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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林則徐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五位軍機大臣步入養心殿,隻見道光帝負手踱步,正若有所思。

眾人磕頭行禮,道光帝眼都冇抬,他麵色沉鬱著說道:“直隸總督琦善前日遞來密折,說是在一艘自廣州北上天津的洋船裡,搜出來了十三萬兩煙土!”

殿內五名軍機大臣聞言互覷,這可是禁煙的一大成就啊!該賀!

穆彰阿率先俯身大呼:“恭喜皇上,此乃禁煙之佳績......”

“有何可喜?”道光帝擺手打斷:“不過是琦善辦事勤勉些罷了,朕此刻憂心如焚,哪兒顧得上賀喜?”

眾臣一時噤聲,隻聽道光帝繼續說道:“隻單單一艘船,便藏著十幾萬兩煙土,試想每日往返廣州的商船何止百千?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一時間滿堂寂靜,片刻鐘後,道光帝長歎一聲:“朕意已決,必當嚴禁鴉片,以絕後患!”

懸而未決的事情終於一錘定音,穆彰阿連忙率眾表明立場:“我等唯皇上馬首是瞻!定當肝腦塗地!上報皇恩!”

道光帝垂下目光,掃過跪倒在地的五人,他低聲說道:“朕欲遣一重臣,赴廣東專辦禁煙,諸位愛卿以為,何人可擔此重任?”

穆彰阿立刻應聲答道:“奴才願往!”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但他心裡清楚,自己作為首席軍機大臣,大小政務處處離不開自己,這麼說不過是表表姿態。

果然道光帝搖頭:“軍機事務繁雜,你走不得,須從地方督撫中遴選:此人須有治世之才,清廉之德,且熟稔南方情形。”

穆彰阿早有成算,他胸有成竹:“奴才鬥膽舉薦一人!”

“誰?”道光帝問道。

穆彰阿抬起頭,一字一句的,說出那個名字:

“湖廣總督??林則徐!”

道光帝點點頭,轉而望向其他大臣,潘世恩等人紛紛附和:“臣等附議。”

道光帝轉身走回蟠龍案,從黃紗屏風後取出那兩本奏折,遞到穆彰阿手裡:“穆愛卿果然深通朕意!林少穆在湖廣禁煙的折子朕已反複看過,兩廣總督鄧廷也向朕舉薦了他。”

“上月軍機處接到呈遞,說鄧總督在廣州查禁鴉片,已經初有成效,可無奈終究還是獨木難支。”穆彰阿接過折子,也不翻看,隻是垂首說道。

道光帝坐在禦座上,他沉聲說:“關天培在虎門晝夜巡防,鄧廷也連軸轉了三個月,他們也是夠累的,需要來個人替他們分憂解難。”

五個軍機大臣齊齊頷首:“皇上聖明。”

“擬旨,著林則徐即刻進京陛見。”道光帝頓了頓,不忘叮囑:“廷寄上無需多言,隻宣他速速抵京便可。”

眾人正要退下,穆章阿眼珠一轉,故作遲疑著問道:“至於許乃濟......他的弛禁論誤國已久,若不處置,難定天下禁煙之心啊......”

道光帝略一沉吟,輕描淡寫的拍板:“念其初心尚善,令他致仕吧。”

“嗯。”

待眾人退出養心殿,文慶悄悄湊近穆彰阿,低聲詢問起來:“您素來都講,林少穆行事剛直,為人不懂變通,為何這次反薦他去做這棘手差事?”

穆彰阿斜睨他一眼,意味深長的笑著反問:“你說呢?”

......

江風卷著煤煙掠過黃鶴樓,林則徐負手站在武昌官署的飛簷下,望著江麵明滅的漁火,久久不能回神。

簷角銅鈴隨江風輕晃,恍若養心殿上簷馬的回響。

近日邸報頻傳,琦善查獲十三萬兩煙土的消息早已傳遍官場,他又聽聞老友鄧廷楨在廣州舉步維艱,禁煙奏折一封接著一封發往京師。

凡此種種,他又如何猜不透道光帝的心思?

“少穆兄好雅興。”一道聲音突然驚破思緒,林則徐回頭看去,正看見魏源披著灰鼠皮大氅踏月而來。

此人對他而言,不僅是府上幕僚,更是良師益友。魏源常年遊曆在江海之間,胸中蘊藏著比長江黃河更遼闊的見識。

“今夜星垂平野,正宜觀天測海。”魏源笑著來到林則徐身邊:“少穆兄可是在為粵東之事煩憂?”

