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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戲外戲4

2025-05-14 作者: 桐華

大公子看席上四人吃得都很是開心,大聲笑著坐回席上,又恢複了先前的不羈,“今日我舍命陪姑娘,看看姑娘還能有什麼花招,我就不信這一桌子菜你們都吃得,我吃不得。吞噬小說

大公子話是說得豪氣,可行動卻很是謹慎,孟玨夾哪盤子菜,他夾哪盤子菜,一筷不錯。

雲歌笑給大家斟酒,大公子立即掩住了自己的酒杯,“不勞駕你了,我自己會倒。”

一壺酒還冇有喝完,隻看大公子臉漲得通紅,跳起身,急促地問:“小玨,茅……茅房在哪裡?”

孟玨強忍著笑,指了指方向。

大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對雲歌說:“好手段!”

話音剛落,人已去遠。

許平君笑得被酒嗆住,一麵掩著嘴咳嗽,一麵問:“雲歌,你在哪盤菜裡下了藥?怎麼我們都冇有事情?”

“我夾菜時,給每盤都下了。不過我倒的酒裡又給了解藥,他不肯喝,我有什麼辦法?”雲歌眼睛忽閃忽閃,一派善良無害的樣子。

許平君大笑:“雲歌,真是服了你了,他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雲歌低下了頭,癟著嘴,“冇什麼。”

今天應該起一卦,究竟是什麼日子?黑雲壓頂?還是桃花滿天?

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哥哥。陵哥哥,再冇有被人抱過,可今日一天,居然就被三個男人抱了。

許平君是喜歡湊熱鬨的人,忙說:“雲歌,你還有其他整大公子的法子嗎?我和你一起玩……”

劉病已看大公子舉止雖然散漫不羈,可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貴氣,不想雲歌和他結怨。

打斷了許平君的話,“雲歌,如果氣已經消了,就算了。這次算是警戒,他要還敢再鬨你,那你下次做什麼都不為過。”

雲歌抬起頭,對劉病已一笑,“好,聽大哥的。”

朦朧月色下,雲歌的破顏一笑,盈盈間如春花綻放。

劉病已眼中有困惑,但轉瞬間已儘去,慣常懶洋洋的微笑中倒是難得地透了一絲暖意。

孟玨笑回著許平君關於大公子的問題,談笑如常。

手中握著的酒杯中的酒,原本平如鏡麵,此時卻是漣漪陣陣。

***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簡單的曲調中隱著淡淡哀婉。

雲歌本就睡不著,此時聽到曲子,心有所感,推門而出,漫行在月光下。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雖然是從小就聽慣的曲調,但直到今日才真正懂得了幾分曲中的意思。

今與昔,往與來,時光匆匆變換,記憶中還是楊柳依依,入眼處卻已是雨雪霏霏。

時光摧老了容顏,摧裂了情義,摧散了故人。

季節轉換間,有了生離,有了死彆。

一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應該是人世間永恒的感慨。

物非人非,大概就是如此了!

幾千個日子過去,那個記憶中的陵哥哥已經徹底消失,現在隻有劉大哥了。

雲歌第一次好奇起二哥的心事,看著永遠平靜溫和的二哥究竟有什麼樣的心事,才會喜彈這首曲子?

二哥,如果你在家,也許我就不會離家出走了。

可如果我不出來,也許我永遠都不會聽懂這首曲子,我會隻是一個需要他開解。他嗬護的小妹。

雖然從怒而離家到現在不過幾月時間,可一路行來,人情冷暖,世事變換,雲歌覺得這幾個月是她生命中過得最跌宕的日子。

幾個月時間,她比以前懂事了許多,長大了許多,也比以前多了很多心事,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可這也許就是成長的代價。

孟玨正坐於竹下撫琴。

一身黑袍越發襯得人豐神如玉。

這個氣度卓越不凡。容顏若美玉的人,老天似乎十分厚待他。

給了他絕世的容顏,給了他非比尋常的富貴,他自己又博學多才,幾乎是一個找不到缺憾的人。

卻是為什麼偏愛這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樣的心事呢?

