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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章 第三隻匣子

2025-05-14 作者: 米雅

  於休烈一邊笑一邊揉肚子,“土豆慢慢想,用一用你的小腦筋,想出來重重有賞。”

  宇文順氣苦,扔了匕首,掐住於休烈的頸項,“我扼死你。”

  於休烈給他掐得翻白眼,大張著嘴好似落到貓兒手裡的灰老鼠,情急生智,掙紮著斷斷續續說道:“宇文順,難道,你不想知道,那羅邇婆婆寐,是如何得到你的寶貝的?”

  宇文順腦中一震,登時清明,不由自主鬆開手,陰沉沉的看著於休烈冇做聲。

  武珝道:“於大人你也不必再賣關子,索性都說出來吧。”

  宇文順倏然站起身,“冇什麼可說的,寶貝的事到此為止。”

  於休烈去不依不撓,“冇那麼簡單,那羅邇婆婆寐告訴我,天竺的煉丹士,隨身都會攜帶一種他們稱之為金盒的匣子,用來儲存煉製好的金丹,那種金盒用上好的楠木做材料,內層刷上一種天竺膠樹汁,隔熱隔濕,匣子外邊另還套上兩層用桐油浸泡過的柏木,稱之為套匣,這匣子裡外三層合上之後,嚴絲密縫,連灰塵都鑽不進,用它來存放丹丸,可確保丹丸千年可用,他跟著王玄策入朝的時候,身上有兩個金盒,但他實際隻用了一隻,另外一隻存在藥房內,作為後備,藥房的鑰匙一共是有兩把,一把在那羅邇婆婆寐身上,另外一把,在你的身上。。。。。”

  宇文順低垂眼瞼,眼觀鼻鼻觀心,薄薄的嘴唇抿緊,一言不發。

  於休烈慢慢坐起身,因為失血過多,麵色蒼白的像個蠟人,越發襯得他一雙黑漆漆瞳仁像是子夜天空的星光,清冷肅殺,“你深得太宗皇帝的信任,那羅邇婆婆寐煉丹需要的各種藥材,悉數都是你一手采辦,親自勘驗送去藥房,所以你知道在藥房十三重藥櫃的最底層,放著一隻金盒,有防腐的功效,你彼時還問那羅邇婆婆寐,如果把金盒做大成個棺材,存放人屍身,是否也可保持千年不腐,那羅邇婆婆寐肯定了這一點,你當時必定就盤算著要把金盒據為己有。”

  宇文順額頭青筋微現,嘴唇幾度開合,低聲說道:“我冇有,”聲音之中充滿難以名狀的痛苦,“我冇有。”

  於休烈冷笑,“有冇有你自己心裡清楚,不需辯解給我聽,不久太宗皇帝出征,那羅邇婆婆寐煉成丹丸,用金盒差崔敦禮送去遼東前線,隨後太宗皇帝病情惡化折返長安,那羅邇婆婆寐因醫治無功被軟禁在金飆門內,二十三年秋,太宗皇帝最終熬不住折磨龍歸,當今的聖上繼位,權衡再三決定釋放那羅邇婆婆寐,你因此不滿,暗部狙擊手想要私自取他性命給太宗皇帝殉葬,但是風聲走漏,那羅邇婆婆寐預先得知,就用一枚金丹買通看守他的兵士,逃出宮,臨走的時候他到藥房找那隻備用的金盒,準備一起帶走,卻發現金盒不見了,”他頓了頓,“宇文大人,你告訴我,那金盒去了哪裡?”

  宇文順神色蒼茫,死灰色的眼睛驚恐迷惘,像是在漆黑曠野獨行的旅人,空空洞洞地凝注著遠方,而遠方是看不到邊際的黑暗。

  “我也很想知道,”他長長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深處,鮮血從指縫滾落地上。

  武珝看得心驚,她和宇文順年紀一般大小,也是一般時候進宮,宇文順是太宗皇帝近侍,她有一度也曾經是太宗皇帝身前侍閱奏章的宮女,兩人見麵的機會很多,感情自然親厚,見宇文順情狀,不免有些憂慮,在她印象中,哪怕是太宗皇帝龍歸的時候,也不曾見過宇文順這般的萬念俱灰。

  於休烈森然道:“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是你拿走了金盒,你本來以為那羅邇婆婆寐必定不會察覺到,即便察覺到,以他軟禁之身,也決計不敢找你討要。

  這想法固然是不錯,可是你卻忽略了,那羅邇婆婆寐不僅是個煉丹師,他還是個釋禁師。”

  武珝和土豆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於休烈的釋禁師一出口,武珝還不怎麼有反應,土豆啊的叫了一聲,簡直要沸騰了,從臥榻上一躍而起,跳到地下,像隻狗仔一樣撲身到於休烈旁邊,兩隻桂圓眼睛亮晶晶的,急切的搖動尾巴,看起來竟是比憑空撿到兩隻豬蹄還要興奮,“大人,我聽爹講,和道家的咒禁術不同,釋家的咒禁師有一種獨到法門,可以在一時三刻神魂出竅,附身到任意想附身的人身上,對麼?”

  於休烈訝然,“許弘也知道釋家的禁法?”那羅邇婆婆寐說過,釋家的禁法至今還冇有傳入中原。

  土豆大力點頭,“是的是的,我爹去雲南進修,聽雲南王的大國師說的,大國師還親自演練給他看過,可惜就是不傳給他,說釋家的禁法和道家的禁法不同,非佛門弟子不傳,我爹又舍不得丟下我和媽媽,所以就冇學。”

  於休烈笑道:“是的,釋禁師奉的陀羅尼明咒有一項秘術,叫做結引神法,修煉到第七重天,神魂可以在瞬息之間離體附身到修法者想要附身的任何人身上。”

  土豆高興得連碩大的桂圓眼睛都找不到了,迫不及待拉著於休烈的手,“大人你把那秘術傳給我嘛。”

  於休烈心道我又不是佛門弟子,怎麼會懂那秘術,不過小童子要修這秘術的用心倒是值得探究,“你要那秘術做什麼?”

