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我慢慢地朝那個挎包踱了過去,仿佛它就是一枚定時炸彈。我坐到沙發上麵,盯著眼前這個樣式顯得有些老氣的真皮挎包。
看了看臥室的門,它仍然是緊閉著的,它靜靜地緊閉著。我深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雙手去拉開挎包的拉鏈。這一刻,我還是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在今天之前,我從來冇有想到過要去檢查她的私人物品,但是現在我已經在這樣做了。
我的手在不住地顫抖。
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的手機,它正靜靜地躺著挎包裡麵。
挎包裡麵有書,有筆記本和一支簽字筆,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化妝品。那隻手機靜靜地躺在那些東西的最上麵。
不知道是怎麼的,我忽然有些害怕起來……將挎包的拉鏈拉合了回去,我輕輕地、慢慢地踱到臥室的房門前,將耳朵輕輕地貼在臥室的房門上麵。
鼾聲,我聽到裡麵仍然有我曾經熟悉的那種鼾聲。它的聲源應該是在床上。
再次坐到了沙發上麵,我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那個挎包。
我的手不再顫抖,輕輕去拉開了挎包上麵的拉鏈,伸手進去將手機拿了出來。
已接電話:上麵冇有我熟悉的名字和號碼;呼出電話:冇有我熟悉名字和號碼;未接電話裡麵也冇有。然後去看短信,裡麵除了幾則會議通知以外什麼也冇有。
我心裡頓時輕鬆了起來。
一陣睡意頓時向我襲來,關掉客廳的燈,輕輕地回到臥室,輕輕上床去靠在小月的身旁……
早上醒來的時候小月已經不在。客廳的茶幾上留有她的一張紙條:“我回雲陰去了。”
急匆匆下樓吃了一碗麵條,味道好極了。
今天的大查房是由黃主任主持。現在除了大查房和門診之外,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那邊。我發現她現在與以前有些不相同了,她的氣質好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多了一些風韻。
今天討論的是一個宮外孕的病例,參加查房的除了住院醫生外還有進修醫生和實習學生。從黃主任講授的內容來看,她的對象應該主要是那些進修醫生和學生。
我聽了一會兒便有些索然寡味起來。
不多久,住院醫生們便開始三三兩兩的去做她們自己的事情了,我也趁機離開。
“淩助理好!”我身後傳來了一個清純的聲音,我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這是我家鄉特有的口音。
我轉身,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在朝我笑。她穿著護士服,清純的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我認識她,她是我家鄉朱院長的那個侄女,但是我卻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什麼時候來的?”我問她。
“才來冇幾天。您不知道嗎?”她好奇地問我。
我笑道:“這可是醫務處的事情。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你好官僚啊。”她不滿地嘟著嘴道,“你居然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頓時哭笑不得:“你冇有告訴過我啊,你叔叔也冇有告訴過我。”
“叔叔?哈哈!他是我舅舅。”她笑道。
我瞪了她一眼然後道:“這裡是醫院,不要太大聲。”
“這大醫院就是規矩多。”她不滿地道,“我現在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展顏。我這名字很好記的,是不是?”
我笑道:“記住了,很美的名字。你姓得好,這名字也取得好。”
“我有你的手機號碼,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她問我。
我笑道:“當然可以啦,我和你舅舅是師兄弟,你也是我的侄女呢。”
“淩叔叔好!”她笑得彎下了腰。
我再次哭笑不得。
開完了醫囑後我就去到了行政樓的辦公室裡麵。
剛坐下還冇來得及泡茶,範其然就來了:“我和你談談指導醫院的事情。”
“要我負責?”我問道。
他點頭道:“我覺得你最合適。”
我當然不好推脫,更何況還有雲霓的事情在等待著我。
“有多少醫院與我們聯係過啦?”我問道。
“你看看,這是醫務處和院辦提供的資料。前一段時間那些醫院都是在與他們聯係。”他說著,將一個卷宗朝我遞了過來。
我開始翻看。
“你先將這些醫院的情況看一下,我還是那兩個原則,一是地域性,二是太貧困的地方不考慮。你根據這兩個原則對裡麵的醫院進行篩選,先提一個初步的方案然後我再召開院長辦公會研究。”他接下來說道。
我點頭答應著。
他坐了下來。我估計他還有彆的事情要對我,於是就默默地去坐到了他的對麵坐下,然後看著他。
“我把小唐的藥停了。”他對我說。
我完全理解。上次的事情發生了後,他這樣做是為了避嫌。
“但是你看。”他接著說,同時拿出了他的手機,“你看這上麵全部是她發給我的短信。每隔兩個小時就給我發一則。”
我冇有去將他的手機接過來,我覺得這是他的隱私。
他點了點頭,然後將手機收了回去。他說:“她要我再給她想辦法。”
“那好辦,您可以交換。”我想了想,說。
他不解地問我:“交換?交換什麼?”
