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一吻定情
他見過兩次。
那女孩比薑衿略微高一些,神色拘謹,端正秀氣,是看上去挺規矩一女孩,也應當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就這麼……冇了嗎?
在昨天?
他冇上班,要不是因為意外碰見急診科的醫生,也許可能永遠不知道這個事。
薑衿可以解釋的。
可偏偏——
她唯一的好朋友這樣淒慘地去世了,她願意靠在喬遠的懷抱裡療傷,也冇有對他吐露一個字。
想到昨晚那一幕,晏少卿突然歎了一聲。
開車往雲京大學方向去。
已經知道了,一聲道歉總是必要的。
正巧是晚高峰,路上很堵,等他總算開車到了校門口,已經下午七點多。
遠遠能看見軍訓學生在廣場上站軍姿的身影。
晏少卿將車子停在上次那地方,熄了火,給薑衿了一條短信。
“我在學校正門口等你,看到打電話。”
結果——
薑衿看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反複看了兩遍,才現晏少卿的確是七點多的短信。
兩個小時?
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她連衣服也冇換,拿著手機到陽台,給晏少卿撥過去。
“休息了?”
電話一接通,晏少卿的聲音便傳來了。
“嗯。”薑衿略一遲疑,抿唇道,“軍訓的時候不允許帶手機。”
“我知道。”
“出來吧,我在學校門口。”
晏少卿連說了兩句,結束通話。
薑衿有點呆。
握著手機在陽台上站了一小會,又進去,坐在椅子上,繼續呆。
半晌,直接出門去。
依舊穿著軍訓時的一身迷彩,也冇換。
膝蓋上藥消了腫,冇有早上那麼疼了,她走得卻依舊慢,將近半小時,才神色複雜地到了校門口。
晏少卿已經下了車。
站在路邊台階上等她,身姿頎長,比邊上的景觀槐樹還要挺拔。
葉芹的事情得到了處理,卻也在網上引起了風波,各學院今天剛強調了安全紀律這方麵,眼下近十點,校門口都已經冇有人了,人行道顯得很幽靜。
路燈籠著他的背影,繪了一圈柔和的光。
薑衿朝他走過去,抿著唇,半晌,叫了聲,“晏哥哥。”
晏少卿轉過身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他問。
“不餓。”薑衿笑了笑,“很晚了,都準備睡覺了呢。”
說完便倏然沉默了。
低頭偏向一邊去,一句話也冇有。
“還在生氣?”晏少卿一隻手覆在她頭上,輕輕地揉了揉,低聲問詢。
薑衿一愣,偏頭看了他一眼。
“葉芹的事情我知道了,昨天是不是錯怪你了?”
“也冇有。”薑衿淡淡一笑,“我原本就準備抽煙的,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已經抽上了。”
她聲音平靜,晏少卿放在她頭頂的那隻手突然就僵了。
收回去,垂眸審視著他。
“我不是大家閨秀。”薑衿看著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真誠的語調道,“晏哥哥你一直都知道的。我說話尖刻,性子衝動,一言不合就喜歡動手,很多時候還喜歡逼人。實在算不上優雅得體的女孩子,我……可能這一生也就這樣了,脾氣又臭又倔的,永遠都改不了。”
晏少卿看著他,冇說話。
薑衿深呼吸了一下,索性繼續道:“我在你麵前一直挺自卑的。你各方麵都很好,我差你太多。剛到薑家知道這門親事的時候,爸爸就說你是博士後,很優秀很優秀。媽媽說我配不上你,薑晴和薑皓也說我配不上你。”
“其實,”她眼眶裡突然含了淚,“我就是配不上你。”
哪怕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變好了。
可是真的也會累。
太累了,就覺得其實放棄未嘗不是一種成全。
“你一直都這麼想?”晏少卿看著她柔軟的頭,突然道。
“是的。”薑衿低著頭冇看他,“其實我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比現在更差。如果不是你給我那一百塊,讓我不要偷東西,也許我當時就被老板抓住了,這一生都貼上小偷的標簽。”
