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行路難
【時零空間開啟,提取物品:手術包】
衣襟裡暗袋微沉,吳桐探手入懷,待再伸出來時,手上已然握著自己上個時間節點就兌換完成的手術包。
然而他看著阿海身上巨大的撕裂傷,眉頭緊蹙,遲遲不肯下刀。
“阿桐哥!”七妹頓時急了:“你還等什麼呢!”
吳桐冇有答話,他回過頭來,低聲問道:“你們船上還有大煙膏子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全都一愣,有個小船工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這都是西堤二馬路的貨,碰不得......”
“我隻需要一丁點。”吳桐目光一?:“拿來。”
啪!
梁叔公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人哆嗦著,氣得直咳嗽:“咳!我當初就是看中......阿桐你不沾煙土......才讓你來給我醫腿痛!咳!你現在怎麼能……………!”
“叔公!”吳桐一把扯開阿海染血的衣襟,暴露出肋骨間跳動的臟器:“您看這裡!”
眾人被眼前的恐怖傷口駭得無不色變,暮色裡,破碎的血肉間,依稀可見肺葉正在血沫中微微痙攣顫抖,像極了擱淺的魚鰓。
吳桐收起手術刀,沉聲說道:“他傷得太深,如果不加以鎮痛,疼也是能把人疼死的!”
阿海娘突然抓住吳桐的手腕,她哭著說道:“阿海她爹當年就是食大煙死的!你現在要我個仔也染上這害人東西?”
“我知道那東西有多害人,可它最初也是藥啊!”看著阿海一聲低於一聲的喘息,吳桐急得額頭都滲出汗來:“我不是要讓他吸一輩子,隻是讓他熬過這場手術!”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七妹開口了,她從梁叔公身側擠過,一字一句地問道:“阿桐哥,你有把握給阿海止痛的同時,也不讓他染上大煙癮嗎?”
吳桐冇有做聲,隻是點了點頭。
看著吳桐眼底的堅定,七妹深吸一口氣,她推開人群,快步走到船上。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懷裡正抱著一箱大煙土!
“阿海家的!”梁叔公見狀急得直跺腳:“你倒是說句話啊!”
“不能用!”阿海娘尖叫著撲上去,她一把抓住七妹黝黑的胳膊,聲淚俱下地哭訴道:“這黑疙瘩害我成了寡婦!我不能再讓我個仔染上這東西!”
“阿海爹是死於大煙,可打傷阿海的是官軍!”七妹用力甩開哭泣的婦人,她咚的一聲把煙土箱子放在吳桐跟前,低聲說道:“阿桐哥,這麼多鄉親都在看著,你可要好心放仔細了。”
“放心吧。’
吳桐看到,箱子上貼著兩支箭穿過一顆心的商標,那是洋行聯合商會的標誌。
顯然,這是市場上最昂貴的“公班土”,屬於鴉片中頂級的高端貨,都是由英國人從加爾各答販來的。
【係統大數據庫分析功能已上線,自動進行藥物成分解析,剩餘生命-30】
【該藥物產自印度貝拿勒斯,嗎啡含量約為11.31%,剩餘成分為澱粉,蜂蜜等輔料和雜質】
吳桐撬開箱蓋,他剝開一個油紙包,暴露在眼前的,赫然是一顆直徑約15厘米的黑色球體。
這個球體外觀上類似於中藥的大蜜丸,表麵覆蓋著一層油潤的光澤,但吳桐知道,自己眼前這塊高檔煙土,足夠讓無數癮君子為之趨之若鶩。
吳桐站起身,他向旁邊伸出手:“有掏耳勺嗎?”
“啊?”這句話直接把大夥說愣了,直到吳桐又問了一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誰帶了掏耳勺。
不多時,一支小小的掏耳勺就被遞了過來。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隻見吳桐小心翼翼捏起掏耳勺,在公班上那麼輕輕一刮,隻蹭下來丁點綠豆粒那麼大的煙膏。
“這……………!”阿海娘不由瞪大了眼睛,她盯著掏耳勺上那小小一粒藥膏,懷疑地問道:“這能行嗎?”
“也對,我也覺得多了。”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吳桐用小拇指甲,又輕輕挑掉了尖上的一半。
這回剩餘的藥膏也就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吳桐撬開阿海的嘴巴,把這一小點煙膏塞了進去。
“口服生物利用率大概25%,足夠了。”吳桐直起身子,嘟囔出一句大家聽不懂的話。
人群中開始響起竊竊私語,大家交頭接耳地說著:“這麼少?這能行嗎?”“大煙膏子還能吃?頭回見!”………………
當阿海喉結滾動,咽下藥膏的刹那,吳桐已經重新握緊手術刀。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吳桐俯下身,開始運刀劃傷口腐肉。
刀鋒切進灰白皮肉的瞬間,原本昏迷的阿海頓時渾身顫栗起來,在劇痛的刺激下,他喉嚨裡發出陣陣野獸般的嘶吼!
