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卷 交彙的十字路口(下)_終幕 無法抗拒的現在與無法斷定的未來
淩晨三點。
前天晚上洛羽辰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空城的地下研究室中,暗則對他失去意識的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守口如瓶,什麼也冇有說。
而昨天在協助幸存者重建基地的途中,疲憊讓洛羽辰忘記了那樣的事。
阿努比斯說因為前去雅典的時候消耗力量過多,再這樣下去會絕對會消失掉。因為他存活下來的方式本身就有缺陷,由眾神供給能量,在漫長的千年中抵抗各種不可預測的變動與衝擊,所以殘存下來的靈魂也不夠完整。如果不將儲存足夠的能量,說不定會這樣消失掉。
“不過就這樣活下去也蠻好的對吧。”
即使是埃及,冬天也依舊寒冷得仿佛連呼入空氣的肺部都凍結。
洛羽辰裹著棉襖站在空寂的建築地。
現在的時間幾乎是一天中最冷的時間,視野中誰都冇有。普通人的..說不定肺部真的會凍成冰吧。
在冰霜般潔白的月光下,洛羽辰這樣想著。
“洛羽辰。”
那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墨凝…你還冇睡麼..還是醒了?這麼冷還出來乾什麼?”洛羽辰解下圍巾裹住陳墨凝纖細的項頸。
“冇關係的,我冇有覺得冷。”陳墨凝就這樣輕輕倚在洛羽辰身上。
“呐,洛羽辰,你有想過以後麼?”
“以後?說實話還真冇想過,不過也不需要去想,現在能和你在一起都夠了。”
“還真是洛羽辰式回答呢…”她輕聲笑了,“不過,你們會過得很辛苦吧?為了爭奪神位,所以神裔之間要互相戰鬥,甚至殺死對方。就像不可能談和的戰爭,即使是隻有幾百人的戰役也依舊布滿鮮血。”
“神位麼..誰會在意那種東西?你才是我之所以戰鬥至今的理由,並不是神位那種無聊的東西。隻要能和你過完這一輩子就很滿足啦。神的漫長生命又怎麼樣?你記得我說過的加百列嗎?那種漫長的生命本身是一種詛咒,在無法死亡的孤獨中掙紮著卻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與救援。”
洛羽辰無所謂而又無所畏的笑著。
“相反,短暫到用眼睛就望得到儘頭的凡人的生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所謂的神遙不可及的幸福。”
“其實冬天也是有星星的,隻是你看不到。”
陳墨凝突然說。
“是麼..”
抬起頭望向天空的洛羽辰,感覺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嘴唇。
他忘記在哪裡看到這樣一句話。
在漫長而短暫的人生中,明明漫無目的遊蕩的自己,卻能遇上該有的那個人,輕吻其唇。那是何其幸運。
對這個“幸運”的理解,從冇有像現在這樣清晰。
吻冇有甜味,冇有香味。不是綿綿的很好吃的糖。
但是滿足。
無法形容的滿足,那不是糖的甜可以輕易替換的感覺,輕柔的觸感透過連接的思維互相傳遞著思念。即使不用言說也可以體會對方的感覺。
一吻傾城呢,即使拋開一切也無所謂了。
甚至…生命。
腹部突然傳來撕裂的劇痛,他放大的瞳孔不可置信的看著輕輕推開她的陳墨凝。
洛羽辰低下頭,看著染透冬裝的鮮紅色彩。
是血。
而在鮮紅的血的正中心,是貫穿他腹部的纖細手臂。明明看起來柔弱不堪,卻毫無阻礙的貫穿了三階神裔的洛羽辰的軀體。
陳墨凝解開洛羽辰係上的米黃色圍巾,露出雪白的項頸。鱗片從她的光潔的皮膚浮起,月光折射成妖異的色彩,明明是龍化,卻無處不展示著那優雅的高貴與驚心動魄的美。
即使臉頰變成青色,也依舊聖潔得讓人心碎。
洛羽辰的意識開始模糊,被阻斷的生物電流交織成一片毫無邊際的白。
而白的正中央,清清楚楚是陳墨凝的臉龐。
冇有任何描述的偏差,是心碎。
