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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2025-05-14 作者: 春溫一笑

大太太這一夜睡的並不安穩,她身旁的謝大爺也是翻來覆去,難以成眠。大約普天之下初嫁女兒的父母都是這樣吧,心中實在掛念。

第二天謝大爺神色如常,天不亮就起床去了早朝。黃昏時分下衙回家,身後的小廝拿著兩個顏色鮮豔的風箏,一個是軟翅子大鳳凰,一個是大紅蝙蝠。

大太太、謝鬆年等人都滿口誇獎,“好齊整的風箏!”這兩隻風箏都是用絹綢做成,用料本就考究,紮糊尤其精美,繪就的鳳凰和蝙蝠栩栩如生。

謝大爺微笑道:“城南有家老店,他家風箏做的極好,向來有些名氣。這是專程命人去他家買來的。”其實不是,是他自己親自去了一趟,親手挑選的。

一個給了謝瑞年,一個給了謝流年,溫和說道:“拿去玩罷。”把風箏放飛到藍天、白雲裡,讓其隨風飄曳,那自然是其樂無窮,兩個小女孩兒定會喜歡。趁她們還小,好好玩罷。待到長大成人嫁為人婦,夙興夜寐,克勤克儉,再想這般自在玩耍,哪裡能夠。

謝流年和謝瑞年笑咪咪行禮道謝,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命丫頭們拿著風箏出去放。她倆跑來跑去玩耍,身後跟著七八個大丫頭、小丫頭,一個個累的夠嗆。“這兩位小姑奶奶,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心中難免抱怨,可是冇法子,小姐們要玩,做丫頭的隻能緊緊跟著。

沐氏很是奇怪,公公從前對這庶出的五妹妹並不上心啊。今兒是怎麼了。跟謝鬆年略略提一提,謝鬆年不以為意,“大約是有年出嫁的緣故。”一向鐘愛的大女兒出嫁了,家中隻剩下謝瑞年這年幼庶女,比從前寵愛些,也是有的。

沐氏微笑道:“寵愛五妹妹,那倒冇什麼。”隻要莫連著她的親生姨娘一起寵愛起來便好。謝瑞年生母蕭姨娘,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頭,三十多歲的人了,依舊美麗嫋娜。

謝鬆年過了一會兒才想到妻子是什麼意思,搖頭笑了笑,“你想多了。”蕭姨娘是外祖父王家的家生子,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王家當差,她能有什麼外心不成。

沐氏也笑笑,拿過新居的圖樣給謝鬆年看,商量著自家住哪處好,房內要如何布置陳設。謝鬆年跟妻子頭並頭看了半晌,都中意“桂苑”,一個院中種滿桂花的美麗庭園。

謝有年三朝回門時,容光煥發,一臉嬌羞。她身邊的新婚夫婿杜續,長身玉立,風度灑脫,時不時微笑看一眼謝有年,眼光很溫柔。大太太看在眼中,心裡跟喝了蜜的。

謝瑞年、謝流年都乖巧的叫“大姐姐”“大姐夫”,都得了兩個大紅包。晚上回房何離溫柔問謝流年,“小七,紅包要不要存起來?”知道她愛錢。

“不存了。”謝流年高昂著小腦袋,把紅包隨意扔在炕上,“往後,我要清高了!視金銀如糞土!”聲音還有些奶聲奶氣的,卻說著豪言壯語。

謝四爺倚在羅漢蹋上冷眼看著,好啊,小七總算不像從前似的,看到銀錢便兩眼放綠光了。甚好,甚好。女孩兒家何等尊貴,如何能為銀錢俗事操心。

下一刻,他的寶貝小女兒又拿起了紅包,殷勤問何離,“您明日可閒?帶我出去逛逛罷,咱們把它全部花用掉!”吃乾花淨,一分不剩。人要儲蓄,也要消費呀。

謝四爺扶額。

第二天,謝四爺下了衙回到謝宅,根本冇下馬車。何離抱著謝流年,謝延年和謝棠年手牽著手,一行人興高采烈上了謝四爺寬敞舒適的馬車,直奔京城最豪華的酒樓淩雲閣。

“今兒我會鈔,諸位莫客氣,莫客氣。”到定好的雅間落了坐,謝流年很自覺的坐在主位上,小大人兒般熱情招呼著。還彆說,不管舉止、談吐,都挺像那麼回事。

謝延年、謝棠年、何離都忍不住笑意,各自眉毛彎彎。謝四爺神色淡淡的,也不看茶飯量酒博士陪笑遞過來的菜單,吩咐道:“乾果四品,奶白葡萄、雪山梅、核桃粘、糖炒大扁;鮮果四品,櫻桃、枇杷、紅莓、香瓜”從乾果鮮果蜜餞點心開始,到涼菜熱炒湯品酒類,要的十分齊全。

酒菜滿滿擺了一桌子。謝流年樂開了花,真豐盛啊,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感覺!“請,請!”自己笑咪咪的也動了筷子。做人嘛,要多多的請客吃飯,尤其是吃好飯。

會鈔的時候,她傻眼了:那個紅包哪夠啊,隻夠個零頭罷了。這個年代的飲食業很好賺?一家人吃頓便飯而己,居然要這麼多錢。

謝四爺早命人把酒菜撤下,要了四樣精致細點,一壺君山銀針,慢條斯理喝著茶。對那個發愁付賬的小女兒,好似冇看見一樣。何離好幾回想開口,想拿掛在腰間的荷包,被謝四爺淡淡一眼掃過來,偃旗息鼓了。

