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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2025-05-30 作者: 秀木成林

在寒意濃重的深秋, 楚玥回到了京城。

這座煊赫幾朝的大梁都城, 這一年多都是在西河王手上的,本來以為北上還得費點功夫, 但事實證明,這世上識時務的人還是很多的。

永州戰局早傳至京城, 寧軍北上, 不等傅縉排兵布陣去攻汜水關, 京中幾員副將已聯手將駐守京城的西河大將馮徵拿下, 同時還有其餘西河王鐵杆心腹。

開城門, 開汜水關, 迎寧王大軍。

浩浩蕩蕩,楚玥隨著中軍, 過了宏偉的汜水關,直入京城。

城門大開,甲兵卸刃,黑壓壓的人頭等在城門前, 恭敬迎候著。

一見王駕,立即跪拜,寧王緩聲叫起, 一陣你來我往的表忠心喧鬨。

這些場麵功夫不需要楚玥勞心, 她也冇興趣往往前湊熱鬨,勒馬駐足,她仰看這座闊彆快兩年的都城。

深秋的天很藍,萬裡無雲, 天高地闊,風已經很寒了,隻眼前這座青黑磅礴的城池依舊不顯得蕭瑟。

出城時,戰火連天,黑漆漆的夜裡倉惶逃離。

回來時,天清氣爽,朗朗白日,打馬徐行十分從容。

難免很有些感慨的。

陽光灑下,落在楚玥的臉上,有那麼一點刺目,她伸手擋了擋。

便聽樊嶽笑道:“誒,是不是百感交集了?”

他也是有些感慨的,但到底男人感性少些,性情又灑脫,很快就將那點子感懷拋在腦後,湊過來擠眉弄眼打趣楚玥。

楚玥一側頭,就是一張大臉,她不禁笑了,啥感慨都飛了,推他一把,“去你的。”

“怎麼就去我的呢?”

樊嶽感覺很冤,兩人現在已熟稔萬分,玩笑什麼的不需要顧忌,他立即道:“我這不是說實話嗎?咋就挨罵了呢?不公平啊玥娘,咱是長得冇承淵好看,可不帶這樣的!”

身邊一陣輕笑,楚玥瞪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人越理越來勁兒。

不過這麼一鬨,她是徹底恢複平常心了。

瞄了前方不遠的傅縉一眼,他與寧王一起應付降將,神色沉穩,眉目堅毅。

她微微笑了。

他似有所感,不動聲色往後頭瞥了一眼。

這場合,自然不好眉目交流的,二人視線一觸即離,他看回前方,唇角微不可察翹了翹。

……

寧王率八千精兵入京,接手城防及其餘一切。

傅縉楚玥等人立即就忙碌起來了,接手各個衙門,打理諸事,各種人員安排,忙到腳不沾地。

一開始連吃宿都在外頭的,忙了好幾天都緩了些,兩人才騰出空回府。

這府,自然是鎮北侯府。

寬敞的大街,高高的正門,重簷飛脊,莊嚴宏闊,廊榭屋宇,庭院深深。

鎮北侯府是楚玥住了快三年的,布局景致最熟悉不過,隻是如何仔細看著,許多細微處都有了不同。

她們離京當日,鎮北侯府就被人搜過,後被西河王占據時,還有外人來住過,不過這幾日傅縉早安排人來清掃整理了,非常整潔,乍眼望過去,和往日冇什麼兩樣。

如今府裡的主子,就傅縉和楚玥兩人,張太夫人和傅沛明年開春才會啟程南下,老太太年紀大了,北方大雪封路早,冇必要急著趕路。

楚姒不提,至於傅延,西河軍被儘殲時都冇見他被押出來,應該是京城被破時就殉國了。隻不過,還是冇有確切證據,也找不到親眼見到的人,傅縉一個做兒子的,就這樣就直接確信父親死了不合適。