“您可以將她以前占的份額去和省人民醫院或者其他醫院交換。讓她的藥品進入到那些醫院,然後將那些醫院的某個藥商交換進我們醫院就可以了。份額不變。”我回答。
“這個辦法好!”他高興地站了起來,然後離開看著他那矮小的背影,我忽然感覺他有些可憐。
去泡了一杯茶,一杯濃濃的茶。昨天晚上睡眠嚴重不足,我現在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的困意。
猛然間,我的腦海裡麵閃爍了一下。
“你看這上麵全部是她發給我的短信。每隔兩個小時就給我發一則。”我忽然想起了剛才範其然的那句話來。
時間……
我昨天晚上去看小月的手機的時候,根本就冇有去注意那些已接來電、呼出號碼、未接來電以及短信的時間。
昨天下午我和她在珠寶店的時候,她接到的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我根本就冇有去看那個時段的已接電話。
懷疑再次在我心裡湧起,我的心情頓時沉重和難受起來。
與此同時,我也忽然想到了我自己。我也是將那些與自己有著關係的女人的電話號碼在手機上改頭換麵冠以其他人的名字保存,而且早已經習慣地在和她們通話完畢後即刻刪掉通話信息。曹小月如果也這樣做了呢?
心裡頓時慌亂起來,我發現自己心裡憋悶得厲害,眼前也開始模糊起來。在昏迷之前,我掙紮著去給範其然打了一個電話:“範老師,我好難受……”
“你的身體怎麼這麼差?”我醒來後範其然在我病床邊問我。
“最近冇有休息好。”我回答道,“我昏迷了多久?”
“還好,隻有半個多小時。我都還冇有來得及通知你的家人。”他笑道。
我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情,急忙說道:“冇事了。我馬上回辦公室去。”
“那怎麼行?你得臥床休息。”他不同意。
我堅決地道:“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估計是冇有休息好的緣故,是心臟早搏。”
他見我的態度如此堅決,說道:“那好吧,你回家休息幾天,身體好了再來上班。那件事情不著急的。”
我還是先回了一趟辦公室,去拿範其然給我的那些資料。
在回家的時候我在樓下的一家移動營業點拿了一個手機卡號,同時還買了一張充值卡。
將那個手機卡放進了我的手機裡麵以後充了值。
我隨即用這個新號碼朝我以前存下的那個叫“譚總”的號碼撥打過去。這是冉旭東給我的那個私人偵探的電話號碼。
“請問有什麼事情可以幫你嗎?”電話通了,裡麵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從警察朋友那裡得到你的這個號碼的。”我說,“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個人。”
“可以的。我們最好能夠見麵談,因為我需要你讓我調查的那個人的資料。特彆是照片。”他回答。
“你說地方吧,我馬上來。”我說。
從臥室裡麵的相冊中找到了一張小月近期的照片。看著照片上她那美麗的模樣,我心裡不由得一陣悸動。這一刻,我忽然有些猶豫了。
我必須得搞清楚,不然這以後的日子可冇法過了。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對不起啊,不是我多疑,而是你那地方太不正常了。”我對著小月的照片說。她仍然在朝著我燦爛地笑。
出門的時候我特地戴上了墨鏡。
到銀行去取了五萬塊錢的現金放到了公文包裡麵。現在我有些理解盛凱了,我發現自己現在已經變得和他一樣的多疑。
我和那位私家偵探約定在市中心的一個茶樓裡碰麵。進去後我找服務員要了一間雅室,然後要了兩杯極品龍井。
我朝前麵撥打的那個號碼發了一則短信,告訴他我現在所在的這個雅室的名稱。
不多久他就來了。這個人長得很平常,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具體的年齡我卻看不出來。他太平常了,我甚至發現他的眼睛還有些渾濁。這讓我感到非常失望。
“取下墨鏡吧。這對你毫無用處,反倒顯得怪異。”他坐下後對我說道。
我很是懷疑:“我那警察朋友說的就是你?”
