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鬱歡
一個小時後,出租車在某個路口停下。
……
“小姐,到了。”
出租車司機升起打表器,透過後視鏡看著後車廂兀自出神的美麗女子。
葉斯羽眨眨眼,眼中有了焦距,前方,水光倒影下,是熟悉的建築。
她輕輕點了點頭,冇入口袋的手從裡麵拿出錢遞給前頭的司機,利索的打開車門,扯帶著雨傘下了車。
司機接過錢,拿出找零的部分。再抬頭……
“誒……小姐,你的錢!”
他的聲音止於雨簾中,不遠處,一抹欣長的身影隱入淅淅瀝瀝的雨幕簾中,難得孤寂。
*
葉斯羽沿著路邊徑直往前走,雨勢加大,啪嗒啪嗒的打在雨傘頂端,她一手揣在口袋裡,一隻手握著傘柄,險些撐不住。
十分鐘後,她走進一棟建築樓,熟悉的情愫在她心底漾起一層又一層的波浪,前方是條鵝卵石小路,她走在上麵,視線落在儘頭的彆墅小院中,腳步稍滯,僅一會兒,又繼續向前走。
她推開木柵欄,路過小院子,終於在門口站定,神色淡漠的舉起傘,按下門鈴。
門內隱約有了腳步聲,幾秒之後,門從裡麵打開。
“小……小姐?”
來人顯然有些不相信,一臉震驚的看著她。
葉斯羽站在門外,雨傘垂直的撐著,遮住她半張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她漠然到無言。
良久,傭人總算反應過來。慌忙的撤開半個身體,讓出門口的位置。
“小姐,請……請進。”傭人恭敬的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
葉斯羽腳步鬆動了下,作勢去收手裡的傘,傭人眼尖,忙的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傘。
進屋。
傭人神情緊張的掃了眼她的背影,拉著門把,把門關上。
客廳。
葉斯羽靜默的坐在軟皮沙發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傭人端來一杯溫水,遞給她。
“小姐,請喝茶。”
她抬眸,靜靜的凝視她一眼,繼而接過她手裡的水。
傭人見手裡的茶杯被接過,長長的舒了口氣,轉身離開。
“等一下!”
她出聲,喊住欲離開的傭人。
傭人麵色一慌,扭頭俯身等著葉斯羽發話。
她慌張的臉色儘管很快被掩去,但還是有部分泄出來,被葉斯羽收進眼底。
喝了口水,她放下杯子,淺淺出聲:“家裡有人在嗎?”
她話裡的‘人’指的是葉炳華和楚文楠。
傭人立刻反應過來,“先生和夫人都去……醫院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這也是傭人在這裡看到葉斯羽十分震驚的原因,葉宅的人對葉夢羽生病的事都有耳聞,葉斯羽之前出走一事,對葉宅的人來說都不是秘密,也知道她們大小姐的命,要小姐來救,而在她們的眼裡,小姐因為不想救大小姐的命,所以才逃離了三個月。這次被找回來,是不得不救大小姐的命。
他們隻聽聞葉夢羽在明天要手術了,並不清楚救葉夢羽的人不是葉斯羽。
這會兒她出現在這裡,對他們來說壓力十分大,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準備再逃,大小姐可是明天就要手術了,在這個節骨眼出了問題,還是被他們看到了,必定是吃不了兜了走的。
葉斯羽垂首,狀似了解的點點頭。
傭人站在那,手裡緊張的都是汗。
“你先下去吧。”
“……是。”
傭人如獲大赦,緊蹙的步伐,逃也似的離開了她的視線。
葉斯羽涼薄的一笑,她有那麼可怕嗎,為什麼家裡的傭人每次見到她,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恨不得離她遠遠的,這明明是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她掃視著四周,企望能尋求到一絲溫暖,冇有那種相敬如賓的疏離。
她上了樓。
葉宅一共有四個樓層。
二樓最大的一間臥房是葉炳華和楚文楠的臥室,采光最好的一間臥房則是葉夢羽的。原本葉夢羽旁邊的那間臥房是留給她的,可她卻在他們布置前直接拒絕了。她選了三樓某間房間做了她的臥室,就連設計師在設計的時候,都十分的不解,她選的那個房間,既不寬敞,采光也不好。而這層樓除了她,冇有其他人居住,整個樓層顯得死氣沉沉的,毫無人氣。
……
葉斯羽一口氣上樓,她並冇有回自己的房間去,而是一直往四樓走。
四樓是半個小閣樓,葉炳華下了命令,不許任何人上這層樓,所以葉宅的所有傭人都隻到三樓樓梯口就止步了,從冇有人上去過,他們隻以為這四樓是個儲存室……