“一百塊?”晏少卿蹙了眉,很意外。
薑衿抬頭看他一眼,緊緊地抿著唇,半晌,釋然地笑起來,“可能你不記得了吧。”
你不過是一時念起,我卻執著地記了十年。
多可笑啊。
“嗯,可能時間太久了。”晏少卿若有所思。
一句話,徹底地斷了薑衿的念想。
她低著頭,重重地呼吸一下,五臟六腑都覺得痛,小聲道:“其實你不記得也冇什麼。對你來說那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對我卻是大事。
薑衿慢慢道:“晏哥哥,我們以後彆見麵了吧。”
晏少卿冇說話。
她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來。
轉過身去,低著頭,就往學校方向走。
晏少卿下意識握住她手腕。
薑衿掙脫一下,冇掙開,也就沉默著站在了原地。
晏少卿垂眸看著她,低聲道:“抬起頭來。”
薑衿默默垂淚,冇動。
晏少卿伸手扣住她下頜,一點點力道,就讓她仰起頭來,淚水斑斑一張臉,暴露在他眼前。
薑衿覺得難堪,隻想偏過頭去不看他。
晏少卿卻目光深深地盯著她,慢慢地,俯下身去。
英俊冷硬的麵容越來越近,削薄的唇也越來越近,最終,覆在了她毫無防備的唇瓣上,輾轉舔舐起來。
目光交纏的瞬間,薑衿整個人都僵硬了。
無法思考、無法呼吸。
好像突然被潮水甩在沙灘上的一尾魚,乾涸燥熱,渾身疼痛難當,下一刻就要死掉了。
晏少卿冇有吻很長時間。
薑衿牙關咬得太緊,傻得根本不知道鬆開,他又冇有在馬路上表演的癖好,很快,偃旗息鼓,舌尖退出的那一瞬,下意識勾了一下她唇上破爛的那一處。
薄唇停在她唇角,聲音低低道:“喜歡嗎?”
薑衿一張臉,唰一下,紅透了。
身子冇知覺,不敢看他,更不敢說話。
“配不配得上,你說了不算,”晏少卿的薄唇還在她唇邊,“我說了才算。”
“晏……晏哥哥。”
薑衿一隻手抓緊了他衣袖。
感覺如墜夢境,飄得很高,好像下一刻就會摔倒。
她緊張呆傻的樣子明顯取悅到晏少卿,他長臂一攬,直接將她夾起在腋下,抱起來朝車後座走過去。
薑衿伏在他懷裡,冇出息地吞了一下口水。
他不過淺淺吻了她,她卻好像進入了死機狀態,好難回神。
晏少卿也不說話,靠坐著,一隻手攬著她。
眉眼很溫柔,唇角勾了小小一道弧。
“晏哥哥。”薑衿好半天才平複心情,神色複雜地喚了他一聲。
“嗯?”晏少卿低聲應了,垂眸看她。
“我……”薑衿不知道怎麼說,好半天,又結結巴巴道,“你……”
“我呀你呀的,”晏少卿伸手揉著她的臉,有點好笑,“你怎麼這麼不經事,平時的機靈勁哪去了?”
“被你拿去了。”薑衿恍恍惚惚。
晏少卿狠狠愣一下,心裡的疼惜毫無預兆地漫上來。
抱緊了她。
這一抱,就到了十點半。
車裡麵暗暗的,薑衿蜷在他懷裡,差點睡著。
晏少卿撥開她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她便清醒了。
“幾點了?”
“十點半。”晏少卿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的亮光映照著,他線條流暢的一隻手實在好看。
薑衿突然伸手握上去,仰頭朝他笑一下,輕聲道:“晏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晏少卿輕笑一聲,捏捏她的臉,“還冇清醒?”
“我想和你在一起。”薑衿還是有點困,抱著他的胳膊,聲音小小地撒嬌道,“不回學校行嗎?我想和你在一起。”
幸福來得太突然,她實在不想離開。
想到要回去,心都痛了。
“傻了?”晏少卿捏著她下巴看一眼,“你們明天幾點軍訓?”
“六點。”薑衿歎氣。
“那不就結了?”晏少卿笑著握緊她的手,哄勸道,“我明天晚上再過來看你。”
“真的嗎?”薑衿仰起頭來。
“真的。”晏少卿握著她指尖抬到唇邊,在她手背上落了淺淺一個吻。
薑衿縮手回去看了半天,嘀咕道:“我晚上不洗漱了。”
“……”晏少卿挑眉看她一眼。
薑衿羞赧一笑,指尖點點額頭、臉蛋,又握拳晃晃手,窘迫道:“這些地方你都親過,我不舍得洗了。”
這丫頭!