謝棠年心疼妹妹,“小七,哥哥帶有。”把隨身荷包拿了出來,倒出幾個金錁子銀錁子。謝延年也樂嗬嗬把荷包貢獻出來。但是,還不夠。

謝流年小狐狸般狡猾笑笑,神氣的拿出一個小小巧巧的一品清蓮荷包。這麼小,能裝什麼呀,謝延年、謝棠年看著那個跟她巴掌差不多大的小荷包,心中好笑。

謝流年得意洋洋打開荷包,取出裡麵的莊票。一張就夠了好不好,飯鋪子還要找我錢。把謝延年、謝棠年的荷包還了回去,甜甜笑著,“謝謝五哥,謝謝六哥,先不用。”真用著的時候,再跟你們要。

會了鈔,謝流年再看謝四爺跟何離的時候,那趾高氣揚的小模樣就甭提了。我有存款!我有積蓄!所以我不怕突發狀況。話說,還真的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啊。謝流年把找回來的莊票妥善放在荷包中,把荷包愛憐的掛在腰帶上。

她才三四歲,知道請客吃飯,還知道隨身攜帶莊票!謝四爺看著寶貝小女兒那輕輕柔柔放莊票、掛荷包的樣子,氣悶,撫額,無語。

十一月,皇帝禦體違和,早朝有五日冇有親至。照例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的三次經筵,竟也暫停了。朝中不少文官上了奏折“帝王大節莫先於講學,講學莫要於經筵”,要求經筵不可一日稍廢。這些奏折全部留中不發。

“跟去年七八月幾乎是同樣的情形。”謝大爺摒棄諸人,跟謝四爺密談,“那時也是如此,早朝、經筵,均因‘聖躬違和’ ,暫免、暫停。”

謝四爺任職翰林院編修,主要是誥敕起草、史書纂修、經筵侍講。既能飽覽史料邸報,又能有機會親炙鴻儒、接近權要,如此日複一日月複一月,對於朝廷儀製和政局時事日漸熟悉。

去年春季、夏季,朝中數十名文官多次上書“請立九皇子為太子,以固國本”。九皇子已經十歲,應該立為太子,出閣讀書。

謝大爺也是這數十名文官中的一名。按照天朝慣例,若九皇子將來繼了大位,這些上書請立太子、請九皇子出閣讀書的諸臣,都是擁立的功臣。

謝大爺原本並冇覺著此舉不妥。他是文官正統思想,“皇儲立嫡”,既然九皇子是徐皇後唯一嫡子,自然理所應當要立為太子。

可去年七八月份之後,情勢有所不同。皇帝病臥在床之際,宮中徐皇後和靜孝真人均到皇帝身邊侍疾,起了爭執。靜孝真人是皇帝為秦王時的原配,秦王妃。皇帝入繼大位後恰逢慈聖太後身體有恙,秦王妃薑氏事姑至孝,自願出家修行為太後祈福。

果然薑氏出家後太後病情漸漸好轉。皇帝大為感概,在皇宮專門辟出一塊景色優美的園地,建了“靜孝庵”,賜薑氏居住,賜號“靜孝真人”。薑氏父親薑源,封為趙國公,賜國公府邸,並特許“長子襲爵”。一個女兒出了家,換來兩代國公。

先慈聖太後在世之時,若宮中團聚宴會,常令靜孝真人位次居徐皇後之上。徐皇後心中是如何做想,眾人不知,隻知她表麵上一派溫柔謙恭,低眉順眼的坐在靜孝真人下首。

慈聖太後去世後,凡宮中大小宴會,皆由徐皇後主持。根本不許靜孝真人出席。靜孝真人便隻守在庵堂中渡日。靜孝庵占地遼闊,風景優美,供奉豐厚,她的日子並不難過。

大皇子是皇帝在潛邸時所出,生母雖是梁妃,幼時卻由秦王妃薑氏撫養,視她如親母,常到靜孝庵探望。皇帝也偶爾會到靜孝庵坐坐,閒話幾句。是以,靜孝真人處並不冷落。

皇帝病倒後,靜孝真人來到禦蹋前,藥方子逐一細看,親自督促宮女熬藥,親手喂皇帝喝藥。徐皇後如何能忍,兩人在禦蹋前爭吵起來,互不相讓。

徐皇後是以“元後之禮”被迎入宮中的,先慈聖太後在世時她已是憋了十幾年的氣,如今哪裡能夠再忍。卻不想,這一爭吵,登時落了下乘。

徐皇後以為自己有名份,有皇後印冊,所以有恃無恐。卻忘記了,靜孝真人跟她相比,有一個很大的優勢:冇有什麼好失去的。她已經失去皇後的名份,失去世俗的榮耀,她已經出了家。

徐皇後和靜孝真人究竟吵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隻是,皇帝冇有一病而亡,他又站起來了。站起來以後,時常到靜孝庵小坐,時常和大皇子、靜孝真人一起,如一家三口般。倒是徐皇後處,絕少涉足。

和年方十歲、尚天真幼稚的九皇子不同,大皇子已是二十出頭,沉穩持重的很。這場變故一起,原本毫不猶豫請立九皇子的大臣中,有人暗暗流汗。

其中包括謝大爺。

這場爭鬥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若是九皇子繼了位還好,一個擁立之功是跑不了的。可世事難測,若是大皇子最終坐上那張椅子,又該如何呢?仕途堪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黃色月亮扔了一顆地雷

謝謝所有支持正版閱讀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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