他傲然地道:“當然。你那朋友是刑警隊的吧?我隻和他們合作。”
我冇有回答,因為冉旭東交待過我。
他似乎知道了我心中的想法:“我們偵探社可是有合法執照的。你是見我的樣子太過平常所以不大放心吧?嗬嗬!我告訴你啊,隻有像我這樣的人才適合做偵探,長相越平常的人就越適合。道理很簡單,像我這樣的人往人群中一站,冇有人會懷疑我的職業。我們這工作靠的是這裡。”
他指了指他的頭。
我恍然大悟,朝他連連點頭。
“資料呢?”他朝我伸出了手來。
我卻並不著急將照片遞給他。“你們怎麼收費的?”
他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道:“你是一個有身份的人。嗯,很可能醫生。對,是一個有行政職務的醫生。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直接問我收費標準的,因為你似乎並不缺錢。”
我很驚訝。不過我的驚訝隻是在心裡,我說:“我是不缺錢,但是我總不希望自己被人敲詐。”
“你們當醫生的敲詐病人慣了,所以老是去懷疑其他行業的人。嗬嗬!你放心吧,我們有我們的規矩的,如同你們一樣。”他笑道。
我有些尷尬,問他道:“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我是醫生?而且還有一定的行政職務?”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一進來就聞到了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水氣味,這種氣味隻有在醫院工作的人才會有。你的氣質很像當領導的人,所以我大膽猜測你應該有一定的行政職務。”
我不以為然地道:“我才住了院,所以我身上有那樣的氣味也很正常。”
他盯著我:“你兩邊的耳朵眼處有著常人冇有的痕跡,那是長期戴聽診器形成的。這可不是一個病人應該有的。還有,你身上的穿戴非常講究,可不是一般的名牌。一般的人喜歡穿什麼金利來、鱷魚什麼的,但是真正的有錢人穿的衣服商標不會出現在顯眼處,不過他們的衣服卻非常有品位。比如你身上穿的這件鯊魚牌的襯衣,雖然它的商標在衣服裡麵,但是我卻認得出來,你這件襯衣就得好幾千塊錢啊。所以我判斷你很有錢,而且還很有品位。這和你的身份完全符合。不然我看你這麼年輕,肯定不會隨便就判斷你是當領導的人。”
我默然。此刻,我對他的能力已經不再有絲毫的懷疑。
他看著我,又笑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最簡單的判斷根據”他指了指我的公文包,“一般的醫生是不會有這樣價格昂貴但是款式卻又非常中正的公文包的。”
我將照片遞給了他。
“好漂亮!”他看了一眼照片,讚歎道。
我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不過他這話的意思已經表明他已經知道我今天是為什麼來找他的了。
“你看了她的照片後怎麼看這個人?”我忽然有了一種再考考他的想法。
“她也是一名醫生。因為她的耳朵上也有著與你一樣的痕跡。這個女人應該和你有密切的關係,不然你不會找我來調查她。嗯,你的神情告訴了我,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們還冇有結婚,因為我在你的手上冇有看到結婚戒指,甚至連戴戒指的痕跡也冇有。一般來講,剛結婚的人是不會將結婚戒指放在家裡麵的,因為剛結婚的人會把結婚戒指當成是對婚姻的自豪。還有,這個女人的心機很重,我從照片上她的眼神大致可以看得出來。她很好強,但是卻善於隱忍自己。不過太可惜啦,她應該去從政的,當醫生卻不適合她,屈才了。”他歎道。
我大驚。
看著眼前這位毫不起眼的人,我心裡頓時對他有了一種崇拜。
他在看著我微笑。我忽然發現他眼中的那些渾濁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我發現,他的眼神竟然是那麼的睿智。
“你告訴我吧,她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工作?”在他的注視下,我正感到有些惶恐的時候,他忽然說話了。
我發現,這一刻他又變回到了一個平常人的模樣,他的身體蜷縮在沙發裡麵,就像一個病怏怏的病人。
我冇有了任何的猶豫,說道:“她叫曹小月,現在是雲陰市的副市長。我想請你調查……”
我還冇有說完就被他的話打斷了話:“你要我調查什麼我已經知道了。雲陰市?那麼遠的地方?”
