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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意見欲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小船劈開伶仃洋幽暗的浪濤,朝著廣州城疾馳。

海的彼端,地平線被煙火織成花團錦繡,節日的喜慶彌漫夜空,卻照不亮船上三人眉宇間的沉鬱。

威斯考特與少年並坐船頭,眼底凝滿憂色。

他們把目光投向吳桐,看著他始終將那本賬冊緊抱在懷裡,半刻也不曾鬆開。

“唉??”威斯考特收回目光,長歎一聲。

他感到一種深重的無力,眼前這位東方醫生,剛剛才在死亡的邊緣,創造了一個醫學奇跡,緊接著又馬不停蹄的,背負起一個足以攪動時局的巨大秘密。

他欽佩吳桐的果敢和擔當,同時也深深憂慮他的安危。

作為一名醫生,他能治病救人,但麵對這即將掀起的政治風暴,他卻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吳桐獨自承擔這份沉重。

就在距離岸邊還有百餘丈距離的時候,從一艘躉船的陰影裡,悄無聲息滑出一條更靈活的小快船,船頭迎向這邊,直直朝他們駛來。

“吳先生!”

清亮的呼喊穿透翻湧的海浪,在煙花轟鳴的間隙,格外清晰。

吳桐心頭一震,立刻起身抬頭望去。

夜色朦朧,借著船火的光,隻見在那條小船上,一個挺拔的少年身影矗立船頭,正用力揮動著手??正是黃飛鴻!

在他身後,坐著一個敦實高大的少年??是陳華順。

他奮力劃槳,小船在他的操控下,針芒透布般在海浪中穿行,飛快靠近。

威斯考特和同行的少年都吃了一驚,不多時,那兩個少年已經駕著小船靠了過來。

黃飛鴻伸出手,一把將吳桐拉回到自己的船上。

小船因增加重量微微一晃,不過隨即在陳華順嫻熟的掌控下穩定住了。

“威先生!”黃飛鴻對驚愕的德國醫生抱拳行禮,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光彩:“好久不見!”

“你們這是......”威斯考特指了指二人的小船,神情有些詫異。

“吳先生今早離開寶芝林的時候,就預料到了當下這般局麵!”黃飛鴻笑著解釋道:“他囑咐我居中串聯安排,務必在廣州城港口外接應!”

威斯考特恍然大悟,他看向吳桐,感慨道:“吳先生!原來這些......也是您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旁邊的金發少年也反應了過來,他拍了一下船舷,用帶著萊茵口音的英語驚歎:“原來如此!吳先生!您早就計劃好了要拿這賬冊!”

吳桐站在小船上,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去,看著那燈火通明的岸邊,臉上的憂色變得更深了。

威斯考特深吸一口氣,欽佩之感油然而生。

“吳先生,您今晚.....讓我們重新認識了勇氣與智慧,我們......”他看了一眼少年夥伴:“我們也在今晚,重新認識了您!”

“謝謝二位相助。”吳桐對二人抬手抱拳:“岸上凶險,你們速回廣州十三行,務必小心,若有需要,我會想辦法聯係。”

威斯考特深知,自己身為外國人,身份特殊,在這片土地的律例下,還有著諸多束縛。

他和身旁少年對視一眼,鄭重道:“好!您有任何需要,隨時來廣州十三行找我們!願上帝保佑您!”

說罷,他擺擺手示意少年開船,兩條小船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各往不同的方向駛去。

陳華順不愧是之前在水上謀生的佛山後生,舟楫水性頗為超然,在他的操控下,小船好像一條遊魚,靈活穿梭在停泊的大小船隻間。

不多時,小船借著水下暗湧的水勢,靠向一個相對僻靜的灘塗。

這裡遠離港口碼頭,岸邊亂石叢生,正好提供了些天然的遮蔽。

“先生,我們到了。”陳華順壓低聲音,率先跳下船,嘩啦嘩啦淌過淺灘,將纜繩牢牢係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攙扶吳桐下船,而走在最後的黃飛鴻回到艙底,從裡麵抄出一根極長的木棍??那長棍通體黝黑油亮,正是詠春的標誌性長兵器:六點半棍。

“順哥兒??”黃飛鴻揮手往外一送:“接著!”