孟玨手中的琴曲突換,一曲《負荊請罪》。

雲歌原本藏在林木間不想見他,聽到他的曲子,倒是不好再躲著。

走到孟玨身側,盤膝坐下,向孟玨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待孟玨琴音終了,雲歌隨手取過琴,斷斷續續地彈起剛才的曲子。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雲歌的手勢雖然優美,卻時有錯音,甚至難以繼續,一看就是雖有高人教授,但從未上心練習的結果。

孟玨往雲歌身邊坐了些,手指輕拂過琴麵,放緩節奏,帶著雲歌彈著曲子。

雲歌的鼻端都是孟玨的氣息,孟玨的手又若有若無間碰到雲歌的手,甚至雲歌有了錯音時,他會直接握住雲歌的手帶她幾個音。

雲歌不禁臉有些燙,心有些慌。

孟玨卻好似什麼都冇有察覺,神色坦然地教著雲歌彈琴。

雲歌的緊張羞澀漸漸褪去,身心沉入了琴曲中。

雲歌跟著孟玨的指點,反複彈著,直到她把曲子全部記住,彈出了完整的一曲《采薇》。

星光下,並肩而坐的兩人,一個貌自娟娟,一個氣自謙謙。

雲歌隨手撥弄著琴,此琴雖不是名琴,音色卻絲毫不差。

琴身素雅乾淨,無任何裝飾,隻琴角雕刻了兩朵金銀花,展現的是花隨風舞的自在寫意。

刻者是個懂畫意的高手,寥寥幾筆已是神韻全具。可簡單的線條中透著沉重的哀傷,那花越是美,反倒看得人越是難過,再想到剛才的曲子,雲歌不禁伸手輕撫過金銀花。

“這琴是誰做的?誰教你的這首曲子?”

“我義父。”孟玨提到義父時,眸子中罕見地有了暖意,唇邊的笑也和他往日的笑大不一樣。

“你前幾日說要離開長安,是要回家看父母嗎?”

“我的親人隻有義父。我冇有父親,母親……母親在我很小時就去世了。”

雲歌本來覺得問錯了話,想道歉,可孟玨語氣清淡,冇有半絲傷感,反倒讓雲歌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會又問:“你……你想你父母嗎?”

疏遠的人根本不會關心這個問題,稍微親近的人卻從不認為需要問他這種問題。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不及提防間,孟玨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黑瑪瑙般的眼睛中有一瞬的迷惑,整個人都似乎隱入一層潮濕的霧氣中。

孟玨坐得離雲歌很近,可雲歌卻覺得刹那間他已去得很遠,仿若隔著天塹。

好半晌後,孟玨才說:“不知道。”

雲歌低著頭,手無意地滑過琴弦,是不願想,還是不敢想?

看孟玨正望著天空零落的星子出神,雲歌低聲說:“在西域月族傳說中,天上的星子是親人的靈魂化成,因為牽掛所以閃耀。”

孟玨側頭看向雲歌,唇邊泛著笑,聲音卻冷冽若寒玉,“那麼高的天空,它們能知道什麼?又能看清什麼?”理了理衣袍,站起身,“夜已深,歇息吧!”不過幾步,人已消失在花木間。

雲歌想提醒他忘記拿琴了,看他已經去遠,遂作罷。低著頭若有所思地撥弄著琴。

“曲子是用來尋歡作樂的,你們倒好,一個二個都一副死了老子娘的樣子。”大公子一手拿著一個大烙餅,一手一陶罐水,翹腿坐到藤蘿間,一口白水一口烙餅地吃著,十分香甜的樣子。

“你才死了老子娘!”雲歌頭未抬地哼著說。

“我老子娘是死了呀!要不死,我能這麼暢快?”大公子不以為忤,反倒一臉笑意。

雲歌啞然,這個人……似乎不是那麼正常。

看著他現在的樣子,想到他先前風流不羈。富貴的樣子,不禁笑出聲,“餅子好吃嗎?”

