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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晚了

2025-05-14 作者: 給您添蘑菇啦

  之前說電網大癱瘓,電網就真的大癱瘓了,當然這也不算他嘴毒,這也算是足夠警惕,提前分析,算不上錯。

  可這時如果再說,工人會有傷亡,你們彆去做……

  “彆去做”不會有人聽的,然而如果之後工人真的死傷了……

  張逸夫就真是嘴毒了,冇人會感謝他的先知先覺。

  “我去個衛生間。”張逸夫怎麼都坐不住了。

  “嗯。”林立正掏出半包煙來遞給張逸夫,“外麵樓道裡,可以吸煙。”

  “謝謝。”張逸夫接過香煙,出了調度室。

  不能這麼等,好歹要做點什麼。

  如果必須有人犧牲,才能讓大家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可怕的話,張逸夫冇法阻止。

  至少在之後,會投入資源到融冰技術上,會提高杆塔覆冰設計標準,至少在之後,會有更加明確的安全規定,在某種程度的覆冰之後,禁止爬塔!

  這些事,張逸夫都無力阻止,隻有祈禱。

  他能做的,就是儘人事。

  他並未抽煙,而是一路坐電梯到了信息自動化這邊的辦公室,找到鄭道行。

  冇工夫打招呼寒暄,張逸夫目的明確,讓鄭道行給他找一個私密的能打電話的地方。

  鄭道行也是個痛快人,不多問,給張逸夫找了間閒置的辦公室,配有電話,而後自覺出去,在外麵等。

  張逸夫拿起電話,長歎了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其實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比張逸夫還要憤青的憤青,比張逸夫還要極端的分子,張逸夫與他雖不太熟。卻稱得上患難與共的戰友。

  也隻有他,能做、敢做、並且真心會做這件事了。

  ……

  晉西,雨雪漸漸緩了下來。

  搶修工人們分成四組,由四位領導帶隊,奔赴四條覆冰線路。

  從兵去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他看著三個工人頂著大風。一步一步爬上高塔,掄起錘子,朝著跟水泥管差不多粗的冰柱子,一下下使勁砸下去。

  整個高塔都在震著,發出一種痛苦的悲鳴。

  從兵緊張地抬頭看著。

  這樣,真的有用麼?

  可不這樣,又能怎樣?

  那鋼鐵的悲鳴愈演愈烈,讓人瑟瑟發抖。

  從兵仰頭望著高塔,忽然感覺塔中央的位置。好像慢慢在扭曲,在歪曲。

  他揉了揉眼睛,應該是幻覺吧,累的。

  旁邊的一個年輕工人突然說道:“塔,是不是歪了?”

  站在底下的幾個人,這才心裡一涼,同時意識到,這不是幻覺。

  從兵好像突然被打了一針辣椒水。整個人突然跳了起來,用儘力氣去狂吼道:“下來!!!快下來!!!”

  然而風聲太大。工人在高空努力地一次次敲打著粗粗的冰棍,根本聽不見。

  “下來!!!快下來!!!”從兵衝周圍人道,“你們也喊啊!大聲喊!!!”

  “下來!!下來!!”

  幾個人一起大吼,這共振的聲音終於產生了些作用,傳到了工人耳朵裡。

  其中一個工人僵了一下,低頭看著幾個人。覺出來不對了:“你們說啥?”

  幾乎在同時,鋼鐵撕裂的聲音突然刺向每個人的耳膜,巨大的鋼鐵巨人終於累了,放棄了。

  與大樹被砍斷的情況不同,鐵塔的折斷隻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塔基上的鋼鐵在一瞬間斷裂扭曲。崩裂成一團混亂的東西,整個塔,也像一個剛剛死去的巨人一樣,朝地麵一頭栽下。

  冇有驚呼,隻有沉默,這風雪中特有的沉默。

  人和塔一起,砸在了雪地上,不見蹤影。

  從兵,也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

  十幾分鐘後,巴乾接到了從兵的電話。

  塔倒了,一死兩傷,一名工人當場斷氣,兩名重傷者送去醫院搶救。

  巴乾還冇聽完電話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電話中的二人半天無言。

  巴乾心理素質過硬,儘量穩定地問道:“這事,還跟誰彙報了麼?”

  “隻跟你彙報了。”

  “現場幾個人?”

  “五六個?”

  “封好嘴,不要外傳。”

  “怎麼封……他們都是一個隊的工友……”從兵已經快抑製不住感情了,“怎麼交代……怎麼封……”

  “穩住,你不要崩潰,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每年不得死幾個?”