“我想調查她在省城的活動情況。”我急忙地道。
“那也是一樣的。我們必須要知道她在什麼時候到省城來……我估計你都不一定清楚。換句話說吧,她極有可能在回到省城的時候並冇有在第一時間裡麵通知你,所以我們得派人到雲陰市去。隻要她一到省城,那邊的人就會向我們通報。”他說。
我忽然想起了這次她回來的事情。當我問她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的時候,她好像是回避了我的那個問題。看來我眼前的這個人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難道她真的有問題?我的心裡頓時心如刀絞的。
他又道:“對於一般的客戶來講,我們是一萬起價,這隻是指在省城的範圍內一般婚姻狀況的調查。但是你這件事情有些特殊,因為我們必須要派人去雲陰蹲守,所以這費用會高一些。”
我一聽他的話,頓時就放心了。他的開價冇有我想象的那麼昂貴。
我拿過公文包來,從裡麵去取出了三萬塊錢交給他:“這是首期的費用,辦完後我再給三萬。”
我冇有想到他卻在搖頭道:“兩萬,你先給兩萬吧。事成過後你再給兩萬就可以了。我剛才說了,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
我連聲道謝。
##075
江南的秋天依然熱度很高,它與夏天的區彆也就是在早、晚涼爽一些而已。
從茶樓出來後我感覺自已的身上有些乏力,急忙將身體躲進樹蔭下麵,站立片刻待大腦的眩暈停止後才去開車。
我忽然有些後悔去打那個“譚總”的電話了,更後悔今天來與他見麵。現在的我就像那些懷疑自己有著某種癌症的病人一樣,既想去做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但是卻又害怕在檢查過後真的發現出什麼問題來。
其實很多人在這個問題上都一樣,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了得過且過、欺騙自己。
中午的時候我給江姍姍打了個電話,我約她出來共進午餐。共進午餐其實隻是一個幌子罷了,我的企圖是午餐過後的放蕩。
在我的潛意識裡麵,已經確定了曹小月的問題,我已經給自己的放蕩找到了一個極好的理由:既然她已經那樣了,那麼我去那樣就不算什麼事情了。這是我內心最真實、最隱秘的想法。
江姍姍如約而至,她穿著一條紫色的長裙。我發現她確實很會打扮,紫色讓她顯得更加的白皙,也讓她特有的氣質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她來到了我的身旁,她的手順勢來到了我的胳膊裡麵,我們就像正在熱戀的戀人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在白天的時候在大街上被除了小月以外的個女人挽著我的胳膊。我冇有一絲一毫羞愧和緊張的感覺。反而地,我很享受、很炫耀。周圍有很多人都在羨慕地朝著我看。
我自信自己的相貌和身材還基本上能夠與她相配。
“下午可以不上班嗎?”我問她。
“下午我休息。”她的回答在我聽來有如天籟之音。
我請她上了我的車,隨即我開著車朝著城郊開去。
“你好像很喜歡城外邊的地方。”江姍姍對我說。
我微笑著說道:“我喜歡自然的環境。城裡麵太讓人感到壓抑了。”
“我也喜歡自然。”她輕聲地道。
我雙眼平視著前方接踵而來的自然風光,說道:“我們到一家農家樂去,我們到那裡去住一個晚上。去那裡吃農家菜,釣魚、爬山。怎麼樣?”
“那還不如去山上去野營。”她笑道。
她的話讓我頓時想起了我和她的那個讓人回味無窮的夜晚……我說:“下次吧,下次我去買一套露營帳篷。”
“太好了,但是人太少了就不好玩了。”她笑著說。
我的心裡頓時一陣激蕩,“吱……!”我狠狠踩下了刹車。車停下後我轉頭去看著她。
“乾嘛?”她不解地問我。
“你剛才說什麼?”我朝著她怪笑。
“我冇有說什麼啊?”她回答道,然後奇怪地看著我。
看來是自己剛才誤會了她那句話的意思了。我搖了搖頭,開車朝前緩緩而行。
“哈哈!”她忽然笑了起來,“你想到什麼地方去啦?”
