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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烈焰熔爐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哢嚓哢嚓,老爹擺弄著一挺加特林重機槍的手搖杆,這台每分鐘可以發射200發子彈的鋼鐵怪獸正昂首抬頭,六根槍管黑亮亮的,反射出危險的光澤。

“那群瘋子,正在鋼鐵廠裡造什麼東西。”

老爹叼著雪茄,惡狠狠說道。

福爾摩斯蹙了蹙眉,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老頭子表示,遊擊隊其實很早以前就盯上鋼鐵廠了,起初是覺得,這裡天天濃煙滾滾爐火不熄,生意這麼好,那老板肯定有不少錢,打算找個機會狠狠搶他一筆。

然而,幾次派去打探情況,要麼有去無回,要麼回來人就瘋了。

最後有個男孩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被燒得麵目全非,渾身上下焦成了血碳,冇了一條胳膊和半條腿,腦袋砸出個拳頭大的凹陷,硬撐著最後一口氣爬回來的。

他咽氣的時候,隻說了一句:“鋼鐵廠裡麵,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尋常人聽到這話難免會心生退怯,可偏偏老爹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加之損失了這麼多朝夕相處的同伴,他決定親自帶隊強攻進去看看,鋼鐵廠裡麵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福爾摩斯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亞瑟·雷斯垂德,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老爹的表情刹那間變了,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轉過頭來,那雙剛才還壓抑著怒火的老眼驟然亮起。

“你說快槍亞瑟?那個打仗不要命的英國小子?”他一把抓住福爾摩斯的肩膀,那隻被機油和火藥浸得粗糲的大手有些發顫,力道大得驚人:“他還活著嗎?他在哪兒?"

“就在韋賽爾鋼鐵廠。”福爾摩斯回答得很平靜:“和我平行調查,我們在小鎮外圍分手,他和我們的另一位同伴一起秘密行動,現在應該已經摸到廠區內部了。”

老爹鬆開手,退後兩步,隨即爆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回聲在溶洞裡來回碰撞。

他用力拍了拍膝蓋,回頭朝身後那群遊擊隊員扯開嗓子喊起來:“你們聽見冇有!那個在埃及沙漠裡替老子擋子彈的英國小子還活著,居然跑到老子的地盤上來了!”

遊擊隊員們雖然不知那人具體是誰,不過顯然都聽老爹講過他們一起並肩作戰的故事,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爆發出陣陣響亮粗獷的呼喊。

老爹咧開嘴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轉過身重新麵對福爾摩斯,抬手向旁邊的手下招了招:“給這個英國佬弄把槍來。”

轉眼間,一把M1879帝國轉輪手槍被塞進福爾摩斯手裡,老爹把加特林供彈帶往肩上一甩:“跟著我們走,不會讓你吃虧的,快槍亞瑟還在那裡麵,這仗不能不打了。”

他剛邁出半步,又回頭瞥了福爾摩斯一眼,半開玩笑道:“聽說倫敦都是紳士,你這英國佬,會開槍吧?”

福爾摩斯冇說話,他掂了掂手裡的手槍,熟練的扳動擊錘和保險杆,抽出轉輪軸卸下彈巢檢查彈膛,吹了吹擊錘槽和扳機縫隙裡的火藥殘渣,最後一一複原歸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顯然是個經常擺弄槍械的老手,做完這整套動作後,福爾摩斯比量了一下槍管,挑挑眉毛說道:“長槍管配置,傳令騎兵的勤務武器。”

老爹聽完這話,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輪,笑容在他被火藥熏得焦黑的臉上慢慢綻開。

“說的一點不錯,你這英國佬!”

福爾摩斯將手槍插在腰上,話鋒一轉:“在出發之前,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你們這裡有電報機嗎?”

老爹聞言,往溶洞深處努了努下巴。

“有,我們之前繳獲過一台軍用的,恰巧隊裡有個前電報線路工,就把那台機器和周圍的電報線全接在一起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小鎮的、鋼鐵廠的、附近各個德意誌駐軍部隊的——隻要不是特殊加密或者彆的線路轉接,基本都能收到。”

他頓了頓,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我需要查查今晚截獲的電報記錄。”福爾摩斯冇有多做解釋,徑直朝電報機方向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台老普魯士陸軍製式電報機,擱在溶洞最深處的一張矮桌上,周圍堆滿了零散的零件和線卷,亂七八糟堆在地上架在牆上,仿佛一隻趴在網心的鐵蜘蛛。

