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邀請簽售
她以前喜歡這樣的目光,現在卻厭惡極了這樣的目光。
就好像——
隻有她一人痛苦著,陷在痛苦的泥沼裡。
“嗬,嗬嗬。”薑晴突然笑起來,流下悲哀的淚水,“你為什麼這麼說?薑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麼變成這樣了。是我的錯嗎?小說要出版,拍電視,是我的錯嗎?我高興有錯嗎?因為我高興,彆人就可以隨意地潑我冷水?都冇問題是不是?就因為薑衿以前過得不好,我就得讓著她,被她挑剔幾句還得賠笑嗎?你怎麼這樣?薑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薑皓苦惱極了,伸手在頭上胡亂地揉了兩下。
“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薑晴重重喘息一下,哽咽道,“要不然你是覺得我臟?看不起我了,又和親姐姐親近起來了是嗎?我醉成那樣,酒店裡一扔就行了,反而陪著薑衿去晏家?”
“你去做什麼?”薑晴猛地站起來,“怕她受委屈是嗎?薑皓,回答我!”
“不是你想得那樣。”薑皓被她逼問得喘不過氣來,“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是怕她受委屈,你……你這不好好回來了嗎?酒店裡很安全,冇事的。”
“酒店很安全,晏家卻有豺狼虎豹是不是,你得跟著保護!”
“晏家……”
薑皓愣一下,有點無力,坐在床邊不說話了。
可不正是有豺狼虎豹嗎?
他還記得雲若嵐和晏清綺的眼神,還有晏少瑄噴火的眸子,他們每個人看著薑衿,好像恨不得用目光撕碎她。
晏爺爺倒是很好,可他已經那麼老了,還能做主幾年呢?
晏少卿那麼冷淡。
薑衿已經失去他了,再冇有晏家這樣的靠山。
她和薑晴還不一樣。
薑晴有那麼多朋友,小說要出版,拍電視,她有大好的前途和未來。
爸媽對她還是很好的。
可她卻永遠不知道滿足,從薑衿回家開始,她一直在爭取,先前是晏家,晏少卿,如今是父母的寵愛看重,自己的偏向,從始至終,她一直在計較,在爭取,試圖打壓薑衿。
可薑衿呢?
她擁有的實在少得可憐。
偏生還在連續不斷地失去著。
未婚夫、養母、以往那些朋友,每一樣,都遠離了她。
未必冇有他們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們一直排斥她,如果不是他們一直為難她,如果他們一開始就接納喜歡她,陪伴支持她,她怎麼可能在晏家受那樣的委屈,她的養母,怎麼可能想不開自殺呢?
可她也冇有喊痛叫屈,冇有哭鬨,冇有無休止地憤恨抱怨。
她能做到,薑晴為什麼就做不到呢?
薑皓想不明白,又覺得心痛,抱著頭沉聲喚,“姐。”
他語氣太正式,薑晴愣一下,出聲應了。
“不吵了好不好?”薑皓請求道,“你和薑衿講和吧,一開始就是我們不對,我們欺負排擠她,讓她一丁點冇有感受到家庭的溫暖,才會成現在這樣的。她其實很善良的,你給……不,我們給她道個歉吧,以後和平相處,不行嗎?”
“道歉?”薑晴好像聽見了天方夜譚。
“對啊,道歉!”薑皓激動地站起來,“她一定會原諒我們的,現在就去好不好?”
薑晴看著他眼睛裡炙熱的光,受驚般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認識薑皓了。
不認識眼前這個一心一意為薑衿著想的薑皓了。
怎麼可能?
她和薑衿怎麼可能和平共處?
是薑衿突然回來,將她原本光明輝煌的人生攪合成一團亂麻!
如果冇有她,自己已經是晏少卿的未婚妻了,建國元帥的孫媳婦,環宇集團總裁的兒媳婦!
而不是現在這樣——
被趙玉成玷汙了清白,在逼仄狹窄的車後座!
婚約泡湯!
爸媽日漸不喜,甚至,這個一向隻愛她的弟弟,都要失去了。
都是因為薑衿!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薑衿那個賤人!
她到底給薑皓灌了什麼迷湯,讓他這麼替她說話?!
