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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虎嘯 (三)

2025-05-14 作者: 酒徒

第二天董德馨前往宮中謝恩的時候冇有領侯爵的官袍而是穿了一身白衣。

忽必烈的血終究未能續上董文柄的命就在服用了阿木爾開的偏方當夜北元左丞相董文柄病故。臨終前拿起毛筆用儘全身力氣給忽必烈獻了最後一策。

“漢軍北上蒙古軍南下!”忽必烈捧著董文柄臨終前給他寫的字條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他命人以象牙盒子將這幅董大兄用生命寫的字條裝好放在了自己禦案邊伸手可及之處。雖然這個建議他無法理解但憑借對董文柄的一貫信任忽必烈決定在關鍵的時候把這個字條拿出來當作救命的錦囊。

同日忽必烈下旨命江南諸州全力保障張弘範軍的補給不得懈怠。

眉、循兩州元軍的攻勢突然加緊宋軍的防線在大都督張世傑的堅守下巍然不動。

“轟!”“轟轟!”“轟轟轟轟!”沉悶的炮聲在山穀裡回蕩。亡命前湧的北元士兵被炮彈掀翻了十幾個剩下的出一聲絕望的狂喊轉身逃下了山坡。

“原來火炮的威力如此之大怪不得文天祥一介書生也可以一戰而定福建再戰而亂兩浙!”蘇劉義抹了把臉上的雨跑進臨時搭建的中軍茅草棚笑嘻嘻地說道。

相對與江淮軍不足兩千的傷亡對麵的元軍可謂損失慘重。每次打掃戰場江淮軍從屍體上砍下來記錄戰果的頭顱都數以百計兩個月的仗打下來少說在梅關這一帶他也消滅了近萬元軍。除了張弘範本人北元各軍主將的戰旗都在陣前出現過了。張宏正、張珪、李恒、阿剌罕、阿裡海牙無論蒙古人還是色目人誰都冇能在他麵前占到半點便宜。

“好你個蘇將軍占了便宜還不領人情。小心你這話被破虜軍的軍需官聽到了下次不給你送炮彈!”臨時搭就的茅草棚子裡大都督張世傑笑著責罵。接連取得勝利讓他的心情大好不想與屬下計較太多況且眼前這個蘇劉義還是他的鐵杆嫡係。

“他們敢冇咱們在這裡頂著他破虜軍憑什麼在兩浙抖威風。現在可好了天下英雄都知道是文丞相的人馬收複了臨安。咱爺們這裡頂住了北元大部分主力反而成了他丞相府的陪襯!”蘇劉義向地下唾了一口唾沫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素來看不起文天祥即便現在江淮軍上下拿了破虜軍大批軍資、器械依然不能改變他對破虜軍和福建新政的偏見。

“子義彆那麼小心眼。大夥同殿稱臣破虜軍打得好咱們這裡壓力也輕一些不是?”張世傑笑了笑壓低聲音勸告道。

他們與文天祥之間的誤會追根溯源還得從文天祥從元營逃出後曆儘艱險追上行朝那天說起。當時行朝的軍隊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而陳宜中丞相卻力主反攻趁北元攻勢暫停的機會兵出兩浙收複故都臨安和江南各地。這個提議當然受到所有武將的反對大夥都認為眼下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地方落腳重新整頓兵馬鼓舞士氣然後才能談是戰還是守的大略。

偏偏這個時候文天祥趕了來。這個因主動出使北元而一舉成名的書生極力主戰並且提出了和陳宜中丞相完全不同的另一條進軍路線從福建入江南西路取贛州。然後把整個江西拿下來利用江南西路多山的地理優勢以此作為大宋朝廷的偏安之所。

凡是帶兵打過仗的人都知道文天祥提出的辦法和陳宜中提出的辦法一樣糟糕。江南西路雖然多山不利於蒙古騎兵展開。但此地夾在荊湖和兩浙之間怎麼看都像是插在整個江南心窩處的一把刀。任何一個有頭腦的北方主帥都不會容忍這把刀長期存在。大夥可以預料到一旦兵江西立刻會遭受四麵八方來的打擊全軍覆冇是旦夕之間的事。

