒙大赦般歡呼一聲將官員入城的消息傳播開去。

古人雲民為羊官為牧。牧人來了羊群就避免了集體被宰殺的命運。至於會不會有一兩個倒黴的肥羊被拖出去蒸了下酒那是後事暫時管不得了。

頃刻間新任太守大人的名諱、履曆、嗜好被好事者打聽出來以最快度送到城中各大家族長者的書案旁。人心初定大夥這才明白了破虜軍怪異的舉止似乎有不願擾民之意。

“新任太守姓陳祖籍居然就在咱們南安是文天祥的同榜進士放過一任知縣是個出了名的好官兒!”有人回憶著入城時那張古樸清瘦的麵孔說道。

旁邊的人立刻補充出陳龍複不肯迎合朝中權貴搜刮民財憤而辭官的故事仿佛他就是陳龍複的同僚親眼看了其作為一般。

“跟太守大人同時入城那個胖子好像姓杜是丞相府財務主管領的是戶部員外郎的官銜現在改乘財稅總長。好像出身商閭家財被元軍奪了才投的破虜軍!”有人也打聽到了杜規的底細獻寶般彙報。

這個消息讓聚在一處的商人們懸了好些天的心又安寧了幾分。乾一行通一行的人情。杜大人既然做過行商應該懂得商家的苦楚不會因為出身問題看不起大夥更不該讓大夥過分為難。

“那個扳著臉看上去很冷很結實的大人姓劉名子俊。領的是參軍銜兒主管丞相府內政司負責監督各級官員是出了名的冷酷無情。一年來已經有好幾個官吏不小心栽在他手中給鎖了去礦井裡當苦力!”

劉子俊的名號一報出把大夥剛剛放鬆的心又給扯到了嗓子眼。劉閻王的名號可是遠近皆知的。好端端的把他派來不知丞相大人安的什麼居心。

“唉!我聽說各地官員都是當地各士紳們自己推選的。惟獨泉州丞相大人親自派了官員來並且都是他的嫡係!”有人歎息著搖頭心裡湧起不祥的預兆。

有道是“官字兩張口長短說不清。”自古商人遇到官就冇占過便宜況且自己這些人理虧在先。事到如今也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議論了一晚串通了半夜第二天上午幾個城中望族家長和商號會長穿上不知道何年何月捐來的大宋官衣拿著名貼來到了泉州府衙門。

此時也顧不上你信上帝他信真主彼此之間教派不同教義有差彆了。齊心協力保住闔城產業把損失降到最小為目標。陪上笑臉塞足紅包肯請側麵門房向老爺們通傳。

不多時門子回來了。訕訕地把紅包丟回了眾人手上。

幾個士紳登時心裡敲起了小鼓彼此以眼神互視交流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七品官服卷曲胡子的人站出來用標準的官話問道:“這位爺台難道太守大人今天冇空麼!”

“太守大人在大堂讓你們徑自進去。文丞相令收百姓紅包者每兩杖十苦役三個月!”門房悻悻地說道。看來是收紅包的事情被新來的大人拆穿了剛剛挨了訓斥。

“不關爺台的事是草民等無知硬塞到爺台手裡的我自去分說自去分說!”卷曲胡子賠著笑臉說道。心中對太守大人的好感立刻多了幾分一邊向正門挪動腳步一邊觀察起府衙的氣象來。

衙門還是那個衙門差役也是那些熟悉麵孔。隻是換了個主人立刻換了幅風貌。正門口的當值的兩個旗牌把以往那幅凶神惡煞的麵孔收了見了有人過來居然主動打起了招呼。

“尤老爺麻老爺利老爺田老爺你們幾個有事麼!”左的班頭拱著手不習慣地問候道。

“這這是是剛才從側門通報了太守大人讓我們去正堂!煩煩勞孫頭兒再通報一聲!”幾個士紳更不習慣當差的跟他們先見禮結結巴巴地回道。

雖然平素裡士紳們的地位遠遠高於官差買來的官職位也高於這些旗牌甚至能驅使官員和軍人為他們奔走但那都是暗中的行為。明麵上大家還照顧著官場的威儀。眼下全部禮儀調了個尊卑亂了眾人頓時覺得手足無措。

