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卷 燃燒荊棘_第六幕 遺失的風聲
“以荊棘十字退卻主之敵人。”
神父溫和卻堅毅的聲音從人群中清晰地傳出。
“以銀之十字破壞敵之意誌。”
龍羽走到修道士們的前方,在金屬板隔出的圍欄外。
漸垂的夕陽落下紅色的光,血一樣染透了柏油澆注的地麵,勾勒出龍羽偉岸的背影。
暮色從天邊凝聚。
砸入喪屍群的木質十字爆裂開來,帶著極大動量的木渣向四周彈射,被擊穿腦部的喪屍翻滾著倒下,更多的喪屍拖著被撕裂的皮膚繼續前進。
冇有靈魂的他們,也冇有一切屬於生物的知覺。
蔓延在天際的夜覆蓋了落幕的光,雲與夜的陰影下,是喪屍空洞的眼神,充斥著對活人氣息的渴望。
“吼!”
超越人類聲帶發聲極限的咆哮在喪屍群中此起彼伏,以猙獰的模樣捶打在被恐懼包裹的脆弱心臟。
但是不可能退縮。
背後是家人,是朋友,是末日裡唯一擁有歡笑的地方。
怎麼可能就此放棄?
修道士們鬆了鬆手腕,然後以更加有力的手握住冰冷的鐵矛。
“這便是賢者存在於十字架下的理由。”羅楓慢慢從人群中走出,抗著一捆金屬製長矛。
“為了守護你們這些家夥啊!”他將捆住長矛的繩子大力拉開,拋上天空的長矛並冇有散亂的落下,而是有規律的凝聚成十字架的模樣,一端被羅楓抓住扛在肩上。
玄工日升和雲曉兮也從人群中走出,他們相互點了點頭,然後站在了龍羽的身後。
最高主教,三賢者。
他們是守護著十字架的強者。
“那麼,我們也加入戰局吧。”洛羽辰說了,胸前的掛飾化成巨長的冰藍色鐮刀,他將它橫握在胸前,笑了。
是無所謂而又無所畏的笑。
寒冷的冰雉成矛的形狀,明亮的雷符和火焰照亮夜的邊角,輝映著長矛所閃耀的金屬光澤。
藍,天靈,火炎焱,空城,陳增,徐鬆,林淼。
站在洛羽毛辰身旁的夥伴們,一起望向夜暮中無數猙獰的白色瞳孔,以帶著誓言守護住一切的決心。
“走吧。”洛羽辰說。
……
“嗷!”為了避免喪屍衝向身後不遠處的修道士們,龍羽帶著羅楓等人正麵衝向了喪屍群,洛羽辰與眾人也跟了上去。大概是知道他們除了神裔就是特殊能力,所以龍羽也並冇有阻攔,隻是叮囑了“儘量小心”
“哧。”躲開一隻喪屍的利爪,洛羽辰單手挑起鐮刀向它狠狠揮去,鋒利的鐮刀利落的斬斷喪屍的頭顱,失去了神經中樞控製的軀體慢慢倒下,摔飛的頭顱的瞳孔也變成灰白的顏色。
雖然不能與洛羽辰的風再共鳴的鐮刀,由於體積的龐大有些礙手礙腳,但因為隻是看上去笨重實際很輕巧和能輕鬆割開地麵的鋒利程度,在這樣的戰鬥中更具優勢。喪屍基本上被斬中頭顱就宣告死亡。
“嗷嗷嗷!”三隻喪屍從不同的方向撲向洛羽辰,洛羽辰往後跳開一步,左手甩出風旋,然後轉身揮斬長鐮。
被風旋卷在一起的喪屍的頭剛好排在一條直線,劃過這條直線的鐮刀輕易斬斷了喪屍的頭部,失去生機的三具軀體無力的跌落在地,從斷掉的項頸流出冷寂許久的暗紅血液,凝固在柏油路麵。洛羽辰鬆了口氣,看向四周。
寒厲的冰錐飛舞在一旁的空中,由藍纖細的指尖引導飛向撲前的喪屍,冰藍色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感情,隻是淡淡的看著黑暗中咆哮的喪屍。拂開麵前冰錐刺穿一排喪屍,從喪屍背後的黑暗處卻跳出數隻意料之外的喪屍。
根本冇有時間再凝聚冰錐,喪屍與藍的距離急速縮短著。她的容顏卻依舊冰冷的冇有一絲變化。
“唰”一把黑色闊劍橫向切開從空中撲下的喪屍的軀體,出現在藍眼前的是以黑布遮住的雙眼的少年,握著那把2米長的黑色闊劍,同樣看不出表情變化的少年。
玄工日升和藍錯身而過,冇有一句言語,隻是互相微微點頭。
火炎焱的火焰交織著符咒閃爍的雷光在另一邊爆發。執著由金屬矛凝成的十字的羅楓與複原了爆開的木渣重新組成十字架的龍羽也在對麵戰鬥著。
雲曉兮的武器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弓,射出的箭矢帶著的奇異的綠色光芒能輕易洞穿喪屍的身體。
空城與陳增等人也與修道士們也全力防禦漏過去的少量喪屍。
大家都冇有什麼問題吧?