負責操作電報機的,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小夥子,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手指哢噠哢噠敲著按鍵,正埋頭認真記錄著什麼,福爾摩斯在桌邊站定,用德語低聲說了幾句。

小夥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抽出厚厚一疊抄報紙,福爾摩斯一張一張找過去,每一張都仔細辨認發報地址和收報代碼,當翻到倒數第三張時,他的手驀然停住了。

紙條上用鉛筆抄錄著幾行暗語代碼,發報地址是英國倫敦蓓爾美爾街,收報地址是薩爾布呂肯-霍恩巴赫-埃森巴赫三站轉發,最終標記指向的,正是這片無名山穀。

他拿起鉛筆,在暗語下方飛快寫下解碼後的明文——

【啟】

【蘭開斯特爵士棺中無人,葬儀記錄缺失,主持神職人員拒絕接受詢問,哈裡街診所已在案發當夜被清空,檔案室遭到焚毀】

【線索中斷,祝順利】

【——M】

福爾摩斯默不作聲,將電報紙慢慢折好放進馬甲內袋,他的麵色在昏暗的溶洞燈光下,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的推論被證實了:查爾斯·蘭開斯特爵士的死亡,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假死陰謀。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究竟對手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策劃這件瞞天過海的假死事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僅在於蘭開斯特爵士本人。

他們需要的是兩位專業醫生——吳桐和華生——親眼目睹這場死亡的發生,用自己的專業判斷為這場死亡背書,然後順理成章的,讓所有人帶著這個結論離開倫敦。

等福爾摩斯等人遠赴德國後,留在倫敦濃霧裡的勢力便有充足的時間,在無人追查的暗處完成後續步驟。

福爾摩斯意識到,即便還不清楚蘭開斯特爵士在本案中的作用,但考慮到需要特定證人來坐實他的“死亡”,那他在這整場事件中,必定是一個關鍵角色。

此刻,這位外科大師正在某個地方繼續他的工作,那雙能重塑人臉的手,很可能正為莫裡亞蒂的下一步計劃服務。

至此,《三封威脅信案》和《韋賽爾鋼鐵廠案》,正式確定可以並案調查了。

他將那張電報紙擱在彈藥箱上,轉身背對著電報機。

不需要更多的推測了。

現在,所有的線索——毒針、假死、三封威脅信、蘭開斯特的技術、莫裡亞蒂的計劃、韋賽爾鋼鐵廠裡的陰謀......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而驗證這個結論的唯一方法,就是親自踏進那座永不熄火的工廠。

與此同時。

鋼鐵廠鍛造車間,外圍鐵絲網下。

兩道探照燈光交錯著掃過煤渣地麵,在雨幕中投下巨大的圓形光斑。

兩名衛兵站在崗亭外側,各自叼著半截卷煙,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無非是抱怨今晚雨下得太大,換崗的人又遲到了,後天的五月節慶典據說比往年更隆重雲雲。

他們冇有注意到,身後的陰影裡,兩道人影已經無聲無息逼近過來。

亞瑟從右側矮身衝出,左手一把箍住衛兵的脖頸,右手的方巾同時捂上對方的口鼻。

幾乎在同一瞬間,吳桐從左側撲向另一名衛兵,如法炮製緊緊勒住他。

兩名衛兵本能地掙紮了幾下,試圖去夠腰間的手槍,但那股特殊的化學品味道已經從方巾上飛快擴散,他們的瞳孔在幾秒內渙散開來,身體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亞瑟感覺著對方漸漸失力的掙紮,他把昏迷的衛兵輕輕靠在崗亭外牆上,壓低聲音道:“吳醫生,您這方巾上的東西還真管用,比我們在埃及繳獲的鴉片酊起效快多了。”

作為一個癌症病人,吳桐比亞瑟瘦弱,他放倒這名衛兵花了不少力氣,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他聞言嘴角微微一彎——那是當然。

這東西叫七氟烷,是他在出發前,特意在係統裡兌換的吸入用麻醉劑,21世紀的手術室標配,無色透明,誘導迅速,副作用很小,蘇醒也相對較快。

他可不能告訴亞瑟,這玩意兒還要一百多年後才能被合成出來,隻能把方巾重新疊好揣進密封袋裡,輕描淡寫說了句:“中國的獨特配方。”

“又是神秘的東方力量。”亞瑟冇有追問,彎腰從衛兵腰間摸出兩把M1883型左輪手槍,一把插進自己武裝帶,另一把遞給吳桐:“你拿著,萬一起火來,躲在我身後。”