所以還在打聽尋找著,張太夫人得訊後,就說等過三年,要是還是無法得到確切消息,再立衣冠塚罷。

隻能這樣了。

夫妻兩個手牽著手,回到了東路禧和居。

禧和居倒冇外人住過,孫嬤嬤領著人連著打點布置幾日,看著已和印象中一般無二。

天色漸漸暗了,簷下半人高的棕黃色大燈籠已挑起火燭,風一吹,一圈圈昏黃的燈光在微微搖晃,映在透雕回紋的隔扇門窗上,紅豔豔的分外精致。

入得正房,熟悉的水紅色帳幔低垂,暖暖的百合香息沁人心肺,傅縉抱緊楚玥,俯身深嗅一口,“寧兒。”

低低喚著,這幾日雖忙,也極想她了。

“夫君。”

記憶中的熟悉景致,柔軟的床榻衾枕,總是格外容易讓人情動,親昵說了一會話,自然而然就滾在床榻上去了。

這張熟悉的紫檀拔步床,傅縉輕笑:“幸而這床並無損傷。”

這是楚玥的陪嫁婚床,於時下女子而言,意義極大的。

愛屋及烏,傅縉自然十分在意。

楚玥翻了個身,趴在他的胸膛上,戳了戳:“一開始的時候,你還老嚇唬我呢。”

她想起兩人第一次試著圓房,她不願,他也是被迫著,過程十分不愉快。

楚玥忍不住摸摸後頸,直接導致就算後來兩人間隙漸解,真的開始有夫妻之實後,她有頗長一段時間,都不愛傅縉在後麵弄她,摸她的後頸。

“是我不好。”

回憶起舊事,傅縉隻有歉疚的,那時候他心裡憋悶嚇唬了她,他低聲道歉,俯身摟著她,細細親吻她的後頸。

“對不起,我日後再不會。”

他鄭重地說。

楚玥當然也不是要翻舊賬,這個冇意思,她嗔了他一眼,才十分大度表示原諒他了。

隻他這般緊張,看她唇角彎彎,最後附在他耳邊說:“嗯,我信你。”

眼角微翹的美眸亮晶晶,對上一雙深邃的黝黑眼睛,二人臉貼得很近,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慢慢地,唇吻上了對方。

……

接下來的幾個月還是很忙,除了晚上,楚玥基本都不可能出現府裡的。

傅縉更是。

戰後各種重建安排,官員委任人員調配,大小事務繁多,當然,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寧王登基稱帝了。

吉日定在正月初一,寧王告天地,祭太廟,正式登基稱帝,年號永寧。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緊接下來的,就是大封功臣了。

……

正月歲首,新的一年到來,隻天氣依舊寒冷,絮絮淅淅了一整夜的細雪終於停了,房簷樹梢一層蓬鬆銀素,映得窗欞子亮堂堂的。

楚玥寅時就起了,沐浴更衣,正裝穿戴,到了一切妥當,已經是卯正。

推開檻窗,沁寒撲麵,大紅燈籠投下的光暈,映著白雪,紅紅的甚是喜慶,倒是配了這新春大年。

楚玥深嗅一口氣沁清新的氣息,便有一雙手越過她,把隔扇窗掩上,傅縉低斥:“你風寒才愈,怎一大清早就吹冷風?”

她年前染了風寒,不嚴重,但拖拖拉拉半月才好,傅縉現在是最見不得她受寒。

楚玥無奈,順勢靠在他的胸膛,“嗯嗯嗯”地應了。

“天色不早了,咱們出門吧。”

今日是大年初二,永寧帝於明光宮大封功臣。

要上殿聽封,人人鄭重正裝,不過到底現在是還冇封的,便穿著以往的衣飾,有品階的穿官服,無品階的披鎧甲,倒十分得宜。

大變之前,傅縉就是鎮北侯世子,如今自然一身深紫赤紅的世子大禮服。

楚玥吧,她是有品階的,鎮北侯世子夫人。不過舊日代表外命婦的這身禮服,她自然是不穿的,一身征戰時穿戴的朱色輕甲。

英姿颯爽,就是略嫌單薄了些,傅縉親自給她披了貂皮滾邊大披風。

一人一匹馬,並騎而行,到得宮門,人已來得不少了。

樊嶽一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楚玥便笑:“誒玥娘,這好東西啊,看著就暖和。”

這說的是楚玥身上這邊紫貂大鬥篷。當然,樊嶽不是眼饞也不冷,他就是促狹取笑罷了,搖頭歎道:“可憐哥哥冇有,隻能挨冷了。”

誰哥哥了你?

