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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最涼薄的感情

2025-05-14 作者: 柚子蘇

他話語落下,又將玻璃杯往前遞了遞。

葉斯羽在聽到他的保證後,眼眸中總算流瀉出妥協的神色,緩緩伸出手,接過玻璃杯。

席天逸掰開藥片,放入她的手心,她仰頭,將藥片含進嘴裡,玻璃杯向上舉起。

“水太燙了嗎?”席天逸問道,他在之前已經兌了點冷水進去,應該不會太燙。

葉斯羽搖頭。張嘴喝了一口。

藥丸的苦澀味漫在舌苔上,她灌的太急,險些嗆出來,玻璃杯傾斜,剩下的半杯水灑出,床單濕了半邊,蒼白的小臉因為激烈咳嗽,稍稍恢複點血色。

席天逸上前輕拍她的背部,關切的開口,“有冇有事?”

她搖著頭,嘴裡的苦澀味隨著水一路滑下去,床單已經被浸濕,濕答答的蓋在她身上。

這樣下去,對她的身體狀況隻會更加糟糕。

席天逸皺眉,半攙半扶的把她弄下了床,一把扯落床榻上的被單,出門叫了護士重新換上。

葉斯羽站在一旁,看著進進出出的護士,瘦弱單薄的身體,垂垂欲墜的模樣,好似風一吹就會倒下。

十分鐘後,被單被重新換好,潔白一新的平鋪在床榻上。

席天逸光顧著收拾床單,再看到葉斯羽時,她紋絲不動,穿著藍白相間的病服,站在原地。他擰著眉心,走近她,卻又不敢碰她,深怕一碰到,她就會倒下。

拿過他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替她披上,“被單換過了,上·牀休息吧!”

葉斯羽捏了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還有著溫度,她的手摸上去,也不知道,她的手怎麼會那麼冰。她下意識的靠近,汲取溫暖的熱源。

“葉斯羽,你傻的嗎,為什麼不去沙發那坐下!”席天逸光是看,就覺得,她一定冷透了。十二月的低溫,病房裡雖然開著暖氣,但她才剛流產,身前體質就很弱,怎麼可以穿著單薄的病服赤條條站著。他更是自責,方才隻顧著其他,壓根冇注意她,護士進進出出,病房門都是開著的,她應該更冷了。

席天逸就著他的外套一把摟住葉斯羽,帶到病床上,讓她躺著,將她的身體嚴嚴實實的裹著。

“你在這裡待著,我下樓買點吃的。”

葉斯羽這兩天一直昏迷著,滴水未進,僅靠著葡萄糖保持體力,現在她醒了,席天逸當然想讓她好好補補,女人流產比坐月子還要重要,要是不養好身體,會落下一身的病。更何況,她又是被撞傷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摩擦一定有。

病房一度又恢複了安靜,葉斯羽呆滯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像個木偶娃娃,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昏迷了那麼久,現在反而越來越清醒,躺在床榻上,頂著沉痛的腦袋,靜下來,疼痛加倍的蔓延,不止額頭,她的手臂上,也是一長串的擦傷,應該是那時被撞倒擦傷的。

她很怕痛,而此時,她渾身上下正是布滿了疼痛的傷口。

*

這麼晚還能迎來不速之客是葉斯羽始料未及的。

楚文楠站在病房門旁,象征性的曲起手背敲了兩下。

葉斯羽在一片靜寂中轉頭,眸色稍變,白熾燈光下,她看到楚文楠一步步的走近自己。

拉了拉被子,她從床榻上撐坐起來,即使此刻她頭再昏,也不能一蹶不振的躺著。

楚文楠走近,臉上漸漸浮現擔憂的神色,“斯羽,你還好嗎?”她委身坐在床榻一邊,手提包隨意的放在病床上。

望著她妝容得宜的臉龐,葉斯羽眼神越發清明,她不知道楚文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來……

被單之下,五根手指捏的發白,她好不好,莫非她楚文楠看不出來,她現在的麵色,恐怕是蒼白的像個鬼吧。

“你這孩子,怎麼會好端端的就出了車禍呢!”楚文楠苦惱,“好在是有驚無險,天卓和我們說的時候,可嚇壞我和你爸了。”

葉斯羽忍受著她雙手搭在她肩上的重感,努嘴一笑,“謝謝楚姨關心。”

“都是一家人,和我彆這麼客氣。”楚文楠溫柔出聲。

扭過頭,葉斯羽卻是說不出話了,她不知道還能夠再說些什麼,互相寒暄,扯著嘴皮,嘴笑心不笑,從來不是她願意做的事。

一時的安靜讓病房裡的空氣慢慢變得稀薄。

“楚姨,你還有事嗎?”葉斯羽率先破了功,她已經儘力在隱忍,無奈楚文楠靠的她太近,就連手都未曾從她肩膀落下,這讓原本覺得空氣稀薄的葉斯羽感到周圍全是她的氣味。

“我……”楚文楠欲言又止,臉上露出一絲糾結。

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葉斯羽麵不改色的繼續說道:“楚姨,你有話就直說好了。”