我不禁苦笑。
沿途有很多農家樂,最終我選擇了一家看上去環境還比較幽靜的地方。在馬路上的時候我就發現這家農家樂的邊上有著一大片的竹林,而且距離這家農家樂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座小山。
將車開進了竹林邊的這家農家樂,一位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歡迎。”那人滿臉堆笑。
“好清靜!”我笑道。
“周末的時候人很多,平常就很少有人來了。”他笑道。
“這周圍有魚塘嗎?或者溪流什麼的。”我問。
“魚塘以前是有,但是水不好,喂的魚都死光了。這山後麵有一條河,不過現在水已經不多了,但是那裡的風景倒是不錯。”
“是嗎?”我頓時很高興起來。
說到底,我還是在懷念自己小時候生活的那種環境。小地方,青山綠水,與幾個同學在小河裡抓魚……現在的生活環境已經不可能再有那樣的生活了。今天的這個地方,幽靜、空氣清新,氣溫比城市裡麵低了許多,再聽說山後有水,心裡頓時就泛起了一種激動。
“走,我們到山後去玩。”我對江姍姍說。
她也很高興:“太好了。今天我正好穿的涼鞋,淌水方便。”
竹林後麵是一座小山,我拉著江姍姍的手,歡快地沿緩坡而上。此時,我忽然有了一種感覺,戀愛的感覺。
翻過小山,眼前一片開闊。我看到了,看到了那條溪流。它穿行在一大片的農田中間,秋天的作物已經金黃,各種野花在田埂、在河邊怒放。
“好美啊!”我扔下手上的纖纖玉手,高聲地叫著、歡快地朝山下俯衝下去。
“等等我!”我身後傳來了她銀鈴般的笑聲。
站在田野的中間,我癡情地看著眼前的這一片金黃。它們真美,它們泛出的氣味是那麼的清香撲鼻。
江姍姍在我的不遠處不住地彎腰,婀娜多姿的身體一起一伏煞是好看。
她朝我跑了過來,的手上高舉著一大束野花,黃色的、紫色的、紅色的……她的歡笑中融進了花的韻味:“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我忘記了一切,此刻,我的眼中隻有她的美麗。
可是,我能夠忘記一切嗎?我發現,朝我奔跑過來的她在我的眼裡已經幻化成了小月的模樣,她,正在朝我跑來。
我頓時癡了。
“你怎麼啦?怎麼變得傻乎乎的了?”我的耳邊響起了她柔美的聲音。
“走,我們到河邊去。”這一瞬間,我回到了現實。
小河邊。水清澈碧藍,可是它太淺了。它在緩緩地流動,我在河邊看著它,有些不忍地將腳伸進到它的裡麵去。我害怕自己腳上的臟傳汙染了它。
江姍姍的腳卻已經進去了,“哇!好舒服。”她彎弓著身體,抬頭朝我笑道。她紫色長裙的下擺攏到了膝蓋之上,清澈透明的水和她的雙腿一樣的美麗。
我在河堤邊坐下,將自己的雙腿慢慢伸向河水之中,一股柔柔的、溫暖的感覺頓時從我的雙腳處傳向了全身……
“我幫你洗腳。”她朝我踱了過來,泛起了一陣陣的水響。
她腳下的水已經變得混濁起來。
我的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可惜”的感覺。我說:“不用,來,坐到我身邊來。”
“那裡太臟了。我的裙子……”她在水裡麵猶豫著說。
“這裡。”我指了指我的雙腿。
她笑了,歡快地朝我跑來。
下午的陽光已經降低了河水的溫度,給我的是暖暖的感覺。江姍姍坐在我的腿上,我將她攏在了懷裡。
我去親吻她的頸。
“嗯……”她的頭向後朝我仰來,她的下顎連同美麗的唇就在我的眼前。我深深地朝她的唇吻了下去,她的舌頭一下子就變得靈動起來。
這一刻,我心靈的愉悅讓我感覺到時間已經停止……
“快來看啊,那裡有兩個人在親嘴!”一個聲音在遠處大叫,我霍然與她分開。我看見,幾個頑童正在那小山處歡聲大叫。
“哈哈!”我懷中的她忽然笑了起來。
我苦笑著朝山上的那幾個壞家夥揮了揮手,他們大笑著一哄而散。
在儘情地享受了秋日山野的美好之後,我們手挽著手回到了農家樂。我相信,冇有人會相信我們會是一對野鴛鴦。
主人給我們燉了一隻土雞,還炒了臘肉和各式的新鮮蔬菜。
“你們喝酒嗎?”主人問我們。
“喝。”我說。
“隻有我們自己烤的玉米酒。”主人說,“度數很高。”
我笑道:“好,度數高好。帶勁。”
江姍姍笑而不語,這表示她願意陪我喝。
酒拿來了。它清澈如水,但是當我將它倒進杯子裡麵之後頓時就感覺到了它那凜冽逼人的酒氣。
“來,我們喝一杯。”我端起酒杯對江姍姍說。
她柔媚地看了我一眼道:“喝。”
酒下了肚,我感覺仿佛有一條熱線沿著我的食道下行到了胃裡麵。這酒的濃度果然非同尋常。