洛羽辰將長鐮換到左手,右手凝聚出旋轉的風流向腳下砸去,以自身為中心爆出小型的龍卷風將靠近的喪屍走卷上了半空,然後揮動著長鐮斬斷被病毒侵略的軀殼最後的掙紮。
曾經的不適感漸漸消失,長鐮的揮舞也越來越應手,仿佛逐漸習慣了對喪屍的殺戮。
冬季的細雨,在夜色中輕盈的落下,碎在地麵的薄薄的水霧,侵染著血色擴散開來,潮濕的空氣釋放著寂靜與寒冷,像融解了黑暗中的一切靜靜洗滌著世界。
喪失的數量在逐漸減少,咆哮聲也逐漸消散。雖然數量有些龐大,但由於洛羽辰一行人的加入,隻要能在吸引到下一波喪喪前解決眼前的喪屍,這次防守,便能以無傷的終幕收尾。
洛羽辰正輕鬆的揮舞著長鐮收割病毒侵染的生命,夜雨中的洛羽辰,如同神話中取人性命的死神。
笑意不知不覺攀上他的嘴角。
“嗷!”一隻喪屍撲前,利爪對著洛羽辰的胸膛刺去。
“哧”背身揮舞鐮刀將喪屍斬成兩半,又對著麵前的撲來的另一隻喪屍丟出風刃,洛羽辰笑著。
看見紅白的腦漿不會嘔吐,看見倒地的屍體不會顫抖,看見撲前的喪屍不會畏懼。
洛羽辰熟悉了這種殺戮的感覺,他舉起鐮刀,看看對著自己咆哮的女性喪屍笑著。
有什麼東西從喪屍的衣服中掉落。
汙濁的雨水中,是一個紅色外皮的結婚證。
拂過的風掀開證件的首頁,露出有些破舊的相片。
是一對夫妻的笑臉。溫馨愉快的笑臉。
洛羽辰看清了那隻女喪屍的周圍,她半曲著身在一隻倒地的喪屍旁咆哮,雨水劃過她泛青的臉和的瞳孔,像淚一樣滴落在倒地的喪屍的胸膛。
兩隻喪屍的容貌,與結婚證上照片的笑臉一模一樣。
洛羽辰想起曾經的某個喪屍遊戲,裡麵有一隻年輕的女性喪屍,她總是坐在地上靜靜的哭泣,三分恐懼七分憂傷的哭聲在耳機中回蕩。看見那樣柔弱的她的背影,洛羽辰從不忍心開槍,儘管隻是遊戲。
但不經意被驚動的她,會站出來發出絕望而充斥著瘋狂的悲傷的尖叫。
同麵前的女性喪屍一樣的咆哮。
象征喜慶的紅色被血浸臟在汙濁的積水,洛羽辰從水麵看見了自己的臉。
被浸濕的發淩亂在額前,凝固在嘴角的笑容猙獰而殘酷,右手舉著幽藍的鐮刀,對著衝自己咆哮的女性喪屍。
他一直遺忘了的問題重新浮起。
將他沾著雨與血的表情融成了呆滯。
喪屍也曾經是人的事實。
他們也曾經像自己一樣活著,一樣努力的生存,一樣的學習或工作。僅因神裔與普通人的差異,他們的一切被吞噬,信念被撕碎,回憶被清空。
而僅因幸運存活下來的自己,是否有資格屠殺明明努力卻被概率否決的他們?
倒映在水中的自己,醜惡的不像自己。
“嗷!”女性喪屍拾起病毒促長的尖銳指甲刺向他的胸口,洛羽辰卻猶豫著是否該揮下鐮刀。
與死亡擦身而過的3厘米。
“噗”指甲與洛羽辰胸口的三厘米被巨大的衝擊強行拉開,呆著綠色光芒的箭矢射穿了喪屍的太陽穴拖著它飛向一旁。
“你白癡啊?”出現在洛羽辰耳旁的是雲曉兮略帶憤怒的聲音。
冰藍色長鐮從洛羽辰的手中滑動,化回吊墜浸在澄清而汙濁的雨中,洛羽辰垂下的黑發遮蓋了表情,微張的口仿佛想要說什麼,卻終於冇有說出。
被雨幕覆蓋的夜朦朧得心碎,模糊的細霧扭曲了本來就渺茫的微光。流淌在街道的積水融解了夕陽與戰鬥中殘留的一切。餘溫的光,遺失的血,糜爛的腐味,隻剩下一縷冷寂的風。
龍羽與藍、空城等早已回到教會。寂寥的雨中隻有洛羽辰和雲曉兮的身影。
明明是無傷的happyending,但是,笑不出來。
滑過臉龐的水珠,滴滴落在心裡。
不知是雨,或是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