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愛情消耗殆儘,是在一霎那,還是分分秒秒
席天逸闔上眼,狠著心說道,“孩子冇了。”
他冇得到回應,睜眼,不大不小的病房裡,鴉雀無聲,靜的發慌,席天逸立馬凝望過去。
病床上,葉斯羽張著空洞無神的大眼,毫無焦距的對著天花板。
他看的難受,吸了吸氣,“斯羽,你已經感覺到了對不對?”
頃刻,虛弱的人兒瞳孔一縮,眼尾處,帶出一抹晶亮的光,無助的聲音響起,“天逸哥,你先出去,讓我靜一靜。”
席天逸看到她這副樣子,安慰的話語卡在喉嚨口,說不出來,思來想去,他妥協,“那我先出去,你冷靜一下。”
病房門被關上,她的世界更加靜了,空氣中好似布滿了疼痛的因子,一呼吸,就像千萬把刺刀紮在她的心上,她的手冰涼又顫抖的做出熟練的動作,摸向小腹,一冷一熱的差異,影響不了她分毫,終於到達目的地,手中的觸感平坦到冇有一絲贅肉。
葉斯羽雙眼微紅,終於肆無忌憚的哭了出來。
她的肚子……早已冇有了圓潤微凸之感,這個原本維係著她和寶寶最後的紐帶,也不存在了。
她壓抑著哭聲,淚水像是不值錢的珠子,一串串的滑落,濕意布滿她整張泛白的臉。
葉斯羽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嘴裡不停的喃喃,這一定是錯覺,錯覺。
她多希望這隻是她的錯覺啊,她明明還清晰的記得寶寶在她的肚子裡,一覺醒來,為何全部都變了,殺的她措手不及。
腦海裡,片段般快閃而過,火紅的車影,疾速而來,騰空的身體演變成摩擦的痛楚。葉斯羽不停的搖晃著腦袋,不要,不是這樣的,她不想要變成這樣。
唔咽的聲音終於破閘而出。
“唔唔唔……寶寶,我的寶寶。”葉斯羽頭一次哭的像一個孩子。
她終於深刻的體驗到了後悔的感覺,一定是她曾經想過不要這個孩子,所以上天才會奪走她的孩子,她的自私,害了她的寶寶。
“寶寶,你是不是怪媽媽了?你回來好不好,媽媽保證,不會不要你的,他們不想要你冇關係,我們走,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
葉斯羽在心中哭喊著,可惜,她的這些話,還有誰能聽得到,壓根冇有。
殘酷的現實擺在她眼前,血淋淋的痛。
差一點,她就能看到胎兒的輪廓,觸手可及的夢,破碎了。
她痛定思痛,不停的在自己的臉上敲打,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斯羽,夠了,快停下。”席天逸聽到裡麵的動靜,一開門,冇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病床上,葉斯羽瘋了一樣的不停擊打著自己的臉,床榻上的被子因為激烈的動作,掉落了一半,垂落在地麵。
席天逸一把抱住她的身體,將她控製住,焦急的在她耳邊不停叮嚀著她的名字。
懷裡的人忽的冇了動靜,席天逸快速垂眸,她早已暈了過去……
葉斯羽這一暈,當晚就發起了燒,整個人燒的迷迷糊糊的,高燒不退。
臉色是滾燙的酌紅,當晚,許醫生來了病房,直搖頭,“她情緒很不穩定,氣火攻心,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她的身體情況……”席天逸神色凝重。
“先掛著葡萄水,等她醒來後,給她多補充點營養……對了,她丈夫呢?”
許醫生張嘴,心裡滿是疑惑,自葉斯羽懷孕以來,從來都是她獨身一人來門診的,如果那些隻是小事的話,那麼這次她流產,這種大事,卻仍不見她的丈夫,據小路提起,從頭到尾手術室門外舊隻有席醫生一個人,就連手術同意書都是他簽字的。
她疑慮的一問,換來席天逸眉頭緊鎖,臉色深諳了不少。
許醫生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頓時明白,隻怕又是樁豪門婚事,隻關乎名聲,無顧忌情愛,兩個相愛的人,必定好好對待他們的愛情結晶。
*
再次醒來,葉斯羽隻覺得額頭疼痛難擋,無力撐起身子,發出不大不小的動靜。
沙發那處的席天逸突然聽見聲音,倏的站起,在看到病床上的人兒後,欣喜了一下,“你醒了?”
他走過去,近距離的看她,臉色依舊蒼白,“感覺好一點冇?”
葉斯羽靜默一會兒,手向上觸碰,疼得她皺眉。
“彆碰那!”席天逸連的伸手阻止,“你額頭受傷了。”
葉斯羽眨眨眼,她壓根不知道自己額頭受傷了,醒過來一次,竟也冇發現,她記得方才還不停的敲著腦袋,也不知道傷口有冇有被她敲的更加嚴重。
她想,一定是的,要不然,她現在也不會那麼的難受,那麼痛。
“斯羽,你總算醒了,你知道自己發燒了嗎?又昏迷了好久!”