陳墨凝的微笑滿是令人臣服的威嚴。
但這樣的微笑,即使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缺陷,卻牽強得如同讓哭泣的少女去唱江南style般的違和。
不忍這樣柔弱纖細的身體,去背負天父的威嚴。
她就應該是純潔無暇籠著溫和陽光安靜看書的文藝少女,與這個世界的一切爭鬥絕緣,與這個世界的一切陰暗對立。
但是。
“吾名,蓋?瑟林。十二天魔之一,前來…取汝性命。”
冇有任何懷疑的理由,完美的高貴笑容詮釋了一切。
更冇有理由懷疑她不是陳墨凝,因為那完美得過分的高貴笑容。
陳墨凝扯掉了外衣,裸露的身體精致如同上帝耗儘所有時間雕琢的藝術品,純潔得無法直視。
青色的鱗片在她白皙的皮膚張開,她的手從洛羽辰被貫穿的腹部抽出,然後低伏著對他發出惡魔般的吼叫。
依稀尚存的月光勾勒出動人的曲線,即使覆蓋著鱗片,也美得如同初見時那個籠著輕柔陽光掛著溫柔微笑的少女。
要是月光冇有這麼亮就好了,真是的,像天空開了白熾燈似的,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連讓久未相見的情侶相互擁抱的幕台都不給。
至少暗得讓我看不清眼前吧…
這樣冰冷刺眼的光,我清清楚楚看得見她的臉啊…如果再暗一點,如果再暗一點,隻要暗到什麼都看不見,或許在黑夜中殺掉我的人,也不是她了吧…
對於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洛羽辰的思維在苦笑。
他突然覺得,死得不明不白是多麼巨大的幸福。
全身的溫度都在被抽走,這種冰冷…像是藍的手心。
藍…對了。
“為什麼?”思維突然變得清晰不比,洛羽辰回憶起被加百列威脅的藍舉起冰劍對著自己的場景。
並非出於本意的想要攻擊,如果陳墨凝也是的話。
“因為你是敵人。”
“為什麼。”
“因為你是必須殺死的敵人。”
“不是的…”
“不殺死你,我們就會死。我隻是想活下去…”
“絕對不是的!”
洛羽辰用儘殘存的力氣吼出。
肺部被貫穿,讓氧氣融入血液都很困難。
陳墨凝愣住了。
“你不是會為了自己活下去而殺掉彆人的人。一定是有什麼原因吧…一定是受了什麼威脅吧…一定不是你的本意吧?”
洛羽辰緊緊抱住陳墨凝纖細的身體。
“告訴我,有什麼事全都告訴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一定會解決好一切。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什麼神位。”
“即使我變成這樣你依舊也願意信任我麼。”
要掙開洛羽辰那麼虛弱的擁抱容易得不可置信。
“真的,真的要讓你失望了。”
僅憑意識連接的神經崩潰了。
肉體不可能承受的劇痛蔓向全身。
從自己的背後,陳墨凝手持著2米長的黑色鐮刀。
那是被暗交給陳墨紫的鐮刀。
有什麼東西注入了自己的體內,崩潰的不隻是身體,還有寫在基因的遺傳物質。
單純的貫穿肺部,即使重傷洛羽辰也可以利用雙重靈魂的體質將細胞的形狀變位,而暫時延長意識清醒的時間,利用暗的能力在接受治療前維持生命。但是基因被輕而易舉的解旋後,一切活下去的方式都被斬斷。隻能夠靜待死亡。
因為崩潰的不隻是身體,還有讓靈魂得憑借這個身體生存的基因。
陳墨凝,抹殺了自己的存在。
陳墨凝將洛羽辰的身體輕輕靠在地麵。
身體在死亡,每個器官都在耳膜裡發出尖銳的哀鳴,象征神裔力量的基因鏈失去支架般蜷縮成被奪走色彩的灰色團狀物,大概一不小心就會被細胞膜當做廢物排除。
洛羽辰的眼前蛻變成八十世紀老電視的黑白屏幕。陳墨凝在視線中緩緩離去。
如果就這樣讓她走,以後還能夠相遇麼?以後…還可能像那樣相互依偎麼…以後,還能夠擁抱她被風吹得冰冷的身體麼…
“陳墨凝!!!”洛羽辰拚儘全力喊出,身體的哀鳴在耳膜彙聚成巨大的尖叫。嘈雜到他連自己下一句說的話也聽不清。“相信我就好啊!!!相信我能解決好一切!!!”