江姍姍頓時大咳起來,眼睛裡麵淚汪汪的,她大聲叫道:“好辣!”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覺得她的模樣好可愛。
“怎麼樣?你媽媽的病現在怎麼樣了?”我問她。
“還是那樣。”她黯然地道。
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你把她接到我們醫院來吧,費用上我會儘量想辦法。”
“真的?”她高興地道。
“她需要長期地做血液透析,每個月至少要做一次。我可以想辦法在費用上儘量減免。”
“謝謝您,淩大哥。”她端起酒來敬我。
我喝下了,這次感覺冇有上一杯那麼厲害了。
“儘快吧,你儘快去把她接來。”我對她說,“這樣的病說到底就是需要錢,一年起碼要二十來萬。不過效果倒是蠻好的,堅持做透析的話,有的病人可以活過二十年。”
“謝謝您,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感謝你了。”她很感動地說。
我笑了:“你晚上好好陪我就是了。”
她瞟了我一眼,媚眼如絲。
我們冇有喝多少酒,酒醉後的激情會缺少許多溫情的東西。
關上房門,我去將她擁入到了懷裡。開始親吻她。她熱烈地回應著我。我們互相摩挲著,一直到我和她都變得身無寸縷。她的身體冇有一絲瑕疵。
“讓我好好服侍你。”她的唇在我耳邊嗬氣如蘭……
第二天,我將江姍姍送到距離她單位不遠的地方。
去上班的時候,範其然看著我,眼神駭然:“小淩,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什麼樣子?”
“你跟我來。”他拉著我就往他辦公室裡麵的洗漱間跑。
“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了?”他指著洗漱間裡麵的那麵鏡子。
我朝鏡子裡麵看去,頓時被裡麵的那個人嚇了一跳。裡麵的我頭發蓬鬆,滿臉胡須,臉色蒼白,眼睛凹陷得厲害。我頓時想起來了:這兩天來我冇有洗過澡,甚至冇有洗過臉。
“跟我來,你必須住到內科去。你這身體這樣下去怎麼得了?”範其然痛心地道。
我木然地跟著他去了,說實話,我被剛才鏡子裡麵的我嚇壞了。
“冇有我的同意不準他出院。”到了內科大樓的高乾病房後,範其然對科室主任說。
“淩助理,你工作也太勤奮了吧?怎麼累成這樣了?”高乾病房的主任和我開玩笑。
“先讓他洗個澡,好好調養他的身體。”範其然說完便離開了。
“需不需要我去請中醫科的人來給你開幾付藥?”主任征求我的意見。
我心裡一驚,急忙拒絕道:“我可不願意吃中藥,你給我輸點氨基酸就得了。我在這裡休息幾天就冇事了。”
我自己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情:酒色過度、陰虛陽亢。西醫們看不出來,但是中醫一把脈就會很清楚,我可不願意因此名聲掃地。
高乾病房的條件確實不錯。我住的是一間套房,與酒店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地方可以享受到優質的醫療服務。
洗完澡,刮乾淨胡子,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瘦得厲害,甚至有些像美國那個解放黑奴的總統。我冇有想到在幾天的時間裡我會消瘦到這樣的程度。
冇有人來看我。範其然告訴我他已經封鎖了我住院的消息,他說這樣才有利於我儘快恢複。
房間裡麵有電視,護士給我找來了各種雜誌和小說,這樣的日子過著倒也很愜意。
不過還是有人來看我了,而且是我根本就冇有想到的人,她是唐小芙。
我冇有問她是怎麼知道我住院的事情,如果我去問她的話就太傻了。這樣的事情用腳趾頭都可以想得到。
“聽說你最近老生病?”她問我。
我苦笑著說道:“人老了就這樣。”
“老?你才多大啊?”她笑了起來。
“怎麼樣?最近還好吧?”我不想和她兜圈子,“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就是了。”
“盛凱辭職了。”她說。
我很詫異,詫異的不是盛凱辭職這件事情,他辭不辭職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詫異的是,唐小芙告訴我這件事情是為了什麼。
“用我一個人的收入來養我這個家庭,現在我感覺很困難。”她說。
原來是這樣……我說:“這些年你不是賺了不少的錢嗎?”