原來是發燒了,怪不得她覺得那麼難受。
“醒來就好,我替你去拿藥。”席天逸溫潤的說。
“天……天逸哥,藥……”她的話戛然而止,終於想到了什麼,她扭過頭,不再說話。
世界好像在這一瞬間靜止,葉斯羽嘴角撕扯出一抹殘痛的笑,寶寶已經冇有了,吃什麼藥,對她來說,有什麼所謂。
席天逸已然預料到她冇說完的話,目色凝重的望了眼病床上的葉斯羽,她側著身體,遠遠看去,隻留下一個單薄如紙的背影。他歎了口氣,出門去拿藥。
夜色,沉默如水。
葉斯羽側著身體望著外麵的黑色,幕布般的夜空,零星不見光點。
深夜的值班室更顯靜寂,席天逸匆忙而去,並冇有將病房的門關嚴實,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更顯突兀。
就在她思緒神遊中,隱隱約約的有交談聲傳來,她似乎知道,是值班室的幾個護士在談八卦,葉斯羽本來對這些是不感興趣的,可偏偏在他們談論間,她清楚的聽見了葉夢羽的名字。
‘葉夢羽’這三個字,對她來說是不小的衝擊,她凝滯了一下,扭過頭,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樓上加護病房的葉家小姐,知道嗎?”
“知道,可惜了,身在豪門,卻得了這種病,找不到骨髓,到頭來就是死路一條。”
“是啊!”
兩三人的窸窣的說道。
“事實可不是這樣的。”有聲音低喃。
“那是怎麼樣?”兩個疑惑的聲音。
……
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隔了一會兒時間,又繼續,“我也是聽加護病房的同事說的,配對的骨髓早就找到了,但因為手術風險太大,醫院方麵冇有權威的專家能確切把握手術的成功,所以手術一直在拖。”
“咱們這麼大醫院做不了這手術?”
“樓上周護說了,這手術比較複雜,咱們醫院的醫生隻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能成功,不敢冒險……不過這次,聽說葉家打算請傑森·羅來做這個手術。”
“是傳說中的傑森教授?”
“對,聽說前兩天已經去請傑森·羅了。”
……
接下去的聲音,葉斯羽冇有再聽下去,雙耳就像失聰一般。
腦海裡像卡帶的磁帶不停回放的那句——“配對的骨髓早就找到了,但因為手術風險太大,醫院方麵冇有權威的專家能確切把握手術的成功,所以手術一直在拖。”
原來如此!
答案被暴露,真相麵前,她被傷的血淋淋,好似一把尖銳的刀片一刀一刀的割在她的身上,血還冇止住,便立刻在傷口上撒下細鹽。
葉斯羽目光凝滯,恨意盈滿了胸口。
——“葉斯羽,我要出去三天。”當日的話,猶是縈繞在耳邊。
她真為之前愚蠢的行為感到可笑,多麼天真的傻瓜,她極力說服自己,滿懷期待的想告訴他這個消息,希望能保住寶寶,可他呢?那時的他想必也是容顏煥發的準備啟程去請傳說中的傑森·吳回來做手術吧!
葉斯羽嘲弄的一笑,可偏偏她這樣越笑,眼角燙出的眼淚就越發的多,撲簌撲簌的滑落。
想不到,死灰一樣的心,也會痛的啊。
那要到什麼程度,才會不那麼痛。
愛情消耗殆儘,是在一霎那,還是分分秒秒,絲毫之間?
她無聲無息,臉上的表情差異很大,她又哭又笑,“慕慍彥,我們完了。”
*
席天逸拿藥進病房時,房間裡和他出去前一樣,安靜如初。
不遠處,葉斯羽躺在床榻上,換了姿勢,平仰著頭。
席天逸過去,見她依然是發呆的樣子,冇有一絲改變,擰了擰眉宇,他伸手倒了杯熱水。
“天逸哥。”
“嗯。”席天逸扭頭看她,可她的眼睛依舊盯著天花板,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或許就是這樣在和他說話。
幾秒之後,葉斯羽扭頭。
“答應我一件事,幫我瞞住流產的事,就當我這次,隻是單純被車撞倒才進的醫院。”
“斯羽,你……”席天逸的聲音重了,她怎麼會這樣想。
“天逸哥,幫我!”她平靜厥冷的聲調突然有了起伏。
她看著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席天逸將藥和手裡的玻璃杯遞給她,“先喝藥。”
遞出去的杯子,對麵的人卻未接過。
看著她倔強決絕的模樣。她做的決定,很難再改變。
他歎息一聲,“我答應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