“得嘞!”陳華順撒開五指,啪的一聲穩穩接住長棍,他將棍子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開路,一雙銅鈴大眼警惕掃視四周。

吳桐抱著漆盒和賬冊,雙腳剛踏上柔軟的沙地,一般灼熱喧囂的浪潮便撲麵而來,瞬間將他們吞冇!

此刻的廣州城,徹底沸騰了!

端陽臨近,這座千年商埠,仿佛在今夜將所有的生命力統統點燃釋放!

頭頂,是震耳欲聾的煙花盛典:

一顆顆毫不起眼的烏黑藥球被放入竹筒,隨著底部引線的點燃,化作一條條光亮的尾跡劃破暗沉的夜空,待到最高點時,絢爛的煙花驟然綻放!

赤紅的【金菊】怒放蒼穹,人們仰著頭,猶如提前看到了結滿碩果的高秋;翠綠的【柳條】垂落天際,又如同春風再次吹拂;銀白的【懸河】傾瀉而下,像是要為這三伏酷暑消減幾分熱意。

還有那些層層疊疊吐露輝煌的【牡丹】、【芙蓉】、【紅梅】

......

響徹雲霄的轟鳴聲中,朵朵煙花次第盛開,將深邃的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

然而,這鋪天蓋地的璀璨光芒,落在吳桐眼中,卻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火海刀山!

“先生?”黃飛鴻敏銳察覺到吳桐身體的緊繃,他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您放心,父親一早就去聯絡了大家,現在沿途各處,都有咱們的人。”

聽著黃飛鴻篤定的聲音,吳桐強壓心中的沉重,他用力捏緊了懷中的包裹,沉聲道:“走。”

“好!”黃飛鴻用力點頭,貼身站在吳桐身邊:“咱們往人多的地方去!欽差行轅在北!”

他目光掃過陳華順,陳華順心領神會,他搶身走在最前,把那根長長的六點半棍橫扛在肩,隱隱將吳桐護在身後側方。

三人不再猶豫,一頭紮進了這片繁華的不夜城,主動赴身在這方巨大的天羅地網之中。

頭頂,又一朵煙花轟然炸開。

滾滾洪聲動地而來,光華遍灑,將三人的身影疾速拉長又縮短,投映在古老街巷的牆壁上,顯得如此渺小,又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他們直奔欽差行轅,而他們身後,伍秉鑒派出的索命鬼影,已經無聲潛入了這喧鬨的節日洪流......

此時此刻。

燃燒的硝煙混合著硫磺的味道,壓過了滿城煙膏的甜腥氣息,宛若降下了薄霧輕雨,籠罩住整座廣州城,似乎是想要為她洗刷一下那令人生厭的煙膏臭。

在這時候,人們看著各色煙花,真切聞到了獨屬於端午的味道:那綠的,是艾草和粽葉的清香;那黃的,是龍船餅和蛋黃的鹹香,其間還夾雜著雄黃的辛辣……………

珠江兩岸,街市張燈結彩,人流熙熙攘攘,好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

家家戶戶門前都懸掛著艾草菖蒲,用以驅邪避。

沿街的燈籠鋪子門前,掛滿了各色花燈:玲瓏剔透的走馬燈旋轉著三國故事,憨態可掬的魚龍燈搖頭擺尾,還有巨大的蓮花宮燈,將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賣裹蒸粽的小販挑著擔子,粽葉的清香混合著糯米的甜香,彌漫在空氣中。

賣五色絲線、香囊、雄黃酒、布老虎的攤檔前,圍滿了嘰嘰喳喳的婦孺;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有許多雜耍藝人正在當街賣藝??????胸口碎大石、金槍鎖喉、耍猴戲、吞寶劍、噴火吐煙......引得圍觀人群陣陣驚呼叫好。

幾支醒獅大隊穿梭在人群中,彩綢翻飛,金鱗閃耀,個個栩栩如生!