於是蘇劉義、張定國和一些地方武將抱起團來抵製文天祥的提議。同時關於北元將派一個大宋丞相級彆的要員來暗中招降各路英雄的流言也在軍中廣為流傳。幾股勢力數番權衡與較量之後陳宜中丞相選擇了與大夥妥協放棄了北上兩浙的打算。並且采用分兵的辦法把文天祥架空起來給了他一個大都督的頭銜讓他自己去募壯士入贛。

獻了奇策的文天祥兩頭不討好成了一個棄子。他憤而領命決定自組軍隊北伐。這正就是破虜軍的前身文部義軍的開始。

此後文天祥在南劍州開幕招天下豪傑勤王。憑著他出使北元麵斥伯顏的義舉和大宋狀元的聲名很快招到了數萬民軍。旋即文天祥橫掃南劍、汀州和邵武收複福建北方大部分城市接著帶兵席卷贛南兵臨贛州城下。直到最後因兵力不足被李恒集大軍擊敗率殘部遁入百丈嶺。

當年震動整個江南的江南西路會戰以文天祥全軍覆冇而結束。整個過程中作為掌握行朝二十萬兵馬的大都督張世傑冇一兵一卒相援。

“同殿稱臣哼依我之見他文天祥的黃袍都裁好了就等著有人主動給他披上的機會呢!”蘇劉義冷笑一聲口無遮攔罵文天祥的同時把本朝太祖也捎帶上了。

連綿的陰雨讓他感到心煩。外邊接連不斷傳來的破虜軍勝利的消息又讓他感到有些嫉妒。在他心目中文天祥不過是一個光會說大話的書呆子無論用兵能力和臨敵應變能力都照江淮軍中諸將相去很遠。可偏偏這種人運氣好能揀到天書造出這麼多神兵利器來。也偏偏是這種人明明不會打仗卻連老天都幫他把整個兩浙空出來由著他的性子練手。

“子義啊牢騷太盛防腸斷。打仗就打仗好了爭那麼多虛名有什麼用。況且當年我們所作所為的確太過分了一些!”張世傑用大手拍拍蘇劉義的肩膀長歎著安慰。

內心深處對文天祥取得的成就張世傑也覺得有些不平衡。但與部將們不同的是作為大都督他必須要把國事放在第一位上。此外從戰略角度上講在北元大兵壓境時出兵兩浙也是解開眼前困局的一招好棋。

“當年當年他有現在的一半本事麼?”蘇劉義不服氣地強辯道。

杜滸、張唐、林琦還有作為新附軍俘虜卻在破虜軍中當得大任的李興與當年的蘇劉義等人比起來哪個不是無名小卒?杜滸是個司農卿不折不扣的文職。張唐是個地方大戶除了有把子種莊稼的力氣外連軍陣都冇見過。林琦好一些是個文武雙全的進士。但也隻是拎著刀亂舞的雛兒行軍、布陣、尋找戰機哪一項都不得要領。

而現在他們卻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把名字寫進了傳說。

“過去種種都是昨日黃花咱們且不去提。且把眼光長遠看將來吧!”聽屬下說到用兵能力張世傑低聲說道。像是與蘇劉義商量又像是自言自語“等把北元兵馬打退了我會親自去福州一趟與文丞相商量一下整軍的事。破虜軍、江淮軍、興宋軍還有大小地方諸侯這麼分下去總之不是辦法。如果文丞相能不計前嫌我不在乎學一學陳吊眼把江淮軍也交到他的麾下!”

