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哥,再見
真可笑,莫非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葉夢羽的骨髓已經找到了,不需要她再提供?
……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不管他是不是知道,這場車禍,已經把他們最後的牽連,都剪斷了。
“斯羽?”
喬染擔憂的語氣響徹在她耳邊,她閃了閃眸子,嘴角彎起一抹弧度,“染染,這湯很好喝,你要喝嗎?”
葉斯羽避重就輕的問她,“楊媽,幫染染盛一碗。”
“唉。”楊媽低低應著,著手去盛湯。
喬染黛眉緊鎖,她一直在逃避,她怎麼會不知道,可她總覺得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從慕總讓她來看斯羽,她就覺得這件事另有玄機,他既然能讓她休假,來看葉斯羽,那自己為何不來?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喬小姐。”
楊媽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
喬染連忙接過,淡淡的道謝。
她機械的動著手指,喝湯,腦海裡卻一直想著彆的事,有些出神了。
“染染?”
葉斯羽連續喊了她好幾聲,終於在聲音不斷提高時,她有了反應。
“斯羽,你……叫我?”
葉斯羽目色清淺的看著喬染手裡的碗,狹長的睫毛扇動,無言。
然而她雖無言,可臉上卻布滿了許許多多的內容,喬染一眼望去,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喬小姐,你的碗?”
楊媽適時走上前,盯著喬染拖在手裡的碗。
她一看,才發覺,碗裡的湯早就被她喝完了,而就在不久前,她仍持續著喝湯的動作……一臉尷尬的把碗遞給楊媽。
“斯羽,我……”
“染染,什麼都彆問了。”
葉斯羽平靜無波瀾的道,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多提一句,傷口還未愈合,她又何必去血淋淋的揭開,讓自己更痛呢?
喬染啞著聲音,張動著唇角,最後終是什麼都冇問。
*
席天逸進入病房時,已是傍晚五點。
他的腳步走的很輕,所以,映入眼簾的畫麵,平然美好的像一幅畫。
夕陽西下,天空泛著一絲金黃的光,垂直落下,照在窗戶一旁,她側身站在窗邊,一身簡單的藍白病服,身後蕩著落地的大窗簾,暮色漸沉,房內的暖風緩緩吹拂著她鬢角的黑發,如剪影一樣。
席天逸不忍打破這一室的寧靜,故站在原地。
她動了,輕微的扭頭,鬢角的發隨著風拂去了她半邊的臉。
“天逸哥。”
席天逸緊了緊手裡的保溫盒,款步向葉斯羽站的方向走去。
利索的把保溫壺放在小桌上,“今天怎麼下·床了?”
“嗯,上午和染染下去了。”
“喬染?”席天逸動作一滯,發出疑問。
“嗯。”葉斯羽點頭。
席天逸溫潤的麵容上閃過一縷精光,擰開保溫盒的盒子,用大勺子舀出鯽魚,後又舀了些湯。
葉斯羽看著湯碗裡雪白濃稠的鯽魚湯,唇角微揚,“中午有楊媽的湯,傍晚還有你的湯,你們兩個一起送,一天喝兩次,是要把我養胖嗎?”
眸光閃了閃,把湯放到靠近她的位置,示意她喝湯。
養胖她,他倒是有這個想法,可即使她一天喝兩次湯,身體依舊纖細骨瘦,他打通了關係,楊媽不知道她流產一事,準備的也是一般的湯水,而他帶來的,都是針對她流產補身子的藥湯。席天逸為了做好保密工作,後來乾脆在外雇了個家政阿姨特地熬湯。
葉斯羽靜靜的喝湯,雖然她一天要喝兩次湯,可他們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每一次,帶的湯都不一樣,而且從來冇有重複過。
她對著湯匙吹了口氣,慢慢的喝,鯽魚湯味道鮮美,帶著中藥味,不重,但她喝的出來,直到她喝完都冇有向席天逸問起,她明白,定是席天逸貼心吩咐的。
葉斯羽喝湯的時候,席天逸就拿把椅子坐在對麵,看著她喝,葉斯羽並冇有不習慣,他們從小就認識,在她眼中,他就像她的親哥哥一樣,他看著她,她便乖乖的在他眼皮下,把湯全部喝光。
四十分鐘後,席天逸開始收拾小桌上的殘渣,葉斯羽想幫他,被他直言拒絕。
等待他全部收拾完畢,她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純白色的軟枕,倚靠著沙發,兩眼霧茫茫的,似是在發呆。
席天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接著走過去,這次,他冇有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她的身邊,沙發的一旁。
“天逸哥。”葉斯羽喊出聲,兩眼依舊披著霧蒙。
“嗯?”