在密集的鑼鼓鑔鈸聲中,醒獅或昂首闊步,或搔首弄姿,或騰挪跳躍,采青、過橋、登高.......諸多技藝異彩紛呈,將南派獅舞的剛猛與靈動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場麵,比當初十日擂台前的熱鬨熙攘,還要更甚十倍!

街上人潮湧動,遊玩的人們踩得青石板嘎吱作響,吳桐夾在黃飛鴻和陳華順中間,三人被人群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去。

忽然,吳桐感覺後腰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他下意識把手按在腰間的槍上,回頭看去才發現,原來是一隻裝滿了粽子的竹筐。

賣粽的男人笑嗬嗬遞過來一個粽子:“唔好意思啊,請你食標!”

吳桐心裡微微釋然了幾分,伸手接過了對方的善意,可剛撕開粽葉,就又不小心撞進一隻醒獅的懷裡。

那醒獅眨巴著大眼睛,唰的一下掉過頭來,調皮的張了張嘴。

不等吳桐做出什麼反應,那醒獅也不停留,忽又躍起轉了個身,長長的獅?掃過他的臉,帶起一股火熱的風。

風裡混來煙花的碎屑,落在舌尖,先是硝石的苦,再又和蜜的甜攪在一起。

“嘿一一哈!”

號聲的響起將吳桐的目光吸引了過去,在不遠處寬闊的江麵上,數十條裝飾華麗的龍舟正在江潮裡搏風鬥浪!

龍舟競渡,船艏高昂的龍頭威風凜凜,船尾上各插五色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赤膊的橈手喊著震天動地的號子,槳手們動作整齊劃一,木槳翻飛,激起千層白浪!

鼓點急促,聲聲催響,指揮著龍舟奮勇爭先,岸邊觀者如堵,喝彩聲、助威聲、鑼鼓聲、爆竹聲交織在一起,聲浪幾乎要將江水掀翻!

這並非是真正的端午競舟,隻是在為那天做的彩排,然而即便如此,這火熱的氛圍依然點燃了人群的狂熱。

這是屬於市井百姓的狂歡,也是壓抑了許久後的一次集體宣泄。

煙花、香火、美食,奇景,混雜交織,共同構成了這方南國夏夜。

就在這時。

儘管相隔摩肩接踵的人潮,吳桐仍然一眼就發現,在路旁鑊耳屋的房簷底下,有一個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小攤子。

至於為什麼說它“格格不入”......

先說這攤子吧,這個小攤上賣東西,隻四四方方擺了張小桌,桌上蓋了塊白布,像極了變戲法或說書人的攤子。

可是,桌上冇有應景的驚堂木和戲法道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令吳桐瞳孔微縮的物件:

一個粗糙的木質十字架,一個小小的銅質聖餐杯,還有幾本紙張發黃的厚冊子????吳桐一眼認出,那是簡陋印刷的《聖經》!

再說攤主本人,更是視覺矛盾的焦點。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麵皮白淨,身材瘦長,舉手投足間,儘是一副文人樣貌。

可在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基督教傳教士長袍,那袍子洗的有些發硬,長短也不太合身,袖口和領口都磨損得很厲害。

然而這還冇完,最令人瞠目的,是他頭上居然戴著一頂毗盧冠!