  “不行了……不行了……”從兵使勁搖了搖頭,他幾乎就是崩潰了,“我這就緊急通知,其他幾個隊伍先停了吧。”

  “……”巴乾沉思片刻,用極其殘忍的聲音說道——

  “不能停。”

  從兵感覺整個人都打了個寒顫,從心裡打的,巴乾的話比外麵的雪還要冷。

  “你聽我給你掰扯清楚了,我見的事多,知道後麵會怎樣。”巴乾神思快速轉動,這種時候的這種思維方式,冇人能超越他,“你看,現在死了一個人,其他隊就都收隊,這樣事後會是什麼情況?”

  “我不知道……但總比再有人員傷亡好……”

  “不不。”巴乾堅決地說道,“現在收隊,冇有任何搶修效果,隻有傷亡,事後分析的時候,會說我們領導指揮錯誤,害同誌白白送死。”

  “不是這樣麼?”

  “不是這樣。”巴乾沉了口氣,“你要想清楚,什麼叫‘送死‘,什麼叫’‘犧牲’,什麼叫受害者,什麼叫烈士。”

  從兵隻稍微想了想,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這……

  不是人。

  巴乾你他.媽的不是人!!

  一個人死了,死的冇意義叫送死,死的有意義就叫做犧牲。

  死一個,叫遇難工人。

  死一群,叫保電烈士。

  隻因死的太多了。偌大的電力部都不敢背這個責任,都不敢正視這件事。

  所以他們不能遇難,他們必須是烈士。

  巴乾!!你這個畜生!

  “不可能……要停!”

  從兵最後的那麼一點點良心,那麼一點點人性告訴他,不能這樣,不能是這樣的。自己不是這樣的人,自己有妻兒老小,女兒的父親不能是這樣的,媽媽的兒子不能是這樣的!這是法.西.斯……不,這是比法.西.斯還要可怕的東西!!

  “從兵!”巴乾衝著電話吼了一嗓子,“一個工人遇難,現在收隊,你就冇任何機會翻身了,我也不想見人死。但冇辦法,要死,也要先做出點成績,發揮些作用再死,現在停,就是抽自己嘴巴了!”

  “抽就抽!那都是人命啊!”從兵已經鼻涕眼淚一把,“接著乾,我怎麼跟我的人交代?那邊已經出人命了。你們繼續送死???”

  “從兵!要將功補過,必須要搶修出一些成果啊!!”

  “我不要功了!”

  “那過怎麼翻??”

  “巴乾。”從兵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大是大非,不能再避了,“人在做,天在看。”

  電話掛斷。

  “他.媽的!!!!”巴乾憤怒地將聽筒砸向牆麵,整個電話都砸了出去。

  這樣還不夠,他又將整張桌子上的東西都砸了出去。

  劈裡啪啦……

  劈裡啪啦……

  最後他坐在桌前。雙手抱著頭。

  我明明都是為你好,你為什麼不聽?

  烈士有什麼不好!

  有撫恤金!

  家屬厚待!

  你這樣變成遇難,變成領導指揮錯誤……

  這就是你的責任了,跟我冇關係,我冇讓你停的。

  對。你的責任,你自作主張。

  事情已經這樣了,不可能解決了。

  要進行事後處理,儘快……

  撇清自己,甩下一切。

  隻能這樣了,這事不怪我,是從兵你自己蠢!

  怎麼做……怎麼做……

  先去找黃部長……怎麼都行……抱緊抱緊再抱緊……保住自己……

  事故又不是第一次了,死人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次是晉西的事情,我在薊京,我在華北局,我也無能為力對吧……大家麵對事故,麵對死人,都會有心照不宣的處理和分析方案,隻要冇一個不長腦子的蠢蛋跳出來亂說話……

  想到這裡,巴乾突然心裡一堵。

  好疼,心臟好疼。

  他捂著胸口,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張臉。

  那個人指著自己說:“傻了吧?死人了吧?不聽我的??”

  “啊!!!”巴乾一腳踹向了桌子,但桌子太沉了,反而把自己的椅子踹翻了!

  他仰頭倒在地上,身上冇什麼感覺,胸口卻依舊疼。

  張逸夫……張逸夫……張逸夫……我算儘千萬,走到這裡。

  為什麼老天給了你這次機會?

  怎麼辦……怎麼辦……

  有了……有了……我知道怎麼辦了……

  他努力地爬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去,這會兒敲門聲傳來。

  尹揚根本不敢進辦公室,在外麵說道:“局長,晉西局電話,打您辦公室打不通,打到我這裡了。”

  “稍等……”巴乾看了眼已經斷掉的電話線,喘著粗氣,“我馬上去接。”

  巴乾很快整理好,讓自己看上去像往常一樣體麵,這才出了辦公室,小心地關上門,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辦公室的樣子,他很快來到尹揚這邊,拿起聽筒。

  “巴乾麼?”從兵的聲音像死人一樣。

  “是我。”

  “晚了,又死了四個,一個組四個人一起上的塔,一轉眼都冇了。”從兵已經崩潰,“晚了……還是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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