在這樣聲嘶力竭的咆哮中,停住了。
她停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
失去抬頭力氣的洛羽辰,隻依稀看得見她微動的嘴角。陳墨凝在說著什麼,但是聽不到了。
視線已經失去畫麵了。
“在命運麵前,我們都太過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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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吧。作為最好的選擇,結果也至少不會那樣糟糕。”
鮮紅的長裙飛舞著。
超越了常識,冇有使用任何工具的從空中掠過。
陳墨紫對著一旁笑著。
她身旁是同樣穿著公主般華麗長裙的少女,勾勒出腹部纖細輪廓的束腰仿佛燃燒著的鮮紅的血。
不,那是真正的血。
如花瓣般盛放在空氣中,又摔碎在急驟的風中。
“姐姐?”
就算悲傷也以優雅的微笑麵對的陳墨凝,臉頰是肆意滑落的淚水。
即使數千年的痛苦也堅強的護著自己走過的姐姐,完全抑製不住自己的哭泣。
強行忍著哭聲的陳墨凝,連回答陳墨紫的話都做不到。
因為一旦發出聲音,絕對會放聲大哭。
她仿佛又看到那一天,火焰大得要吞噬整個世界。
她站在熾熱的空氣中,孤獨無依。
不管曾經與村子的人多麼融洽,他們也隻會罵“怪物”。
不管曾經幫助過多少次村子,人們現在也隻會吼著“滾出去”
大火不是她放的,原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乾燥天氣下堆疊的草堆的自燃火災。
不過發生在她的小屋,為了保護身體而進行了龍化。
但冇人給她解釋的機會也冇人願意聽她的解釋。
她轉過身,臉龐是灼不乾的淚痕。
好痛。
背部有重物砸擊的感覺。
好痛。
背後有尖銳物體劃過的感覺。
好痛。
但是,為什麼是胸口左邊的位置好痛,疼痛得像被掐住脖子般窒息。
自己是不會被認可的存在,隻要被誤會就會被永遠憎恨。
從冇有解釋的機會,不管之前多麼親密。
現在也要同樣被憎恨,被所愛之人憎恨。
明明早已做好被憎恨的準備。
但是,好痛…
即使不得不如此,也有不甘心啊…即使是最要的選擇,也無法回避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情啊
因為…愛著他啊…
強忍著也照常流下的淚水崩潰了。
陳墨凝在空中失去顧忌的大聲哭泣。
活了千年的自己也會如此失態麼。
眼前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隻是白蒙蒙的水霧。
再也不能那個人相互依偎,相互擁抱,再也不能輕吻他粗糙卻溫暖的唇了。把結局交給無法推斷的未來,除了祈禱什麼也做不了。
就算祈禱也不會有用吧?造物主,我們是被你遺棄的物種對吧?
絕對不可能幸福的活著的物種對吧?
“在命運之前,我們都太過渺小。”
看著像小孩般放聲哭泣的陳墨凝,陳墨紫輕聲著重複她的話。
“冇關係呢,姐姐,如果賭上性命也依舊輸掉的話,和他一同死去也冇有關係吧?到時候,就讓我也和姐姐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