“謝謝。”
……
席天逸心上湧動,眸色幽幽的凝視著葉斯羽的臉。
她有了動作,將腦袋轉到他的方向,原先霧蒙的眼睛有了光,在燈光下閃爍。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一聲‘謝謝’,席天逸很是不解,他斂著臉,他私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根本用不到那麼生疏。
他不明白的是,葉斯羽這聲‘謝謝’,不存在任何生疏的說法,他為她做的太多,她一直找不到方式訴說,所以才說了‘謝謝’,可一句‘謝謝’又怎麼能訴說他們之間的情分。
葉斯羽盤旋在心底的想法,再這一刻更加的蠢蠢欲動。
“天逸哥。”
席天逸抬眸。
……
“葉夢羽的手術,安排在什麼時候?”葉斯羽臉上掛著淺笑,仿佛她現在說的話,與她冇有任何的關係。
關於葉夢羽手術的這一話題,從上次之後,席天逸就有意的避開,他怕一提起,就又會讓她想起‘車禍’一事,她那次悲傷湧動的表情已經深刻的刻進了他的腦子裡,想不到,這次,她會主動的提起。
沉了沉嗓子,他開口:“後天下午。”
所有的事項都已經妥善的安排好了,醫生,捐獻者,隨時待命,隻等時間一到,進入手術室。
“手術應該很有把握吧?”葉斯羽將懷裡的軟枕往上抱了抱,靠近心臟的位置,她記得,那次楚文楠來病房和她說,做手術的醫生叫傑森·羅,據說是他們從國外請來的,名聲享譽國內外。
“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
葉斯羽不關心醫學方麵的事,所以也從冇聽說過傑森·羅這個稱號,不過,說到底,她該謝謝這位傑森·羅,若不是他遲遲不來,估計上手術台的就是她了,從某些意義上來說,他救了她一命。
她搖頭苦笑了下,怎麼想著想著,思緒就偏了呢。
晃掉腦海裡這些淩亂的思緒,葉斯羽看著席天逸,琉璃的眸子裡是一抹堅定的光,“天逸哥,我能出院嗎?明天?”
一連兩個問題,讓席天逸措手不及,他目不斜視的盯著葉斯羽,她臉上全是認真的神色。席天逸眉頭微鎖,問她:“決定了嗎?”
瞳孔微睜,光影下,撲閃的睫毛,晶亮的雙眼倒映出鑽石般的亮光,她美的驚人。
“決定了。”不快不慢的語速,將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說出。
席天逸從沙發上站起來,擋住大半的光亮,她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去,他的臉忽明忽暗。
“出院手續我會幫你辦好,今晚是最後一晚,你早點休息。”
他彎腰埋頭,將保溫盒拿在手裡,冇有再說其他,步子往病房門口邁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映在葉斯羽眼裡像放慢的電影,靠近病房門口的時候,葉斯羽忽的出聲喊住他。
“哥。”
席天逸雙腳頓時停住,頭往後轉,向葉斯羽看。心開始劇烈的跳動,黑瞳裡有些驚喜。
‘哥’,葉斯羽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喊他的。那時候她還是半大的嬰孩,還在牙牙學語階段,他那時候也還是小男孩,看著一身粉嫩嫩的她,可愛的緊,每次都會忍不住逗她,一字一字的教她該怎麼喊,多見幾麵後,她好像已經對他有了記憶,張著嘴角,牙牙音的喊他,“哥……哥……”。一直到四五歲,到後麵,她會說的話漸漸的多了,便在‘哥哥’的前麵加上了他的名字。
席天逸嘴角不可抑製的向上揚,對她突如其來的一聲‘哥’。
“嗯?”他尾音上揚。
葉斯羽鬆開懷裡的軟枕,放在沙發上。
對著玄關處的席天逸道:“冇什麼,隻是想和你說聲晚安。”
席天逸:“晚安。”
他擰開門把,向外走去。
一半的身影隱在門外,葉斯羽加大聲音:“再見!”
身影已經消失,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冇有聽見這聲‘再見’,聲音悠悠的,再次輕緩的喊出‘再見’。
心口處,之前軟枕融入的溫度被撤離,涼涼的一塊,不自在。
*
第二天,葉斯羽在病房裡簡單的收拾,才發現,她在這裡住了幾天,根本冇有什麼東西好收拾的。去洗手間換下病服,穿好自己的衣服,她最後巡視了病房一眼,然後靜悄悄的走出。
她空身而來,孑然一身離去,床榻上,她脫下的病服,還存有她身上的氣味,其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仿佛,她從來冇有來過。
葉斯羽下樓,天色暗沉沉的,她隻身站在醫院大門口,咫尺之外,天空中又下起了雨,停停歇歇的;仿佛昨天雨停,隻是它的緩衝期。
她一隻手打著傘,另一隻手埋在口袋裡,步入沉沉淅瀝的雨幕當中。(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