“按住他!”吳桐額頭青筋暴起,三個年輕船工趕忙撲上來壓住阿海四肢,卻被他癲狂的力道掀得東倒西歪。
七妹見狀立馬抄起船槳橫壓在阿海胸口,膝蓋死死抵住槳柄,用力壓製住阿海上下躥動的身體。
就在眾人快要脫力時,阿海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般,渾身癱軟下來。
沾滿血汙的胸膛劇烈起伏,可那雙充血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茅草屋頂,連刀尖挑出嵌在鎖骨下的彈片時,睫毛都不曾顫動分毫。
“按住創口。”吳桐將浸透血水的紗布扔進銅盆,轉取來針線,開始縫合傷口。
傷口實在太深,一層根本縫不起來,吳桐從下到上,一連縫了三層,足足上百針!
圍觀的婦人捂住口鼻後退,阿海卻隻是眨了眨眼,仿佛皮肉上的穿針走線,是落在旁人身上。
“他………………他不疼了?”七妹站起身左右打量著阿海,難以置信地顫聲發問,手裡的船槳啪嗒掉在地上。
幾個老人對著神龕連連叩首,喃喃念著媽祖顯靈,梁叔公拄著拐杖的手抖得厲害,老眼盯著阿海鬆弛的麵龐,踉蹌著倒退兩步。
僅掏耳勺上的一丁點藥膏,就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成效,老人看向身旁那顆足有三斤重的大煙膏,不由感到一陣遍體生寒。
這樣的大煙膏,每天穿梭往來在伶仃洋上的,不下數千斤。
最驚駭的當屬阿海娘,她哆嗦著捧起兒子垂落的手,試著用指甲在兒子掌心掐出月牙痕。
若是平日,阿海早該疼得跳起來,而此刻卻像被抽了筋骨的泥偶,連指尖都不曾蜷縮。
【恭喜宿主完成大型開放傷口縫合處理,獎勵生命時間+50h】
吳桐站起身,正聽見遼闊暮雲深處,從廣州城西南江邊,傳來十三行的晚鐘聲。
夜色漫上甲板時,後生們終於把快蟹船艙裡的煙土箱子搬上舢板。
有個赤膊青年抹了把汗,嘀咕道:“趙掌櫃這批貨傍晚就該到西堤二馬路了,這陣時過去,不少得要挨罵。”
“總好過全被個姓韓的截胡了去。”七妹倚著桅杆,鹹腥的海風卷起了她鬢角碎發,在布滿曬斑的臉頰旁晃動成細碎的光。
吳桐擦淨手術刀走過來時,正瞧見她單腳踩在纜樁上,用力係緊帆繩。
少女小腿肌肉緊繃,在暮色中拉出健美的弧線,船體隨著浪潮起伏,她卻如同釘在甲板上般紋絲不動。
“有這樣的駕船本領,乾嘛不做點正經營生?”吳桐趴在船舷上,回望著她問道。
聽到吳桐的問話,七妹並冇有答話,她隻是驀然苦笑,伸手朝遠方遙遙指去。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可以依稀望見江畔燈火輝煌的廣州十三行,在這幢富麗堂皇的洋館的後麵,就是帆桅如林的伶仃洋。
“阿桐哥,你看啊。”
七妹聲音裹在晚風裡,帶上了些輕飄飄的落寞:“你瞧,那就是珠江口,西麵是被葡萄牙人占據了快三百年的澳門,東邊是新安縣所屬的香港島,但因為方便通商,英吉利人老早就已經眼紅了。”
她頓了頓,語調中滿是命不由己的無奈:“現在這伶仃洋上,哪裡還有咱們活命的水路?”
吳桐靜靜聽著她的話,久久冇有做聲。
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當這個沉痛的時代,真正血淋淋展現在自己眼前時,作為後世人的自己,不免一時悲從中來。
腳下的王朝風雨飄搖,大?崩潰的前夜黑暗漫漫,就像這茫茫伶仃洋,看不到儘頭......
船帆在長風中獵獵作響,撕碎了七妹離去時的腳步聲。
“我也不想做這個。”她走下船樓時輕聲說道:“可我......冇得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