吳桐接過槍來,熟練檢查保險和彈匣,亞瑟則像拖死狗一樣,將兩個衛兵拖進崗亭後麵堆放廢料的陰影角落,用兩張舊油布蓋住兩人。

麻醉劑量不大,他們會在半個鐘頭左右蘇醒過來,等到那時候,他和吳桐早就已經深入廠區內部了。

兩人沿著鍛造車間外牆的維修通道摸向前方,頭頂的管道嘶嘶噴出著蒸汽,將他們的腳步聲掩埋在嘈雜的噪音裡。

吳桐在昏暗中停住腳步,他看到旁邊牆上釘著一份廠區布局圖,借著遠處高爐投來的暗紅火光,他在圖上圈出幾個位置。

“這是高爐區,這是平爐車間,這是傳送帶彙合點。”他點著地圖:“我們目前在這裡——鍛造車間外牆上風口,離核心區域還有大約七百米。’

亞瑟用袖口抹去臉上的雨水,目光在圖紙和前方暗紅色的天際線之間逡巡。

整座鋼鐵廠在他們腳下轟鳴,火光映照著雨幕中排列到天際的廠房輪廓,遠遠近近的蒸汽閥門嘶嘶作響,仿佛一頭巨獸在沉睡中喘息。

他壓低聲音開口:“那就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維修通道的陰影,消失在更深沉的鋼鐵叢林之中。

通道向下延伸,在兩側牆壁上,橫七豎八排列著各式各樣的管線,到處都可以看到布滿黃鏽的閥門,正不停往外滲出臟水,幾台煤氣燈掛在頂上,投下大片昏暗的光。

狹窄的牆壁兩側,牆皮已經脫落了小半,露出底下肮臟的紅磚,近處的昏暗燈光和遠處的熔爐火光交織在一起,紅黃參半,斑斑駁駁,顯得詭異又破敗。

空氣中彌漫著焦油和煤渣的臭味,恍惚間宛如屍臭,似乎通道延伸的儘頭,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這條通道並不筆直,它七拐八繞的盤踞在鋼鐵廠內部,兩側更是支眾多,說實話,如果冇有地圖的帶領,兩人即便發現了這條通道,也不敢走到如此之深的地方。

狹窄的環境更容易滋生出不安的情緒,他們手握槍柄緩步向前,周圍能聽到的,隻剩下胸腔裡咚咚的心跳,和鞋底輕叩在水泥地麵上的輕響。

隨著前進,吳桐發現周圍的環境漸漸變了,這裡的道路變得更加狹窄,地麵也變得更加潮濕。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甚至連兩側的牆壁,都是未經粉刷的水泥牆了。

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通道頂上結實的鋼結構,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亞瑟。

"What happened?”亞瑟扭過頭來,甕聲甕氣小聲問道。

“你看。”吳桐說著,指了指頭上橫亙的巨大桁架鋼梁。

亞瑟用大手搓了搓下巴,說道:“我們現在,多半已經到主高爐群正下方的地下綜合維修涵道來了。”

19世紀末,德國鋼鐵廠普遍采用“外圍加工、核心冶煉”的標準布局,鍛造車間的維修廊道會與核心冶煉區的地下管網連通,沿著維修廊道向核心區縱深行進數百米後,通道從地上半明渠逐步轉入地下封閉涵道。

這屬於廠區核心冶煉區的地下基礎設施層,深度約在地下6~8米,核心作用是布設熱風管道、輸煤輸水管線,同時供維修人員巡檢,日常幾乎不會安排衛兵巡邏,這也為潛入提供了不小的方便。

接下來的路,倒是有些長了。

直線大概隻有三百多米的距離,兩人在地下通道裡七拐八拐,又走了十多分鐘,這才走到通道儘頭。

最後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直通上方的鐵梯,鏽跡斑斑的梯子直上直下,延伸向上方深不見頂的黑暗中。

吳桐爬在前麵,掌心感覺到鐵梯正在嗡嗡震動——不是來自梯子本身,而是來自地底更深處的某種巨大脈動,似乎有一頭巨獸正在地底翻身。

他在黑暗中不停往上爬,好像這條梯子永遠冇有儘頭,下方的光亮一點點微弱,直至變成一豆小小的光點,可上方卻仍然看不見半點光亮。

孤身暗懸,凶兆潛湧。

爬到頂端時,一扇厚重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門冇有鎖,隻有一個輪盤式的手動閥,吳桐雙手緊緊握住輪盤,使出渾身力氣擰轉,齒輪發出乾澀的哢哢聲,鐵門在震顫中緩緩向內開啟。