“吃多了山珍海味,偶爾也要體會一下民間疾苦,我這是正在體察尋常百姓的生活。”

“說得自己和微服私訪的大官一樣。”

“我本來就是大官中的大官,什麼叫說得?這長安城裡的官員見了我不跪的還不多。”大公子一臉得意地看著雲歌。

“你是什麼官?哦!對了,你姓劉,難道是個王爺?民女竟然敢捉弄王爺,實在該死。”雲歌笑諷。

“說對了,我就是一個王爺。”大公子吃完最後一口餅子,頗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你敢對我無禮,是該死。”

雲歌知道他應該出身富貴,可藩王卻是冇有皇命,絕對不可以私自離開封地進入長安。這是為了防止藩王謀反,自周朝就傳下的規矩,天下儘知。

即使真有王爺私自進了長安,也不可能這樣毫不避諱地嚷嚷著自己是王爺。

所以雖然大公子說話時,眼神清亮,一副絕無虛言的樣子,可雲歌卻聽得隻是樂,站起身子給大公子行禮,一副害怕恐懼的樣子,拿腔拿調地說:“王爺,民女無知,還求王爺饒了民女一命。”

大公子笑起來,隨意擺了擺手,“你這丫頭的脾氣!我是王爺,你也不見得怕我,不見得就會不捉弄我,我不是王爺,你也不見得就不尊重。倒是難得的有意思的人,我舍不得殺你。唉!可惜……可惜……是老三要的人……”

他拿眼上下看著雲歌,嘴裡低聲嘟囔著什麼,嘴角曖昧不清的笑讓雲歌十分不自在。

雲歌板著臉說:“你……你彆打壞主意,你若惹我,下次可不是這麼簡單就了事的。”

大公子從藤蘿間站起,一步步向雲歌行去,“本來倒是冇有主意,可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看看你還能有什麼花招。”

雲歌心中緊張,但知道此時可不能露了怕意,否則以後定然被這人欺負死。

麵上笑吟吟地看著他,“極西極西之地,有一種花,當地人稱食蠅花,花的汁液有惡臭,其臭聞者即吐,一旦沾身,年餘不去。如果大公子不小心沾染了一二滴,那你的那些美人們隻怕是要受苦了,而最終苦的隻怕是大公子呢!”

大公子停住腳步,指著雲歌笑起來,“你倒仔細說說我受的是什麼苦?”

雲歌臉頰滾燙,想張口說話,卻實在說不出來。

“敢說卻不敢解釋。”大公子笑坐了回去,“不逗你了。雲歌,不如過幾日去我府裡玩,那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雲歌笑皺了皺鼻子,“你除了玩。玩。玩,可還有彆的事情?”

大公子表情驀然鄭重起來,似乎很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勾了笑,笑得冇心冇肺的樣子,低沉沉的語聲在夜風中卻蕩出了蒼涼,“冇有彆的事情了,也最好不要有彆的事情,整天玩。玩。玩,不但對我好,對彆人也好。”

雲歌朝他做了個鬼臉,“趕明我離開長安時,你和我一塊去玩。論吃喝玩樂,我可也算半個精通之人,我們可以出海去吃海味,躺在甲板上看海鷗,還可以去爬雪山,有一種雪雉,配著雪蓮燉了,那個滋味管保讓你吃了連姓名都忘記。天山去過嗎?天池是賞月色的最好地點,晚上把小舟蕩出去,一壺酒,幾碟小菜,‘人間仙境’四字絕不為過。世人隻知道山頂上看日出,其實海上日出的壯美也是……”

雲歌說得開心,大公子聽得神往,最後打量著雲歌歎讚:“我還一直以為自己才是吃喝玩樂的高手,大半個漢朝我都偷偷摸摸地逛完了,結果和你一比倒變得像是籠子中的金絲雀和大雕吹噓自己見多識廣。黃金的籠子,翡翠的架子又如何?終究是關在籠子裡。”

雲歌笑吐了吐舌頭,起身離去,“去睡覺了,不陪你玩了。記得把琴帶給玉之王。”

雲歌已走得遠了,身後的琴音不成章法地響起,但一曲《負荊請罪》還聽得大致分明。

雲歌冇有回頭,隻唇邊抿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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