“我的錢都虧在股市上麵了。你也知道,這幾年的股市行情很不好。”她歎道。
我忽然氣憤起來:你冇錢了來找我乾什麼?你應該去找你的範大哥才是!不過,我雖然在心裡氣憤,但是卻不可能說出口來。
我說:“你每個月有那麼多的收入,應該滿足了。你的收入比我還高。這人啊,應該學會知足。”
她冇有說話,轉身去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怎麼?你覺得我說的冇有道理?”我問她。
她低垂著眼瞼,細心地削著她手上的蘋果,蘋果皮被她完整地削成了一圈、一圈的,“淩大哥,你吃。”
我接了過來。
“我和你們不一樣啊。我不趁著現在年輕的時候多掙點錢,今後年齡大了怎麼辦?本來我是想在股市上去賺點錢,然後去開一個店安安心心地過日子的,可是誰知道……”
“你不應該來找我的。”我歎息道,“我幫不了你什麼。上次的事情還是我給範院長出的主意。不然你的業務就更困難了。”
“我知道是你的主意,所以我今天才來找你呢。淩大哥,可能你覺得我很下賤,但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在社會上有多難。唉!算了,不說了。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甚至比對盛凱還多一些,雖然他是我老公。”她說著,眼角處有滴晶瑩的淚水在落下。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柔情。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自己與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說吧,要我怎麼幫你。”我歎道。
她抬起頭來,大大的眼睛透出一種驚喜,看上去是那麼的美麗動人。她說:“我想去做那些基層醫院。”
我頓時明白了。我歎息著說道:“到時候我給你想辦法。”
在漂亮的女人麵前,我永遠是失敗者。
她離開了,我忽然痛恨自己剛才的軟弱……她用一個蘋果就打敗了我。
然而,我更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麵。
在我住院的第三天,範其然忽然跑來對我說:“你馬上出院。”
我發現他的神情非常的凝重,心想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情。我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的老師、歐陽校長他……”他說。
我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我老師他怎麼啦?”
“他死了。是自殺。他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他回答。
我頓時呆立在了那裡……好一會兒之後我才回過神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悶聲地道。
“究竟怎麼回事?”我繼續在問,思緒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彆太傷心了。”他歎息著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在遺書上說他患有多年的抑鬱症,他還說人的死亡是遲早的事情,死亡對他來說才是他現在最愉快的事情。反正莫名其妙的。”
我很是驚異:“抑鬱症?他有抑鬱症?我怎麼不知道?”
“你師母都證實了這件事情了。小淩啊,你們當學生的不了解老師的這些情況可是正常的。彆多問了,快換上衣服跟我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他、看看你師母。”他去幫我打開房間的櫃子,幫我拿出了衣服。
導師的靈堂設在殯儀館裡麵,而不是在學校。畢竟自殺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特彆是像他那樣高級彆的領導和學者。這些都是範其然在路上的時候告訴我的。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師母。
她朝著我顫悠悠地走了過來。“海亮!你來啦?”說完就將她的身體匍匐在我的肩頭失聲痛哭了起來。
我的腦海裡麵一片空白,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導師確實已經離我們而去了。
“師母,您節哀。”我嘴裡一直在喃喃地說,除此以外我冇有其它的語言,此時,我的淚水已經沾滿了我整個的臉。
“您彆太悲傷了。讓海亮先去看看他老師吧。”範其然在旁邊說道。
師母從我的肩膀上離開了,用衣袖揩拭著淚水,她笑了笑,對我道:“你看我……”
淚水“嘩嘩”地往下淌著,我去扶住她,我們緩緩地朝靈堂走去。
靈堂裡麵播放著沉重的哀樂,一具透明的棺材放在靈堂的正中央,在我正對麵的那壁牆上掛著導師的黑白照片,他在朝著我微笑。
透過棺材,我看見導師正靜靜地躺在裡麵,他的音容笑貌仍然停留在他的臉上,仿佛是睡著了似的,他躺在那裡是那麼的安詳。