林則徐抬手示意侍從退下,他將邸報放在桌上:“默深啊,你可知廣東煙患一日不絕,我大清銀流便一日不止?如今看來,怕是皇上要將這副擔子,壓在我林某的肩頭了。”

幾聲號角響起,龜山蛇山上驚起寒鴉陣陣,而魏源從懷中掏出個黃銅單筒望遠鏡,遞到林則徐眼前。

林則徐掂了掂手裡的望遠鏡,他發現,這望遠鏡的樣貌有些奇怪,要比航船上用的尋常望遠鏡更大些。

“此物名天文鏡,法蘭西傳教士所贈。”他將鏡簡調整了幾圈:“英吉利人靠著這般器物,測算出大地實為圓球,被天空上的一層大氣包繞,漂在虛空之中。”

林則徐心生好奇,他舉鏡望去,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鏡中星鬥如撒落的銀釘,遍布寰宇。

林則徐不由深吸一口氣??原來通過這般視角,紫微帝星不過是滄海一粟。

“英夷的艦船航海,外靠風帆,內靠機器。”魏源歎息一聲說道:“其國孩童六歲即學幾何代數,工廠用機器紡紗,一日可抵我朝繡娘百人。”

“我泱泱華夏,乃天朝上國。”林則徐蹙眉說道:“據說英倫三島隻是彈丸小國,何懼之有。”

“少穆可知,英吉利人自稱日不落帝國,其堅船利炮,已踏遍五洲四洋。”魏源伸手指西方:“我等視其為蠻夷,彼卻視我為睡獅!今歲海外傳來消息,英吉利的朝廷正要擴大對我朝鴉片貿易,此乃豺狼窺伺之兆,斷不可小

BER! "

林則徐眉峰驟緊,他曾以為禁煙不過是內政之務,卻不想竟牽連著萬裡之外的政局。

他不由麵色凝重,低聲問道:“默深以為我朝禁煙,勝算幾何?”

“若循舊製,十不存一。”

魏源回答得坦然,但是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廣東不比湖廣,南海商船雲集,廣州十三行裡既有各國商人,亦有義民誌士,且當地民風剽悍,若能善加引導??”

“不知如何引導?默深明示。”林則徐聞言側過身,虛心詢問。

魏源微微一笑,他拱手說:“少穆可聞‘北拳南傳”之說?”

梅花落處暗香浮動,魏源引林則徐步入官署後院,月光如水,浸透太湖石,照見牆邊的一樹紅梅。

“少穆且看這株老梅。”魏源輕撫虯枝,震落幾片殷紅花瓣:“南枝北乾,本同根生,拳術亦分南北兩脈。”

他指尖在虛空一劃,似是畫開秦嶺淮河:“南北武林,向有‘南拳精技,北拳重勢”之說。北地以滄州為宗,南粵以佛山為盛,若能讓北拳南下,在羊城擺開十日擂台??”

“擺擂台?”林則徐目光灼灼:“願聞其詳!”

“冀中有位掌法宗師,其遊身八卦,步踏九宮,能於方寸之間變化萬千。”魏源也來了興致:“京城還有位太極宗師,博百家之長化入陰陽兩儀,以無敵之名冠絕北方武林!”

“若能攜此二人南下設擂,十日之內,南方武林必會群起應戰!”魏源激動地說:“屆時少穆登高一呼,聚天下豪傑於廣州,既壯禁煙聲威,又探民間疾苦!”

遠山呼嘯,林則徐望著江心倒映的北鬥七星,隻覺心中熱血翻湧。

他雖為文臣,卻也曾在湖南見過拳民抗匪的壯烈場景,深知民間武力若善加引導,必成禁煙臂膀。

遠處黃鶴樓傳來沉沉鐘聲,回蕩天地,驚起一江鷗鷺。

林則徐望著漫天星光,胸中憂慮早已一掃而空,一種近乎悲壯的豪情驀然漫上心頭??他終於明白,這條禁煙之路,何止是查禁煙土,更是一場讓天朝睜眼,讓百姓挺起脊梁的硬仗。

此時此刻,一騎快馬衝出京城,懷揣著新頒的聖旨,星夜兼程,直奔武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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