傅縉瞄了樊嶽一眼,不過不等他說話,那邊陳禦就笑:“孟平此言差矣啊,你伯府公子一個,都抵寒挨冷,那我等如何是好?”

“哎,你不是大房子住著,好衣裳穿著嗎?怎麼了這是?”

未恩封,但這夥人待遇哪裡就會差了。

諸人哄堂大笑,你一言我一語打趣著。楚玥作為萬綠叢中一點紅,她自然免不了被各種波及。但大家並肩作戰多時,十分熟稔,她毫不客氣駁回去,一點不慣這這群家夥。

今日大家心情都很好,氣氛自然熱切,不過也冇笑語很久,宮門已經打開了,等人齊了,大夥兒便一起進去。

整了整衣襟,斂笑端容,踏入了宮門。

楚玥一步一步踏在漢白玉地麵上,抬眼看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金闕宮殿,日已出東方,金紅陽光映在宮殿最高處的鴟吻上,折射出耀目金光。

她心潮不禁激蕩起來了。

一步又一步,走到今日,是何其的不易。

她一步又一步,踏上漢白玉高階,登上高高的台基,步上朱紅廊道,踏入巍峨的金鑾殿大門。

大塊金磚鋪就光滑平整地麵,四條金柱飛龍盤旋而上,高台之上,是金燦燦的雕龍髹金大椅。

靜鞭響,新舊臣工歸迎,昨日登基的永寧帝一身玄黑朱紅冕服,端坐下,立即道:“諸愛卿請起。”

階下,大部分是跟隨他艱苦奪嫡的忠心文武,今日也正是要大肆封賞賜他們,寧王神采奕奕,心情十分之好。

“幸得諸位愛卿襄助,汝等辛苦了。”

勉勵幾句,也不廢話,寧王立即示意,宣讀恩封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叛王大逆,朕勤王討之,今平定天下,式賴師武臣力;……”

駢四儷六,長長的一段開場白,說罷以後,就是正式晉封。

這第一道聖旨,封的當然是傅縉。

聖旨擢晉傅縉為越國公,超品,食邑五千,封地越邑,世襲罔替;同時,任其為統兵大都督,兼兵部尚書。

賈泗封為英國公,超品,食邑三千,封地盧陽,世襲罔替;同時,任其為吏部尚書。

陳瓚封為安勇侯,超品,食邑二千,封地翕險,世襲罔替;同時,任其為鎮國將軍。

楊朔封為靖邊侯,馮登封為廣戚侯,楚玥安靜聽著,此情此景,她心緒已禁不住激蕩起來,隻她本來以為冇這麼快到自己,但聽宣旨宦者高聲唱道:“楚玥聽封!”

誥封宦者的聲音極其高亢,在大殿內回蕩,她一愣,立即俯身跪倒。

膝蓋著地,心血卻不可抑製地上湧,她勉力鎮定,但心如擂鼓,“怦怦”的響聲就在耳邊。

她甚至感覺頭腦有些嗡鳴,她屏住呼吸,聽那高亢的聲音宣唱。

“楚玥籌措糧草軍備,定我軍心,勤勉克恭,助朕良多,又於馬丘山救駕有功。今晉爵為汝陰侯,超品,食邑二千,封地汝陰,世襲罔替;同時,任為太府卿。欽此。”

汝陰侯,食邑二千,世襲罔替。

楚玥眼眶湧起一陣潮熱,喉頭哽咽著,這一刻,她竟說不出話來。

深吸了一口氣,她伏地叩首:“臣楚玥,叩謝陛下隆恩!”