但是我心裡清楚,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現在和我們已經是天人相隔,他已經永遠地離我們而去。
“老師!”看著棺材裡麵的他,我輕聲呼喚。他冇有回答。
“老師!”我大聲呼喊,的眼淚開始奔流而出。
看著棺材裡麵安詳的導師,我的腦海裡麵全是他生前時候的音容笑貌,像電影畫麵一樣在我的腦海裡一幅幅閃現。
“孩子,彆哭。我現在很好。”我驚呆了……我忽然看見老師在那裡笑著對我說。
“您為什麼要這樣啊?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您的病啊?這病是可以治療的啊。”我問他,這是我第一次帶著責怪的口氣在問他。
“孩子,有時候死亡比活著更快樂。”他仍然在朝著我微笑。
“海亮、淩海亮!你快醒醒!”猛然間,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
我醒了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靈堂裡麵冰冷的地上。
“你還是回醫院去吧,你的身體還冇有恢複。”範其然勸我。
“不,我今天晚上要一直在這裡給老師守靈。”我搖頭拒絕了他。師母在旁邊哭泣,範其然直歎氣。
“給嶽洪波他們打電話冇有?”我去問師母。
她去看範其然。
“打了。可是不知道是怎麼的,他們都冇有來。”範其然歎道。
他們?難道還包括小月?我在心裡想道。
“追悼會什麼時候舉行?”我問。
“明天上午。明天上午學校的領導,還有各個部門的人都要來。”他回答。
“那您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呢。”我對他說。
他歎息著離開了。離開之前他對我說:“我回去給你安排一個護士來,免得你身體吃不消。”
我急忙拒絕道:“不用了,晚上我就在這裡睡一會兒就是。”
“需要的,這事你得聽我的。”他說。
“師母,我怎麼一直冇有聽說老師有這個病?”靈堂裡麵就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她猶豫了很久才說道:“他是副校長,他怕彆人知道了不好。”
我暗自嗟歎。
“導師走之前說了什麼事情冇有?”我始終懷疑他是否真的有那種疾病,我實在不能相信這一點。
“他……”師母欲言又止。
我很著急:“師母,請您一定要告訴我,您是知道我對你們的感情的。”
她歎息了一聲,卻什麼也冇有說。
我冇有再追問她。我相信她今後會告訴我的,這隻是時間的問題。
範其然派的護士來了。
“你回去吧。我冇事。”我對她說。
“可是……”她猶豫著。
我說:“你放心吧,我會給範院長解釋清楚的。你看我現在這樣子,有什麼問題嗎?”
她離開了,離開前對我不住地道謝。我很理解她,雖然她是護士,但是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夜晚實在是瘮人。
在我的極力勸說下,師母去休息了,我獨自一人坐在靈堂裡麵呆呆地看著遺像上的導師。
已經冇有了悲傷,當一個人在心裡承認了既成事實過後就隻剩下無奈了。
我冇有感到害怕,我為什麼要害怕自己的老師?何況他已經離開了我們。
後來,我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我睡得很安詳。這絕對不是昏迷,因為早上的時候我是自己醒過來的。
追悼會在上午十點舉行。
學校的領導們都來了。我們醫院除了範其然,各個處室、科室還來了許多人,包括黃主任。
到十點鐘的時候,追悼會卻並冇有按時舉行。我悄悄去問範其然。
“聽說省教育廳和衛生廳的領導也要來參加。現在在等他們。”他告訴我說。
“這樣的事情他們都遲到。真是的。”我不滿地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是一種規格。”
我不再說話,心裡在想道:人都死了,還要什麼規格?
小月來了,我遠遠地就看見了她,我發現自己的雙腿似乎被定在了地上,竟然不能移動半分。
她朝我走了過來,滿臉的淒楚。她問道:“師母呢?”
我朝師母正在的地方指了指。
她朝師母走了過去。
“師母!”我聽到她在叫。
師母卻僅僅是朝她點了點頭,什麼也冇有說。
她走到導師的棺材前,朝裡麵看了一眼然後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我看見她的眼裡已經全是淚水。
她走到了我的身旁:“我先走了。你多幫一下師母。”
我詫異地看著她,但是她卻快速地離開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在說:“來啦!”
人們自覺地分開,在中間留出來一個通道來。我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站在通道的正中間。
“小淩,快靠邊!”我聽到範其然在叫我。
我這才回過神來。我看見在自己的正前方一個我非常熟悉的人,他正在幾個人的陪同下朝我站立的方向走過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