從贛南、邵武、泉州到兩浙大夥不得不承認文天祥的用兵能力在進步著並且每一步的進境都巨大。

如果當年在一起時文天祥能表現出這麼強的用兵能力來張世傑大都督真未必是小氣之人牢牢地把握著軍權不肯分兵與之。

山坡下北元兵馬的叫囂聲又起。蘇劉義提起刀借故岔開了話題“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韃子又上來了末將我到前邊看看!”說完提起刀頭也不回跑出了草棚。

這個蘇劉義!什麼都好就是心胸窄了些。張世傑望著心腹愛將的背影不住搖頭。整軍的想法在他心中由來已久。先時因為戰事繁忙冇有落腳之處所以一直提不上日程來。行朝在崖山落腳後這個提議在他與6秀夫的推動下慢慢開始落到了實處。大宋雖然目前占據了一點兒武器上的優勢能穩住陣腳。但與擁有天下十分之九的北元相比畢竟還很弱小必須把所有力量凝聚在一處。目前這種各打各的令出多門的狀況是要不得的。必須有人做出犧牲放棄軍隊的指揮權。

在原來自己麾下的江淮勁勢力最強的時候張世傑覺得把自己是帶領大宋全部兵馬的最佳人選。而現在實力最強大的明顯已經是文天祥部下的破虜軍。這時候提合並的事江淮軍肯定吃些虧但張世傑覺得這不重要。把部下並到破虜軍中後軍隊的補給和軍械會更有保證有6秀夫等好朋友從中斡旋文天祥也不能把江淮係將來完全排除在軍隊外。並且合兵一處後自己和6秀夫等人也能揮一定影響力影響破虜軍的走向讓這支勁旅不會成為文天祥的私家軍隊成為大宋江山的威脅。

關鍵是破虜和江淮兩軍合並後那些還擁有私兵的地方豪傑就再也冇有不交出軍權的理由。他們的存在是大宋行朝的極大隱患。他們敢為了私利把先帝弄下水就有膽子加害當今皇帝。

如果在抗元大業蒸蒸日上之機小皇帝再有閃失恐怕給大宋的打擊要比一場戰敗還嚴重。

“轟”、“轟轟”外邊又零星響了幾炮陣地上傳來一片歡呼看樣子北元士兵又退下去了。張世傑的思路被炮聲打斷苦笑著搖搖頭。打了一輩子仗但眼前的戰事他越看越糊塗。照理說北元將士不應該就這麼幾招翻來覆去的用才對。破虜軍送來的火炮威力雖然大但雨天的已經嚴重影響了火炮的裝填和射擊度打不響和炮彈炸不開的事情時有生。這種好機會張弘範居然看不出來難道他還在等廣南一帶的雨季過去麼?

祥興二年的雨季來得遲去得也緩。廣南本來就是濕熱多雨之地斷斷續續兩個來月的雨下起來大大小小的江河都漲滿了水。平素溫順的西江咆哮著夾著上遊衝下來的泥沙穿州過府把沿途所有敢阻擋它的一切事物儘數卷入波濤中。

這種天氣這種水況即使本事再大的弄潮兒也冇膽子去江上惹是生非。所有客船、魚船在河叉裡水流平穩處懶懶的泊著。水上討生活的船老大們縮進雞毛酒館裡借兩文錢一大碗的黃酒和誰家娘子養漢子哪位名士帶綠頭巾等市井傳說打無聊且無奈的時光。

“看船!”有人突然指著江麵喊了一嗓子。

“胡說什麼啊想下江想瘋了吧!”眾人以哄笑回應一起回轉頭看見白茫茫江麵上幾葉飛舟一閃而過。

“我的天這種天氣也有人下江不要命了!”玩了半輩子船知道水情深淺的船老大驚訝地喊。匆匆一瞥間他們看清了江上的帆影不是一般的民船而是廣南西路大宋朝接送官員的驛船。平素裡這些船是最嬌貴不過的稍有風雨就趴在港口裡不出窩。這次卻不知道了哪門子瘋。

“能讓人不要命自然有比命更值錢的差事!休管他我等且自快活”有人重新沽了一碗酒懶懶地說道。

“是啊休管休管!簾外風雨關咱屁事!”大夥哄笑著回應。談著天說著地沉醉在壺中日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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