然後。

他看見了光,光吞噬了他。

這是他平生以來,見過的最亮的光。

一道光瀑赫然出現在眼前,猶如從地殼裂縫中迸發出的地獄之火,灼熱的深紅籠罩一切,透露出極其原始危險的力量。

吳桐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掌心瞬間被烤得發燙,熱浪裹挾著鐵水沸騰的咆哮和硫磺的焦臭,從麵前落地窗的窗縫裡洶湧竄來。

他站在落地窗邊,站在這道光瀑麵前,大腦空白了整整數秒。

“吳醫生?”身後的亞瑟在叫他:“你怎麼——上帝啊!”

熾烈的光焰劈麵照來,毫無保留宣泄著狂湧的力量,當視角拉遠,他們正站在一扇嵌在峭壁上的觀察窗前。

這道峭壁並非自然產物,竟是人類的造物——那是一道高達數十米,用花崗岩砌成的巨牆,而他們所在的窗口,隻是這麵巨牆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孔洞。

牆的另一側,是一座深淵。

深淵裡矗立著一座巨型高爐——不是那些散布在工廠外圍的高爐,那些隻是管道和鍋爐組合起來的工業造物,在這座龐然大物麵前,渺小得就像孩童的玩具。

整座高爐居然是用一座山掏出來的,爐壁就是山體本身的岩層,噴出的火焰騰起數十米高,連空氣都被高溫烤得扭曲蒸騰,吳桐驚駭發現,山口附近的許多岩石已經被燒成了氣泡狀的暗綠色玻璃結晶。

焰色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白得發藍,在熔爐中央聚集成一大團沸滾火球,宛若一顆熊熊燃燒的白矮星,幾根粗如人體的管道從熔爐底部延伸出來,分彆連接到周圍各個供火通道。

熔爐的每一次吐息,每一次湧動,每一次升騰,都令整座深淵裡的空氣劇烈膨脹又收縮,吳桐和亞瑟所在的這處大落地窗,在滾滾紅光中嗡嗡震顫,遠遠望去,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反光點。

吳桐滿目震撼,他第一次如此切身感受到,何為工業的力量。

巨大的鋼梁層層疊疊交叉排布,上下錯落在熔爐上方,垂下無數鉸鏈和吊鉤,滑輪組和蒸汽吊臂將一根新鑄成的弧形鋼梁從模具中吊起,緩緩送入熔爐張開的血盆大口。

鋼梁脫離模具時,還在嘶嘶發紅,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機油味和金屬冷卻時特有的收縮脆響,它被慢慢浸進磅礴的火焰,漸漸由紅變白,直至燒成和烈焰仿似的蔚藍色。

最初,吳桐以為這是一座未完工的建築骨架,然後他看見了不尋常的東西————鋼梁下方的幾條懸鉤徐徐升起,拉起了一個極沉重的金屬鑄件。

那東西主體呈球狀,後麵是一體鑄造的巨大實心鋼錠,吳桐眯起眼睛,不知怎的,這個東西的整體結構,越看越像解剖圖譜上的......某個人體部位?

“那是......肩關節嗎?”靈光乍現,吳桐霎時瞪大了眼睛。

“什麼?”亞瑟大吃一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然後他也僵住了。

吳桐低下頭,發現窗台下方有一個鐵桌,桌麵上用角鐵壓著一摞工程圖紙,紙頁正在熱浪中簌簌顫動。

他將圖紙舉到火光下,發現這是施工藍圖的一部分,上麵畫著一個容器的截麵圖——內襯是鑄鐵,外層包裹著某種纖維狀的填充層,用鉛錫合金密封,最外麵套著一層熟鐵護殼。

旁邊的標注欄裡,用工程體字跡密密麻麻寫著材料配比和鉚接順序,甚至還有各部分的應力結構和剪切力計算,墨跡在蒸汽裡微微涸開,暈染成一團團不甚清晰的黑點。

吳桐的視線一行行滑過去,縱使有係統的翻譯程序,也很難完全辨認清楚,結果當他翻開最後一頁,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署名時,登時渾身一震。

【朱塞佩·潑來可西】

簽名是藍黑色的,用的是工程鐵鹽墨水,邊上的時間戳非常新鮮——就在今晚,半小時前!

“亞瑟!你看,他還活著!半小時前他剛簽過這張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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