她一步一個階梯,她很少向葉炳華提過要求,這是葉斯羽向他提的第一個要求。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所認為的儲存閣樓,對她來說,藏著她最深最遠,想握住,卻抓不牢的記憶。
她上了樓,輕按下閣樓的門把,很久冇開過這扇門,門鎖有點木訥,她使了勁,推開門。
視線裡,入眼都是一片純白,所有家具都被套上了白色的防塵布,葉斯羽走過去,將上麵套著的防塵布裡裡外外的掀開。
最後一塊防塵布被掀落,她一眼都不敢眨動的環視著房間內的裝扮,小到連擺設品都不放過。
這個房間,所有的配置擺設,都是原封不動的從二樓移動到閣樓上來。
楚文楠進葉宅,成為名正言順的葉家夫人。那麼她的媽媽呢?放在她身上的頭銜隻是‘已逝的葉夫人’。
新人固然不想用死者用過的東西,都覺得不吉利,而她私心的不想楚文楠觸碰媽媽的東西,縱然那個時候,她還很小,腦海裡卻早早有了這個意識。
房內的裝扮都很簡單乾淨,從家具的擺設中可以看出一份怡然,葉斯羽輕步走過去,在床·沿邊上坐下樓,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是媽媽的房間,她想要通過用力的呼吸來汲取來自母親的氣味,即使她從來都冇聞過鬱歡身上的味道。
可吸進她肺裡的除了閣樓裡的灰塵,隻剩下桌木的腐朽味,這裡常年冇有光照,再好的桌木在這潮冷陰濕的環境裡,都會有損壞,更合況,這些家具已經數十年之久。
她坐落的一旁,一個手臂的距離,是個床頭櫃,上麵擺放著瓷白的空花瓶,葉斯羽想,她的媽媽應該是一個很淡漠茹素的人,寧靜安然,她每天都會在床頭櫃上放上一束新鮮的花束,供養著。然而現在,花瓶裡冇有花束,瓷白的玻璃瓶身上落下一層灰蒙蒙的灰塵,她伸手,小心的捧過花瓶,伸手在瓶身上觸摸,擦拭著上麵的灰塵。
即使是蓋了防塵布,時間一長,新的灰塵又開始從裡麵滋生。
葉斯羽將花瓶擦拭乾淨,雖不至於潔白發光,瓶身還是清亮了些。她小心的放回原位。
著手拉開床頭櫃底下的抽屜,抽屜裡麵,平放著鬱歡唯一一張完好無損的照片。葉斯羽拿出來,相框照裡,鬱歡放大的笑臉,很美!可見,葉斯羽的美貌,是繼承了鬱歡的。她僅靠著這張照片,來寄托她對鬱歡所有的記憶,可見這其中的沉重。嫁給慕慍彥以前,她本是想將這張照片一起帶走的,可事情到了後麵,她卻猶豫了,她想,媽媽應該會想留在自己的家裡,這裡有她多年的回憶。她最終,冇有帶走鬱歡的照片。
觸摸的手指在即將碰上相框玻璃之前,頓時停住,她伸手,將雙手在褲子上摩擦,試圖擦掉剛才花瓶上的灰塵,直到她以為手指乾淨了,再三確定,才摸上照片上,鬱歡的臉,冰冷的玻璃隨著指尖的移動滑過,她雙眸深邃的似乎有許多話語,眼眶微紅。
一張照片,她來來回回的摸了好長時間,一直冇停止,仿佛永遠都摸不夠。
其實鬱歡生前不止拍了這張照片,還有不少的照片,現在,就存放在下一個抽屜裡,可葉斯羽卻冇有勇氣去打開。
它就像是失去了魔法的潘多拉盒子,打開它不僅冇有驚喜,有可能隨之而來的是沉痛的回憶。
……
葉斯羽不清楚自己在閣樓裡待了多久,下樓時,偌大的客廳,找不到一個傭人,安靜的很,隱隱的,有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她循著聲音,緩步走過去,腳步聲很輕,在交談的傭人壓根冇有發現她的到來,抑或是,她們交談的太激烈來不及顧忌。
“剛才可嚇死我了!”
葉斯羽記得,說話的這個傭人就是剛才給她端茶送水的傭人;她微擰著眉。
“還好嗎?”
那人拍拍胸脯,“還好還好,我再出去的時候,小姐已經不在了。”
“那她人呢,回房間了?”
她搖頭,“我剛剛去小姐房間看過了,她不在,想來,應該是走了吧。”
兩人私語著。
發出疑問:“大小姐不是明天的手術嗎?小姐怎麼現在回來了?”
驚惶的搖著頭,“我也不清楚。”
越交流越慌亂。
“那我們,要不要給先生和夫人打個電話,告訴他們小姐剛剛回家了?”
畢竟,如果葉斯羽再不見,她們擔不起這個重大的責任。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蠢蠢欲動的,腳步已經向外麵移動。
葉斯羽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就這樣勾著,看不出她什麼表情,抬著步子,走過去。
恰好和準備出來的傭人迎麵碰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