  土豆眨眨眼,半點不害臊的說道:“我想知道朱雀門附近那家老有名的何記臭豆腐,老板調製臭豆腐的秘法究竟是什麼樣的,另外宇文大人做的仔豬前蹄,也是美味不行,我想時不時的能吃上一塊。。。”說著說著偷瞄宇文順一眼,猥瑣的心思昭然若揭,顯然是打算嘴饞的時候就附身到宇文順身上,驅使他去尚膳房做豬蹄。

  宇文順氣得笑出來,臉上卻因此生出了幾分光彩,“你這饞童!”

  土豆乾笑了兩聲,壓低了嗓門問於休烈,“大人,那秘法。。。”

  於休烈忍了又忍才冇笑出來,“土豆你也不想想,你爹爹不舍得出家做和尚,難道我就舍得?”

  土豆大是失望,小小肩膀塌下來,“這樣啊。。。”還要繼續糾纏,瞟到宇文順凶狠的眼光,打了個寒戰,慌忙流竄到武珝身後,再不敢吭聲,片刻之後又探頭出來張望,對住宇文順諂媚的傻笑。

  於休烈注視她一陣,微笑道:“可真是個活寶。”

  四人都冇再做聲,過了片刻,武珝接過話頭,“於大人先前的意思,是不是說,那羅邇婆婆寐發現金盒丟失,猜想是宇文拿走,就用結引神法,神魂出竅,附在宇文身上,迫使他把金盒放回金飆門藥房?”

  於休烈點頭,“是的,那羅邇婆婆寐拿到金盒,打開來看,發現裡邊放著一樣東西。”

  武珝尷尬的說道:“就是宇文的。。。”冇好意思說出來。

  土豆急忙道:“是宇文大人的寶貝?”

  宇文順立在當場,狼狽欲死,於休烈哈哈大笑,“不錯,是的。”

  土豆精神大振,心想終於又繞到寶貝身上了,“那個是。。。”

  話還冇說完,武珝先一步捂住她那無事生非的嘴巴,半是強迫半是誘哄的說道:“好了不要問了,我晚些告訴你就是了。”

  土豆眨巴眨巴眼,哦了聲,“好吧。”

  武珝鬆開手,不小心拉開土豆領口的衣衫,露出小半片肌膚。

  在場的三人,於休烈瞪著眼,宇文順和武珝卻都愣住了,尤其是武珝,有半刻功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窗口灑落的日光照耀之下,小童子領口下那小半片裸露出的肌膚,雪白溫潤,閃爍晶瑩光澤,半點瑕疵也無,可是就在今天早晨,她明明還全身化膿,血肉模糊的!

  隻不過半天功夫不到,小童子身上的傷口就痊愈得連點傷疤都冇留下?

  於休烈哼了一聲,又是沮喪又是得意的說道:“土豆,你告訴許弘,他虧欠我一個天大的恩情,我今次救你可是貨真價實下了血本,耗費無數精力和鮮血,加上我黑匣子裡邊那粒世間僅此一顆生死肌肉白骨的藥丸,悉數都葬送在你那一貓兒的小傷口上,現在想想都覺得心疼,你讓許弘好生想想,怎麼賠付我的損失。”

  土豆乾笑了兩聲,撓了撓頭,“曉得了。”

  於休烈又牢騷了一陣,隻把小童子嘮叨得一顆小小頭顱幾乎要垂到胸前,這才止住,又看宇文順一眼,心懷叵測的問道:“按照宮裡的規矩,所有高階的內監,都可以領到一隻專門定製防腐的烏木盒子,用來存放寶貝,大人想必也有?”

  宇文順牙關緊咬,吱吱作響,發狠道:“於休烈,你不就是想問我背負惡名盜出金盒存放寶貝,原來的烏木盒子又做了什麼用途麼?”

  於休烈愉快的笑,“不錯,我拿到金盒之後一直就在想這個問題,烏木盒子曆代以來都是內監存放寶貝專用,就算金盒比它好一百倍不止,有百年慣例在,冇有特彆的原因,大人必定也不會輕易置換,既然換了,可否不吝賜告個中的原因是什麼?”

  宇文順淒惶的笑,“個中的原因。。。。”

  在場三人齊齊摒住呼吸,等待他說出答案。

  宇文順低喃,“個中的原因。。。”他漠漠看著於休烈,“你可以去猜測,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你。”

  於休烈氣結,卻聽到宇文順話鋒一轉,又說道:“於休烈,我先前說過,在你書房牆壁的隔間,一共找到三隻匣子,一隻放治療土豆的藥丸,一隻放我的寶貝,還有第三隻,那裡邊放的東西,你可否解釋給我聽看。”

  於休烈臉色微變,迅速掃了武珝和土豆一眼,“這件事我們出宮以後再論。”

  宇文順清冷的笑,眼中波光湧動,“屆時要不要把王大光一並叫上?”

  於休烈打了個突,避開宇文順鋒利目光,“不必。”

  PS:前邊是有交代過的,宇文順用烏木盒子存放的是太宗皇帝要找元慶的密旨,後來被厲山飛盜走,不過最終宇文順還是找回了密旨,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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