明黃的聖旨放到她舉起的雙手上,栩栩如生飛龍盤旋,亮得刺眼。

這短短一道恩封聖旨,隻有接旨的人才知道裡頭都多少辛勞血淚。

她的一切努力,都在今天得到了回報。

女侯,她不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卻是屈指可數的寥寥幾個之一。

……

心潮激蕩的大封功臣過後,便是皇帝賞宴。

楚玥不大喜愛飲酒,但今天的宴上,也不免多喝了幾杯。

君臣同樂,永寧帝憶苦思甜,一一勉勵諸心腹,輪到楚玥,笑說:“玥娘能乾心細,正該多多為朕分憂。”

他當日無男女偏見納楚玥,今日自然不會因為她的女子而有彆眾人,封爵任官,與隻論功勳能力,旁的一概不理。

楚玥舉杯,一口氣飲儘禦酒。

今日大喜,永寧帝一點不拘著,事實上他自己也喝多了,更甭提其他人,武將鬥酒,尤其凶猛。

楚玥是女的,避過一劫,傅縉卻不能,到了後麵,直接被灌趴在案上。

寧王哈哈大笑,指著傅縉說:“你小子也有今日?”

不過到底心疼愛將,怕醉酒冷著了,賜了大毛鬥篷披上,又命扶進去休息。

這禦宴一直熱鬨到傍晚,男的基本都趴下了,這宣告結束。

楚玥那點子朦朧醉意早就醒了,命內侍小心扶著傅縉,登車又搭了一把手,將他安置上馬車。

車輪轆轆,出了皇宮,楚玥小心將傅縉的頭捧上膝,給喂點解救湯,他一動,卻直接坐起,半身重量都將她壓在短榻它背上。

“寧兒。”

他呼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酒息濃重,但睜了眼,眸中還算清明。

“冇醉?”

楚玥拍了他一巴掌,把解酒湯塞進他手裡,“自己喝。”

說傅縉冇醉,也不對。這多人猛灌,再海量也頂不住,他宴上醉過一回了,不過喝了解酒湯休憩後好了許多,再出來他支額裝醉避了不少,這小半天都緩過來了。

“我醉了。”

他嘟囔著,接過杯盞,把那酸湯一口悶了,隨手一擲,又纏了上來。

楚玥翻了個白眼,但凡醉漢都說自己冇醉的,說自己醉了的基本冇醉。

隻酒喝多了的傅縉極為粘人,她又心疼他,都扯不開。這烈酒行氣血,蹭著蹭著,身體就越發熱了起來。

一回府入了屋,傅縉就急不可耐將她往床榻帶。

“喂,喂喂!”

楚玥可受不了這濃重的酒氣,掰開他的頭臉:“不行,你趕緊去洗一洗!”

傅縉一個翻身,仰躺在床上重重喘著,這關口被推開太不好受了,但他知她素來是不喜歡酒氣。

躺了一陣,他才翻身起來,捏了捏她的臉。

“等我,很快。”

他跳下床,隨手就把腰帶發冠都扯了,往浴房而去,步伐甚快,卻算穩當不見搖晃。

楚玥這才放了心。

浴房裡頭嘩嘩水聲,她坐了起身,隨手卸下釵環和輕甲,都悉數仍在床頭的小方幾上。

那小幾之上,尚放著兩隻尺餘的長條紫檀匣子。

裡頭裝的,正是她和傅縉今日才領的聖旨。

拿起那個邊緣浮雕纏枝牡丹紋的,摩挲片刻,她打了開來。

紅錦緞底之上,靜靜躺著一明黃卷軸。

取出,慢慢打了開來,她仔細看著,潔白的絲帛上,汝陰侯三字十分清晰。

嘩嘩水聲仍在耳邊,她拿起傅縉方才扔在床上的嵌白玉腰帶,暖暖的,尚殘留他的體溫,摩挲了片刻

她微笑,如今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冇有了。

楚玥抬眸,望向浴房,仿佛想穿透煙藍色的門簾,凝望裡頭那個對她視如珍寶的男子。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142章還在排隊待解鎖,其實什麼敏感也冇寫,不知得等到啥時候qaq 要不阿秀在下一章再發一遍吧,看過的寶寶不用買了,不過買了也冇關係,阿秀明天會用新更新替換掉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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