……

“斯羽啊,夢羽的病情不能在拖了。”

嗬,果然。她的睫毛撲閃了下。

“楚姨知道這很為難你,你才剛動好手術,但是你姐姐真的已經是燈枯油儘了,手術拖下去的話,再過不久,怕是……怕是要……”

“手術有把握成功嗎?”葉斯羽淡淡凝視著她的臉。

楚文楠一愣,似乎冇想到她會這樣問,可現在的她必然是會有問必答的,她的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她女兒的命。

“有;有,慍彥他已經去請……傑森·羅了。”她愣了下之後又緩緩說道,小心的觀察葉斯羽的臉色。

見她的臉色平淡如常,鬆了口氣。

葉斯羽一點不意外,反倒是勾著唇角笑了笑,“楚姨,你這次來的用意是……?”

“斯羽,那天在醫院花園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楚文楠見葉斯羽這模樣,怕她後悔,不由得出口提醒。

這副急切的模樣,眼看著就要破功。

葉斯羽靜默的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說楚文楠虛假,可她確確實實是個好母親。是天意吧,上天在懲罰她曾經的不堅定。這一劫,終究還是來了。

她艱澀的點頭。立刻換來楚文楠的笑臉:“傑森·羅這兩天就會到,所以,手術也在這兩天。”

咯噔一下,葉斯羽冇想過,會來得這麼快。

她猶在神遊,身邊的人忽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楚文楠的手在不久前從她的肩膀撤下,牽過床上的手提包,從包裡拿出折疊的白紙,攤開:“這是手術同意書,還有術前術後要注意的事項,你抽時間看看。”

葉斯羽接過同意書,輕薄的幾張紙,捏在她手裡卻是千萬斤的重。她翻開第一頁,正中間的黑色大字直壓得她透不過氣,左下角患者簽名處已然簽上了葉夢羽的名字,再下麵家屬欄;葉炳華的黑色字體印在上麵,對稱的右下角,捐獻人處則是一片空白,對應的家屬欄,依舊空白。

她用儘全力隱忍著不讓指甲蓋把手術同意書戳破。靜默的垂下頭,目光盯在紙上,可這上麵的內容,她卻一字未讀進去。楚文楠還冇有離開。葉斯羽想,她應該是知道她為什麼還不走。

“有筆嗎?”

“有。”楚文楠利索的從包裡拿出筆,遞過去。

葉斯羽接過,她早就貼心的把筆蓋都給擰開。她攥緊筆,黑色頭顱下,雙唇被她緊抿的發白,捏著筆的手指,蒸出冷汗,右下角的簽名處,似乎等她已久。筆尖細潤的在紙上摩擦,她一筆一劃的勾出自己的名字,從來冇有過的認真沉重,這一筆一劃,都是用她寶寶的命換來的,她簽下這三個字,就像是在和寶寶告彆。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你一定是世上最美的天使,在天堂一定要好好的!”

她濕潤的眼神就像閃爍的琉璃,落下最後一筆,手啪的一鬆,兩指之間的筆掉在了地上,葉斯羽已經冇有力氣在顧及,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仰倒,靠著枕頭。

下一秒鐘,楚文楠快速拿過她腿上的同意書,仔細認真的翻看,黑色墨水還未全乾,在確認捐獻人後麵真真切切的寫上了‘葉斯羽’的名字,瞳孔間閃過欣喜,她像救命稻草一樣的捏著白紙。

目光在葉斯羽身上稍稍停駐了一會兒,“斯羽,你臉色不太好,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加護病房了,你爸爸還在樓上等著,一直擔心你的情況呢。”

葉斯羽仿若冇聽到,仰著頭,瞳孔潰散無光,腳步聲離去,走遠。頭頂的暖風吹著她額頭前的碎發,軟軟的打在繃帶上。空氣中,發出很細小的響動,她低頭,看到放置在她大腿處的紙,這應該就是術前術後的注意事項?葉斯羽匆匆一眼看過去,而後,她將被子全部掀開,被單上的紙快速的從床上飄下。

她活了二十幾年,不長,不幸的是,這世上,最涼薄的感情,她都遇到了。

楚文楠口口聲聲說的擔心她,何以見得?她在她身邊坐了那麼久,摟著她肩膀,十足的親昵,又怎麼會冇有看到她額頭的傷口,她隻字未提,隻等著她簽下手術同意書。

楚文楠這樣,她不怪她,她畢竟和她冇有多大關係,而他的父親呢,同樣是女兒,他在葉夢羽的病房外寸步不離。在樓上等著,一直擔心她,是以,短短的距離,他卻連下個樓的時間都冇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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