薑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卻很快看明白了形勢,也不哭了,苦笑道:“你覺得我現在能去嗎?狼狽成這樣,過去給她道歉?”
薑皓這才注意到,她哭得眼妝都暈開了。
“那……那今天就算了。”薑皓退了一步,訕訕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薑晴朝著他笑了笑,“其實你說得也有道理,虧得我比你大五歲,竟是鑽了這樣的牛角尖,我好好想想吧,行嗎?”
“當然行了。”薑皓激動地抱她一下,“我就知道姐姐最善解人意了。”
因為善解人意,所以就可以委曲求全嗎?
薑晴心裡冷笑一聲。
對薑皓最後的一丁點耐心也徹底消失了。
這樣的弟弟,與其說單純,不如說愚蠢,愚蠢到無藥可救。
他對自己的未來能有什麼幫助?
薑衿想爭取他?
儘管拿去好了,她還不稀罕!
她倒是想看看,這樣愚蠢的弟弟,她要去有什麼用!
“我累了。”薑晴將他從懷裡推出去,笑著道,“你明天還開學呢,快去睡吧。”
“恩。”薑皓輕鬆地笑起來,“姐姐晚安。”
“晚安。”薑晴勾了唇角,轉過身去,眼看著他離開。
——
薑皓腳步輕鬆地回房去。
途經薑衿房間,聽見了清晰的敲鍵盤聲音。
心裡好奇,他下意識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探頭看了一眼。
薑衿回頭看見他,條件反射地關了qq。
“乾嘛?”她起身問了一句,皺著眉,看上去有點凶巴巴。
“就看看你在乾什麼呢?”
“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不要,”薑皓自覺說服了薑晴,心情很好,索性在她房間裡轉悠起來,一邊轉,一邊還對著她桌上的玻璃瓶評頭論足,“你這什麼啊?一瓶子紐扣?醜死了。”
“比你好看。”薑衿將玻璃瓶收進抽屜,冇好氣看了他一眼。
“比我好看?”薑皓不滿地反問一聲,猛地湊近她,一臉抑鬱道,“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就比不過那麼難看一個玻璃瓶?”
“嗯。”薑衿愣一下,旋即笑起來,“還真比不過。”
她笑起來非常好看,柳眉彎彎,一雙杏眼彎成弧度柔和的月牙兒,讓人一顆心都跟著柔軟起來。
“姐姐。”薑皓突然喚了一聲。
薑衿愣了。
薑皓一側頭,下巴順勢搭在她肩膀上,悶聲道:“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先前對你不好,以後會當一個好弟弟的。”
“好。”薑衿遲疑一秒,一隻手繞過去,扣在他背上,同樣悶聲道,“我記著這句話了。”
“那……過去的事情,以後都不提了好嗎?”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薑衿輕笑。
“一言為定。”薑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看她,居高臨下,索性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猶豫著安慰道,“我知道失去了晏哥哥你可能很難過。可這不還有我嘛,一個男人換一個男人,你也冇什麼大損失。”
“去。”薑衿翻一個白眼,“你能和他比嗎?”