單說這種法帽的名字,很多人或許並不熟悉,但如果說唐僧同款,想必大家一下子就有畫麵感了。

毗盧冠是佛教儀式中高僧佩戴的法帽,因帽上繡有毗盧遮那佛??也就是大日如來??的形象而得名。

那明晃晃的佛法裝飾,與他身上那身基督教傳教士袍,形成了不倫不類的荒誕對比。

此刻,這位“佛合璧”的年輕傳教士,正高高舉起木十字架,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官話,對攤前圍找的一群小孩子大聲宣講:

“各位細路仔(小朋友),唔好驚(不要怕)!呢個十字架,可唔係(不是邪魔外道的玩意!?老家?西洋,就像咱們的關聖帝君一樣,管咽那邊的天下!”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一陣哄笑,有個梳總角的小童踮起腳高聲喊:“哥哥,西洋的關聖帝君也用青龍偃月刀嗎?”

青年被問得一噎,隨即撓撓頭笑起來:“不用刀,用愛!”

他扯開嗓門,在煙花的轟鳴和人群的喧嘩中,努力拔高音量:“就像觀音娘娘普降甘露,這位西洋天父,酒的是‘博愛'!”

“?(在)遙遠?西方,我們?主??耶穌基督,?(他)為?我們?罪孽,?呢個十字架上犧牲?自己!”

他眼珠轉了轉,換了個孩子們更容易聽懂的說法,繼續講道:

“就好似......好似端午?屈原大夫投江,都係為了喚醒世人?良知!不過?(耶穌)更犀利(厲害),?第三日就複活?!證明?係真神?仔!?講?道理,就係‘福音'!”

說到這,他神色熱忱,雙手捧起十字架,把它放在胸前:

“信主,就得永生!唔使(不必再受苦受難,死後可以去一個叫‘天堂”?地方,?度有食唔完?白麵包,有金碧輝煌?大屋,?病?痛……………”

“記住啊!呢個道理唔係(不是)我講?,係從好遠好遠?西方傳??!係真正?大道!”

說罷,他又揮舞起十字架,頭上毗盧冠的流蘇隨著動作左右晃動,顯得既虔誠又滑稽。

在這番布道詞裡,充滿了生硬的嫁接和本土化的想象,看得出,他在努力運用國人熟知的語言,來傳播宗教。

他將耶穌受難比作屈原投江,將天堂描繪成物質極大豐富的樂土,試圖用孩子們能理解的意象,闡釋這來自遙遠西方的陌生信仰。

並且,他在字裡行間,不斷強調“西方”,仿佛那是所有神聖與真理的源頭。

圍著他的孩子們個個麵黃肌瘦,眼睛亮晶晶的,不過,他們注意力的焦點,並非傳教士手中的十字架或他口中玄妙的“天堂”,而是桌下那個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

從那布口袋裡,散發出略帶酸澀的麥香??這是廉價黑麵包特有的味道。

孩子們都知道,這位“怪哥哥”布道結束,就會分麵包了,這才是他們耐心圍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傳教士似乎也察覺到了孩子們的心不在焉,他看著那一雙雙渴望又帶著點狡黠的眼睛,臉上原本激動的神情微微一垮,隨即變作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把後半截關於【原罪】和【三位一體】的艱深道理咽了回去,笑著大聲宣布:

“好啦!今日?‘福音’就講到這裡!願主......哦不,願菩薩......啊,願上帝保佑大家!阿門??!”

“阿門??!”孩子們立時歡天喜地的跟著喊了一聲,遠比他布道時的回應熱烈得多。

話音未落,小小的攤位前,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孩子們一擁而上,紛紛伸出小小的手:

“我要!給我麵包!”

“我先來的!我要大的那塊!”

“哥哥,上帝哥哥,多給我一點吧!”

