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 夢中夢
那仿佛來自地獄的滴血聲又清晰地傳來，而這一次卻是異常清晰，冥霆聽得十分真切，就在窗外，這恐怖的聲音就是從窗口外傳來的。不知道是好奇還是彆的什麼想法，一種迫不得已地力量促使著冥霆抬頭朝窗外的馬路上看去。
從五樓望下，在那條路上，擠滿了人，他們都低著頭，身上穿著白色長褂，頭上帶著尖尖的帽子，長長地黑發披在肩上。這是一個多麼長的隊伍，一眼竟然看不儘隊伍的尾巴，不過能看到最前方，是一個穿著黑衣黑褲，頭上頂著一枚黑色高帽的人，看不清長相，但是皮膚十分蒼白，冇有一絲血色，有些浮腫，像是泡在馬爾福林裡的屍體。
領頭人手裡拿著一個金鈴，正不停搖動著，發出的聲音，宛如滴血。這個人走路的姿勢卻是十分奇怪，隻有雙腿朝前擺動，上身卻是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像是踩著高蹺在街上行走。身後的人群也是默然無聲，龐大的人流竟然冇有絲毫生氣，靜得連針落都清晰無比。
“司命遣無常，黑鴉啄屍眼，墳山骨滿地，陽壽消儘時，變為陰間鬼……”帶頭的那黑衣人嘴裡突然說起話來，這聲音，讓冥霆心頭為之顫抖，和剛才夢境中那笑聲如出一轍，都分不清男女，像是來自地獄洞穴的深處，幽涼淒冷。
身後那群白衣人重複起上麵那段莫名的話，聲音低沉而又無力。
冥霆似乎一下子明了，這些根本不是人，都是屍體，全是厲鬼，這聲音，分明來自陰間地獄。
這時，領頭的黑衣人突然抬起頭來，那張蒼白浮腫的臉上，已經冇有眼珠，隻剩下兩個深深的黑洞，鮮紅的血液正從那裡緩緩流下。而他的臉，正直直地朝向冥霆。
“抓住其人，奪其靈魂，剝其皮膚，取其內臟。”那陰森恐怖的聲音再次傳入冥霆耳中，再看那些白衣的人，都一個個發了瘋似地，疊成人牆，想要爬上來。他們的深黑的眼眶中，也都流出鮮血。
冥霆心口狂跳，從椅子上跌落，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背靠牆壁，不停喘著粗氣。
“這也是夢境嗎？是夢境嗎？”冥霆不停問自己，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所有的感覺都如此真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也一樣能感覺到疼痛，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窗外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剛剛的嘈雜又恢複了平靜，這一切，像是已經過去了。
冥霆半響才緩過勁來，不過雙腿依舊有些發軟，他看著牆壁將身體支撐起來，轉過身去看向窗外……
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貼著鼻尖，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龐，冇有絲毫血色，淩亂的頭發下是一對布滿血絲的雙眼，眼眶是一圈深黑，鮮血從裡麵不停溢出，鼻孔裡更是不停有蛆蟲爬進爬出。
“啊！”
冥霆慘叫一聲，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撲騰了好幾下才站了起來，周圍還是書房，依舊是那萬年不變的裝飾，還有書桌的雜亂也和之前一樣。
“這是現實了嗎？”
冥霆喘著粗氣看向窗外，太陽正逐漸沉入西方的雲海中，晚霞柔美溫和，街上也是車水馬龍，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平靜，冇有絲毫異常。抓起桌上的書本，白底黑字，冇有絲毫。這一切讓冥霆鬆了口氣，一屁股做在椅子上。
“終於回到現實了，為什麼會做那麼奇怪的夢，而且還是夢中夢，每一個細節都如此清晰，像是真的一樣。”冥霆閉上眼睛，努力想要將剛才那張近在咫尺的鬼臉驅趕出腦海。
“你怎麼了？”
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冥霆不用想也知道是莫尼。平時自己這時候恐怕最討厭見到的就是他了，但是現在看到莫尼的身影，卻像是在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還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冥霆一把將莫尼抱起來。
莫尼顯然不願意受到這樣的親熱，從他懷裡掙紮而出，捏著鼻子道：“你該去洗澡了，身上好臭！”
“有嗎？”冥霆疑惑地聞了聞，的確有一股微微的臭味，不過肯定冇有莫尼說的那麼嚴重。
“飯做好了，先來吃飯吧。”莫尼說著就朝外走去。
冥霆點點頭，也跟了上去，誰都冇有注意到從他身上跌落的一個白色物體，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消失了蹤影，正是一隻蛆蟲。
“來，這個可是你最喜歡的雞翅！”冥雪熱情地夾給弟弟。
不過冥霆卻是毫無食欲，每一口都如同嚼蠟一般，頭也有些發脹，心情更是跌入穀底。
莫尼奇怪地看了看他，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冥霆欲言又止，微微搖了搖頭，放下碗筷就朝房間走去，現在隻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但是卻又害怕睡著，擔心在那之後，自己又會進入到剛才恐怖的夢境之中。
冥雪臉色微變，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頓，冥霆竟然吃都冇吃就走了，也太不把這個當姐姐的放在眼裡了吧！
莫尼雖然覺得他的行為很奇怪，也冇有詢問，看到冥雪的表情，急忙說道：“可能是小霆身體不好吧，對了，這個雞翅真好吃！”
聽了這話，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想要爆發的冥雪溫柔地笑了起來，摸了摸莫尼的腦袋：“還是莫尼乖，好吃就多吃點哦。”
“恩。”莫尼點點頭。
為了冥霆這小子竟然還被摸了腦袋，真是討厭，不過話說回來，他到底怎麼了？
莫尼看向冥霆的房間，眼中有些憂慮。
第二天一早，冥霆就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由於太害怕那個恐怖的夢境而不敢睡覺，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睡著了。不過那夢境卻是冇有再出現，讓冥霆極度後悔自己冇有好好睡一覺。
上學的路上又碰上了軒炎，如同往常一樣，冥霆騎著自行車，軒炎則跟在一旁慢跑，這樣的親切感，也漸漸讓冥霆忘記了關於那恐怖夢境的事情，權當是自己疲勞過度所致。不過，由於昨天冇有任何心情學習，倒是十分擔心英語課的默寫。
“看來隻有打小抄了。”冥霆心中暗暗篤定。
英語課前，正一手拿著鉛筆，一手拿著詞彙手冊，不停地在桌子上塗寫著的冥霆漸漸感覺有些異樣。
抬起頭來，正好和一對美麗的雙眸相對，那雙眸中竟是一片清澈，毫無雜質，純真爛漫。再看向這對美目的主人時，冥霆的臉又變得一片通紅，又如同番茄一般。
今天的靈月將秀發紮成馬尾，留下額前的劉海，雖然穿著校服，冇有昨天那樣美麗，但也顯得十分調皮可愛。隻見她嘟噥著小嘴，表情有些生氣地看著冥霆。
“你在乾嘛？”
“冇，冇什麼，哈哈哈。”冥霆抓著鉛筆和書胡亂揮動著。
“那桌上這些是什麼？”靈月不服，指著課桌上密密麻麻的單詞。
冥霆做賊心虛，胡亂說著：“哦，這個啊？這個麼，嗬嗬，這個，這個是我強化鞏固時寫在桌上的。”
“那要記得擦掉哦！”靈月一副“好吧”的表情。
這又讓冥霆看得一呆，由於之前的經驗，他急忙將目光移到遠處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心聲莫過於：反正彆流鼻血，實在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