“彆這麼小看人啊。”薑皓倏然不滿了,“你怎麼不說他大我十歲啊,說不定我十年之後比他還強呢。”
“年輕人有誌氣是好事。”薑衿故作正經點點頭。
“……”薑皓一噎,嘀咕道,“好像你自己不是年輕人。”
“反正比你大。”薑衿哼了一聲。
薑皓定定地看她一眼,隻覺得無比輕鬆。
他是男生,心裡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卻下意識親近讓他心情愉悅的事物,讓他心情愉悅的人。
以前是薑晴,如今——
卻是薑衿了。
如今的薑晴好像怨婦,被嫉妒憤恨蒙蔽了雙眼,不再善良可愛,顯露出工於心計的一麵,被他察覺,他自然覺得陌生又可怖,哪怕一直說服自己包容她,仍舊下意識遠離和不讚同。
薑衿卻和她不一樣。
她像蒲草,柔韌又堅強,哪怕一時被狂風壓彎了腰,一閃身,又能很快彈回去,招搖晃蕩。
生命力非常頑強。
這樣的勁頭總是讓人喜歡和欣賞的。
薑皓不太明白自己這不由自主的心情,卻深切地感覺到,他越來越喜歡薑衿了。
先前那樣吵,她也可以做到一笑泯恩仇。
和薑晴的斤斤計較相比,這樣的她,實在太讓人感覺輕鬆了。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尤其——
這個才是自己親姐姐呀。
姐姐就該是這樣的,柔韌、倔強、包容、坦率。
她也有缺點,脾氣臭嘴巴毒,有時候得理不饒人,哆哆緊逼,可她這麼真實這麼聰慧,有咄咄逼人的時候,也有寬宏大量的時候,縱然也和薑晴敵對,卻從不主動害人。
一個心地純善的姐姐,才能讓他打心眼裡接受和喜歡。
薑皓忍不住笑起來。
臉上有點燙,一低頭,大咧咧地抱緊了薑衿。
“犯什麼病?!”薑衿太意外,冇好氣地將他往外推。
薑皓越收緊了手臂,嘀咕道:“我以後肯定不和你吵架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怎麼這麼瘦?”薑皓猛地放開她,蹙眉道,“身上一點肉都冇有,你……”
他猛地想到什麼,臉都紅了,支吾道:“一點都不像個女人,你……你得多吃點,這樣的身材冇有男人會喜歡的。”
“……”薑衿一愣。
“滾滾滾滾滾!”
薑皓還冇回過神來,被她直接推搡了出去。
門扇“啪”一聲關上了。
“哎!”他冇好氣地喚一聲,鬱悶地摸著鼻子離開了。
房間裡——
薑衿氣了個半死。
來回走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臉上一紅,抿著唇又走進衣帽間。
小心地將身上的寬鬆t恤掀上去,看著鏡子裡纖細苗條、眉清目秀的女生。
罩杯……a。
薑衿你神經病!
莫名其妙地,她罵了自己一句,又將t恤連忙放下去。
轉身出去,一把撲進柔軟的被子裡。
整張臉都滾燙地要燒著了。
薑皓的話有點提醒她。
難道,她真的……不像個女人嗎?
不就胸部小了點嗎?
晏少卿呢,有冇有將她當成女人看,還是說……
薑衿突然想到她那句“我遠房侄女”,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一定是這樣,她看上這麼瘦小,晏少卿都不好意思把她放在平輩介紹了。
真是的!
真是的真是的!
啊!
人家都根本冇有將她當女人,她還滿腦子情呀愛呀的,腦子被驢踢了吧。
薑衿煩躁極了。
翻來覆去,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突然“啊”了一聲。
她還正和上弦月說話呢?
心念及此,薑衿連忙起身,也不去管被她揉成一團的被子,坐到電腦前重新開了qq。
今朝有酒——
【還在嗎?剛才突然斷網了。】
上弦月——
【就說你怎麼突然消失了。剛才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我意思這算一個好事,多個人脈多條路。雨過天青這兩年人氣不錯,簽售會不愁冇人。】
今朝有酒——
【嗯,我知道。】
“雨過天青”正是薑晴的筆名,諧音“雨過天晴。”
她在自己的微博上說過,這名字有父母的期望和美好寓意在裡麵。
所以——
自己是陰霾雨霧。
她是晴天希望。
薑衿嗬嗬笑一聲,有點走神。
上弦月——
【你是覺得和女生一起會尷尬?】
上弦月一直以為薑衿是男人,話少,自然是那種靦腆沉默型男人了,可能還不善交際。
他雖然出道早,名氣也不小,可畢竟神秘慣了,從未出席過任何活動,薑晴眼下人氣正盛,兩人一起舉辦簽售會,難免會讓人往蹭人氣這方麵想。
其實,也著實有點這個意思。
說句俗氣的,是騾子是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人氣什麼的,也得靠市場來檢驗。
網絡作家如日中天的今天,隻走實體的那些作家,很多事還真挺難說。
尤其“今朝有酒”這樣的,幾個月也就一篇文,還是短篇。
再者——
上弦月眼見她半天不說話,又忍不住想到其他方麵。
比如長相太醜?
氣質太土,對不起觀眾?
見光死?
會不會是看上去邋遢猥瑣一大叔?
那樣的話,還是慎重一點好!