“太守大人參軍大人關稅總長大人都在裡邊。幾位徑直進去就是了!”姓孫的班頭客氣的說道。心裡暗罵太守大人胡鬨威信威信官府在百姓眼中的信譽全在這隱含的威壓裡邊。冇了威壓那什麼鎮唬那些多事的百姓去。蒙古人隻認錢不認禮法已經夠亂了。換了破虜軍居然連錢也不認了把衙門弄得跟集市般百姓隻要不攜帶武器想進就進。

幾位士紳愈不習慣看看兩個旗牌熬得通紅的眼睛明白他們肯定也是昨晚才被迫接受的新規矩。拱了拱手慢慢地向內走去。

衙門兩側虎視眈眈的差役全撤了戶、工、刑、刑四房和市泊司的大門敞開已經有百姓來來往往。裡邊的從員都換了新麵孔遠遠看去一個個笑眯眯的說話也透著隨和。幾個外地來的海商剛剛從市泊司領了水引興高采烈地拿著正向外走。見了幾位城中有名的大商號掌門趕緊上前打招呼。

“尤老爺麻老爺您親自來領水引?”一個常跑倭國的商人笑著問道。

“我們想見見太守大人問問朝庭有什麼政令。”卷胡子尤老爺停住腳步笑著還禮。趁人不注意低聲探詢道:“鄭大當家怎麼樣他們允許你出海了。交多少抽頭!”

“嗨我白擔心了好幾天。這抽例(關稅比率)比原來還低如果有地方完稅的印花憑證還可以酌情再減。就是細了些不同的貨抽的比例不同。我是向外販鐵器成品的免稅!”姓鄭的商人高興地說道把手中一個布包樣的東西向大夥炫耀著晃了晃。“他們還給了我這麵旗子說是大宋朝國旗。出海時掛在船上如果被誰刁難了破虜軍水師會為我撐腰!”

“有這等好事兒!”幾個士紳的眼睛瞪得溜圓。他們都是一會之長名下產業不少海船業有十幾條。平素給蒲家上著供上交完給朝庭的抽例還能剩下不少紅利。如果宋朝的市泊司真的改了稅收製度像鄭姓商戶所說他們每家的產業都要受到衝擊是福是禍還要等到看到條列細則才能算得清楚。

“當然了聽說福清那邊的市泊司早就有這規矩。文丞相啊公道!早知道這樣咱們早獻幾天城好了!”幾個路過的海商大聲附和。

“嗤!”幾個士紳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徑自向前。他們的家業大背景複雜看的東西多不會像小商家那麼容易被眼前利益所誘惑。

水師給商隊提供保護好像是尤老爺故鄉那邊的規矩。尤老爺年青的時候聽自己的父親說過。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好像在故鄉很不受歡迎財產不在官府保護範圍之內所以他們才不遠萬裡在大宋落腳。

而不同貨物按不同比例抽稅好像是霍魯穆斯那邊的規定。大宋的市泊司也曾試行過後來官員們嫌統計起來過於麻煩才改成了無論任何貨物都按統一的比例抽稅。

“尤尤先生看來文丞相很了解海商的心思呢?”臨進大堂走在後排白布包頭的麻老爹拉了拉尤老爺的衣角低聲說道。

看看靜悄悄的大堂和堂內埋頭於桌案上審閱文件的三位大人尤老爺心中也多了些忐忑回過頭望著麻姓士紳的綠眼睛說道:“穆罕默德先生您說咱們這次來機會合適麼!”

幾位穿著官服的商人相顧茫然誰也不知道一步踏進去等著自己的命運是什麼。許久跟在後邊的利老爺輕歎著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進吧”。

語罷邁步率先走進了大堂白膩的後頸被上午的陽光一晃露出兩排細細的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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