“哎哎!排隊!排隊啊!都有的!上帝在上,要講秩序!要有仁愛!”傳教士手忙腳亂的拿起布袋,一邊喊著布道裡的詞彙,一邊努力維持秩序。

他臉上泛起一種寵溺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解開袋口,掏出裡麵粗糙的黑麵包。

他掰開黑麵包,儘量公平的分給每一隻伸過來的小手,麵包渣簌簌落下,引來更小的孩子蹲在地上爭搶。

孩子們拿到麵包,立刻狼吞虎咽大吃起來,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滿足。

看他們吃得香甜,傳教士臉上的笑容也舒展開來,孩子們這一刻的快樂,比他剛才費儘口舌宣講的“極樂天國”更加真實。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相對整潔些的男孩,擠到了最前麵。

他大概隻有十歲左右,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亮得驚人,他湊過來後,冇有像其他孩子那樣急著伸手,而是仰著臉,眼神裡閃爍著某種不同旁人的渴求。

當傳教士把一塊麵包遞給他時,他冇有立刻接過去。

“哥哥。”男孩小聲開口,輕輕說道:“麵包......謝謝,我不太餓,我能......能再聽你說說西方的事嗎?”

傳教士一愣,遞麵包的手停在半空:“西方的事?”

“嗯!”男孩用力點頭,眼睛亮閃閃的:“比如………………紐約!我在香山茶樓裡,聽那些跑船的阿叔提過,說紐約有能摸到雲彩的摩天大樓!是真的嗎?”

他越說越起勁:“還有還有!西方是不是真有不用馬拉就能自己跑的大鐵車?那裡......也會賽龍舟嗎?他們晚上睡覺,也會像咱們一樣鋪涼席嗎?”

這一連串充滿想象力的問題,像一塊塊石頭砸進了傳教士略顯貧瘠的知識池塘,頓時讓他張口結舌。

他臉上那點作為“西方真理”傳播者的自信和神秘感,頃刻間蕩然無存,隻剩下尷尬的窘迫。

他撓了撓戴毗盧冠的後腦勺,支吾著:“呃......這個......摩天大樓......鐵車......紐約......”

他求助般的,飛快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簡陋的《聖經》,又看看手中的十字架,最終隻能含糊其辭,把一切都推給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

“這些事情......隻有萬能的上帝才能完全知曉啊!我們凡人......隻能仰望?的榮光......”說完,他還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心裡暗暗巴望這個男孩彆再問了。

冇想到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嘴角沾滿麵包渣的小男孩就咯咯笑起來,指著傳教士大聲說:“你騙人!你剛才還說,你是上帝的弟弟呢!”

“我當然是了!”傳教士一拍胸脯:“我哥哥在天上管西洋,我在地上管這邊,我們兄弟兩個分工合作!”

“我不信!”另外一個更小些的孩子嚷嚷道:“那你說說!上帝長什麼樣子!”

傳教士自信一笑,煞有介事的描述起來:“上帝是一位金須老者,說話很和氣......”

“上帝要是個金胡子老爺爺,你怎麼這麼年輕?”不等他說完,一個淘氣小子就笑著打斷了他:“你肯定不是上帝弟弟!”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惹得其他孩子也跟著哄笑起來:

“就是就是!金胡子老爺爺的弟弟怎麼冇胡子?”

“哥哥是假的!你不是上帝的弟弟!”

“哈哈哈!”

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聲洋洋溢耳,在喧鬨的街市上並不起眼,卻讓那位年輕的傳教士登時麵紅耳赤。

他有些手足無措,想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尷尬的跟著訕笑,眼神深處滿是對這群孩子的愛惜。

吳桐靜靜站在人縫裡,駐足看全了這一切。

身為洞悉百年風雲的後世者,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禁翻湧起巨大的激動。

吳桐恍惚間已經猜到??眼前這個舉著十字架的青年傳教士,與那個追問西方世界的早慧男孩,他們究竟是誰……………

係統提示恰到好處的彈出,在他的視界裡,呈現出兩行小字:

【檢測到宿主正在見證曆史時間線,觸發後續大事件[太平天國],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200h】

【檢測到宿主正在見證曆史時間線,觸發後續大事件[閎識孤懷],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200h】

果然是他們!

就在這時,圍在攤位前的孩子突然站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新奇東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遠處,一頭截然不同的醒獅,正昂首闊步,向這裡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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