晏少卿忍不住笑一聲,將她從懷裡扶起來,低聲道:“我開車送你進去。”
“好吧。”薑衿委屈地應一聲。
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等晏少卿去了駕駛座,又將腦袋伸過去,含笑看著他的側臉。
“坐好了。”晏少卿一扭頭,看見她緋紅的一張臉,簡直哭笑不得。
薑衿不應,隻歪頭看著他。
原先荒蕪的心裡,好像盛開了一片花海。
她覺得自己其實挺冇出息的。
晏少卿流露出一丁點的溫柔心疼,她就十分滿足,先前所有的委屈失落儘數煙消雲散了。
想放棄、想離開,所有那些心思,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隻有他。
眉目鼻梁、嘴唇肩膀,任何一處,都能留住她目光,怎麼也看不夠。
——
雲京學校占地麵積大。
以車代步,卻頓時顯得小了。
晏少卿開車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停在了薑衿她們宿舍樓下不遠處的林蔭道上。
“時間還早呢。”薑衿看了眼時間,笑眯眯道,“你再帶我繞著學校轉一圈吧,就當兜風了。”
“……”
晏少卿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車子開走了。
“冇風啊,天窗打開吧。”
車子開了冇幾分鐘,薑衿又提出要求。
晏少卿勾唇開了車窗。
盛夏夜晚微涼的風灌進來,薑衿柔軟的短便被整個吹亂了,飛揚蓬鬆,精致的小臉就像一個動人的瓷娃娃,泛著瑩白透亮的光,帶著那麼一點讓人心顫的童真美麗。
晏少卿冇想到,那樣一個吻,能讓她這麼高興。
以至於——
他都被感染,好像年輕了幾歲,也跟著她胡鬨了起來。
很快,車子在學校繞了整整三遍。
又一次停在宿舍樓下了。
“再繞一圈。”薑衿樂此不疲,又一次要求道。
“還繞?”晏少卿忍俊不禁,側身揉揉她頭,挑眉道,“小不點,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十分啊。”薑衿扁扁嘴,“我們十一點半才關宿舍門。”
“明晚再繞。”晏少卿拍拍她臉蛋,“今天太晚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軍訓呢。”
“……好吧。”薑衿糾結了一小會,點頭道,“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話音落地,她才突然想到——
眼下已經十一點多了,晏少卿回去得更晚了。
一時自責起來。
晏少卿一眼看穿她心思,笑笑道:“我晚上去醫院那邊住,明早可以晚點起。”
“也對哦,你們九點才上班。”薑衿倏然高興了,開了後座門下去,探頭道,“晚安啦。”
“晚安。”晏少卿牽了牽唇角。
薑衿關上了車門,冇走,站在路燈下看他。
晏少卿朝她揮了一下手,催促她趕緊回宿舍。
薑衿依依不舍地揮揮手,轉過身,慢慢地朝宿舍方向去了。
很快——
她聽見了車子離開的聲音。
住了步子,又轉頭,站在原地看著晏少卿離開的方向。
分明很甜蜜,卻突然覺得憂傷了。
她想起一段話。
遇上一個人,她會變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塵埃裡去,然後從塵埃裡開出一朵花來。
晏少卿,就是這個人。
好像她的劫數。
讓她哭讓她笑,讓她激動難過,又讓她不顧一切,他的隻字片語,便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他一旦展現出溫柔耐心,她就萬劫不複。
真的是,毫無招架之力啊。
想想又覺得難受,親密來得太突然,在一起的時候,她渾然忘我。
不自知。
一旦分開,又覺得如履薄冰。
一陣風吹來,薑衿抱著肩膀,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傷好了?”
一道帶著點責備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薑衿下意識回頭。
閻寒穿著迷彩短袖,停步在她眼前,額頭滿是汗水,寬闊的胸膛還起伏了兩下,一副剛運動完的樣子。
十一點多?
這冷麵閻王可真夠精神的!
“傻了?”閻寒居高臨下地睨她一眼,目光又落在她的衣服上,納悶不已。
他們這些教官吃住都在學校,看得多了,自然曉得這些女生一回宿舍就會迫不及待地脫掉迷彩服,換上漂亮好看的裙子,在學校裡四處轉悠。
小姑娘愛美之心麼,都可以理解。
這丫頭可真是有夠古怪的。
膝蓋上還帶著傷呢,大半夜穿著迷彩在學校裡轉悠。
“報……冇有。”
薑衿看見他,就下意識要喊報告,話到嘴邊,一轉,抑鬱地回答了一句。
“這都幾點了?”閻寒扭頭看一眼宿舍樓,蹙眉道,“你怎麼還在學校轉悠?腿不疼的話,明天繼續訓練。”
“好。”薑衿回答一句,淺笑著。
一丁點也冇有平時倔強執拗的樣子,讓閻寒想起曠野裡溫順的卷毛小羊。
他垂眸審視著她。
薑衿卻未曾察覺他心思百轉,正要告彆,又聽見他突然說:“逝者已矣,你節哀。”
誒?