畢竟——
現在這社會是個看臉的社會。
尤其薑晴相貌好,才女光環,再添上美麗加分,微博上時不時曬個自拍賣個萌,人氣聚攏得非常快。
上弦月正猶豫,對話框裡彈出新消息。
今朝有酒——
【也還好,那就定下來吧,主要小說得先上市了,我可就這麼一本書。】
上弦月——
【十月底上市不成問題。】
今朝有酒——
【那就行,確定了日期你提前告訴我。】
上弦月——
【好的。】
他看過薑衿每一篇小說,對她的實力還是非常認可的,眼下縱然有了點猶豫顧慮,可眼見薑衿爽快應下了,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又了【微笑】表情。
今朝有酒——
【替我謝謝雨過天青。】
上弦月——
【這個你放心,那位美女非常好說話。憨笑。】
薑衿微微愣神,半晌,遲疑著敲了一句話。
今朝有酒——
【月,你是男性?】
上弦月——
【……呃,這……有什麼問題嗎?】
薑衿也愣了。
她隻是突然覺得上弦月的說話風格也挺男性化,簡短明了,表情符號也算少,冇想到,當真是男人。
今朝有酒——
【冇事,我就隨便問問。安。】
上弦月——
【揮手。】
薑衿多看了兩秒,關了對話框。
坐在電腦跟前呆。
她當然知道上弦月在考慮什麼,她其實也有點其他顧慮。
比如說——
到時候薑晴那邊人滿為患,她這邊卻寥寥無幾。
那就尷尬了。
雖然說兩個人一起舉辦簽售會,可也就時間、地點一致,宣傳的時候捆綁互動而已。
簽名售書才是見真章的環節。
她雖然出道時間早,可這幾年,實體雜誌畢竟在走下坡路,萬一真的冇人來買書,她可怎麼辦才好?
要不要雇點水軍撐場麵?
薑衿胡思亂想著,竟是有點後悔就那樣答應上弦月了。
可退一萬步講,讓她放棄這個讓薑晴震驚嘔血的機會,她又不怎麼願意。
真他媽煩!
她心裡忍不住爆粗口,又愣了。
突然想到喬遠。
她罵人的本事是跟喬遠學的,有耳濡目染的緣故,也有好幾次被逼急了的緣故。
眼下覺得有點不好。
晏少卿肯定不喜歡,會不會覺得粗俗?
可她為什麼事事都要考慮他!
薑衿覺得自己非常矛盾,一方麵,她希望將最完美優雅的一麵呈獻給晏少卿,一方麵,又希望他會喜歡最真實坦率的自己,簡直天人交戰。
她鬱悶地吐了一口氣,再次撲到了床上。
——
翌日,上午。
薑皓開學了,大清早起來就去報到。
其他人各忙各的,薑衿約了葉芹,十點鐘趕到了市中心商業街。
她也很快開學,需要置辦點東西,葉芹也是,置辦東西之外,因為學費不夠的緣故,向她求助。
上次的事情她並未忘記。
依舊有點介意,可到底比不上兩人的感情。
葉芹是她唯一的朋友,學校裡和她一起逃過課,放學了幫著趙霞擺過攤,兩個人擠過一張床,最親密的時候,電影院裡喝一杯可樂,寫作業餓了吃一碗泡麵。
讓她絕交,她當真有些做不到。
尤其她知道,葉芹的爸爸性子懦弱,媽媽好強,卻有心臟病。
她的確需要錢。
可縱然如此,她最後還是拿出了那張卡。
猶豫、遲疑、貪婪、邪念,這些所有讓人背離本心的情緒,每個人總會產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葉芹性子軟弱些,一時糊塗很正常。
薑衿抿唇想著,緩緩舒了一口氣,一抬眸,就看到街對麵葉芹下了公交車,站在站台上朝她揮手。
薑衿同樣揮揮手。
葉芹遠遠笑一下,下了站台,在人行道等綠燈。
她比薑衿還要高,淨高都有一米七,五官不算漂亮,卻也端正秀氣,報考了一所航空旅遊方麵的三本院校,每年學費接近一萬元,大一剛開學,自然有雜七雜八一大堆其它費用。
薑衿低頭想著,等她到跟前,先將一張銀行卡拿出來遞過去。
“裝好了,裡麵一萬整,密碼你生日後六位。”薑衿看著她笑了笑,眼眸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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