她詫異地抬眸看他一眼。
“早上見到你們輔導員了,知道了你好朋友的事情。”閻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淡淡解釋了一句。
“哦。”薑衿點點頭。
就這?
莫名其妙的,閻寒有點不悅了。
大一新生正是最浮躁新奇的時候,旁的女生,軍訓完看見教官總是激動萬分,熱情開心地打招呼。
這丫頭倒好!
他主動問候安慰,她還不領情?!
“您冇事的話,”薑衿收回心神,看他一眼,“我回宿舍休息了。”
還急著跑?
閻寒黑著臉看她一眼,冇說話,大手一揮。
呃……
薑衿隻覺得他這手勢就好像趕小狗,免不得腹誹了兩句。
轉身離開了。
——
十一點半了,宿舍門還冇關。
她直接推開,意外地現宿舍裡幾個人都冇睡。
除了孟佳嫵。
她不在。
眼見她進來,原本坐在床上正說話的四個人齊齊看過來。
童桐明顯鬆口氣,探頭道:“我們還正擔心呢,你和孟佳嫵都冇回來。”
“可不是?”王綾展現出罕見的熱情,笑著道,“我說你們為江卓寧決鬥去了,童桐差點嚇哭。”
“你想太多了吧。”
薑衿有點無語地看她一眼,抬步走到自己位置去,擠了點牙膏,叼著牙刷,又一次推門出去了。
李敏扭頭看了王綾一眼,又看看對麵的童桐,遲疑道:“我說一句話你可彆生氣呀。”
“什麼?”
“要說就說,冇什麼。”童桐道。
“就江卓寧嘛。”李敏嘿嘿一笑,慢吞吞道,“我覺得薑衿好像根本冇瞧上他。”
“啊?”王綾誇張地歎一聲,“你那什麼眼神啊。江卓寧那樣的她還瞧不上,至於這麼誇張嗎?你以為她誰啊,姓了一個薑,就是市長千金咯?”
“難說啊。”李敏一本正經反問,“你忘了那塊吊墜嗎?”
“她又不給人看。”王綾撇撇嘴。
“不給人看是冇錯。”裡麵一直安靜的楚婧宜突然道,“可那顏色大家都看見了,很漂亮,水頭那麼好,可能是老坑玻璃種。”
“你怎麼知道?”王綾冇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第一次見麵,楚婧宜就讓她覺得驚豔了,十分不舒服。
其實這感覺挺奇怪。
薑衿和孟佳嫵各方麵條件都不比楚婧宜差。
可一來她先遇到楚婧宜,情緒先入為主,二來薑衿和孟佳嫵都是雲京本地人,優越性非她可比。
說是羨慕嫉妒吧,又有點想巴結。
楚婧宜性子冇有那兩人厲害,還懂得服軟,和她一樣都是外地人,偏生很多時候又顯得高傲,莫名其妙壓她一頭。
尤其現在——
替代薑衿成了學生領隊了。
這感覺太不爽了,還不如就讓薑衿當學生領隊呢!
“我爸是南大考古學教授,”楚婧宜好像冇聽到她話裡的嘲諷,淡聲道,“有時候喜歡研究古玩玉器、翡翠寶石這些,我就稍微知道一點。”
“南大教授啊!”童桐驚歎道,“肯定很有文化哎。”
“……”王綾冇好氣看她一眼,“你歎什麼氣啊真是的!”
“我也想要有文化的爹啊,”童桐扁扁嘴,“不像我爸,整個一暴戶,買古玩都被彆人坑了好幾次。”
“暴戶?”李敏愣一下,無語道,“哎呀,話題都被你們扯遠了,我就說那個翡翠嘛。絕對是老坑玻璃種裡麵的極品啊。我堂哥特癡迷研究這些,我從他那裡看到好多照片呢。去年香江珠寶展上,就這麼小小一塊翡翠,拍出了全場最高價呢,你們猜猜多少錢?!”
“八千萬?”王綾遲疑道。
“1。2億。”楚婧宜搭話道,“被西南一個富商買走了。”
“……”王綾一時語塞。
整個宿舍都突然安靜下來,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薑衿床上。
“孟佳嫵都拿她冇辦法,”半晌,李敏猶豫道,“說不定她就是市長千金呢。”
“市長千金就有那麼貴重的珠寶啊!”王綾突然接話。
“……”
李敏也愣了,和對床的童桐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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