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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戰前準備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曼陀羅粉,其中含有大量毒性生物堿,可通過呼吸道黏膜吸收,起效速度遠遠快於口服。

吸入後,通常數分鐘至半小時內,即可出現典型的抗膽堿能中毒症狀,病程呈“先興奮、後抑製”的特點。

之前,福爾摩斯隻聽華生講過書本上的理論,這次算是見到真正的起效場麵了。

玻璃罐摔碎在石板上的聲音,在暴雨中清脆得刺耳。

棕黃色的粉末轟然炸開,霎時間騰起一人多高,在火光中盛放成一朵毒雲。

離得最近的麵包師奧托·菲舍爾首當其衝,他正大張著嘴想要喊什麼,結果粉末劈麵灌進他的口鼻,喊聲頓時戛然而止,咆哮卡在他的喉嚨裡,變成一連串劇烈的嗆咳。

“我的眼睛——!”旁邊有人尖叫起來,人群最前排的幾個男人捂著臉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舉著火把的同伴。

前麵的人下意識往後退,然而後麵的人不明情況還在往前衝,人群立時亂糟糟擠成了一團,甚至有人在擁擠中,不慎被火把引燃了衣服,惹來一大片更響亮的嚎叫。

曼陀羅的起效比福爾摩斯預想的更快,華生曾告訴他,他曾在小獵犬身上測試過微量提取物,那條狗在狂吠了整整兩分鐘後,突然倒地睡了過去,好大陣子才醒。

眼前,有個中年男人一邊手舞足蹈一邊狂笑,旁邊一個女人怔怔站在原地,瞳孔大得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更多人隻是劇烈咳嗽,幾乎難以站住,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火把接二連三掉進水裡,噗嗤噗嗤的熄滅聲此起彼伏。

瑪格麗特在玻璃罐脫手的那一刻就反應過來了,她一把扯下圍裙捂在漢娜臉上,同時拽住自己的衣領,緊緊壓在口鼻前。

在馬廄工作的十一年,加之長期待候先天哮喘的孩子,讓她對粉末有著本能的警覺——哪怕是給馬換草料時的普通揚塵,她也習慣了後退一步屏住呼吸。

此刻,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緊緊看著那團黃霧中扭曲奔嚎的人影,看著他們捂著臉,咬著,喘著、笑著,哭著,宛如一群在暴風雨中失控的提線木偶。

她當機立斷,轉身撲到拴馬柱上,一把扯開繩結,那匹最高大的老奧登堡灰馬揚起前蹄,馬蹄重重踏在泥水裡。

水花四濺,這匹馬肌肉虯結,呼隆隆噴吐出幾聲響鼻,大團白霧從口鼻裡湧出來。

至於另外兩匹馬,她連看都冇看一眼,直接解開了它們的韁繩,在馬臀上重重一拍,兩匹馬嘶鳴著衝進人群,人們趕緊本能的閃避,結果跌跌撞撞中,撞翻了更多的同伴。

瑪格麗特趁亂把漢娜抱起來,穩穩放上那匹巨馬寬闊的馬背,小姑娘趴在馬鞍上,兩隻手緊緊攥住鞍環,一個勁盯著媽媽,瑪格麗特最後看了眼狂亂的人群,也翻身上馬。

福爾摩斯還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動,而是他在權衡。

他不會騎馬,但他更不願被困在一群被曼陀羅粉致幻的邪教徒中間。

“上來!”

瑪格麗特向他伸出一隻手,福爾摩斯眼角有點抽,想起自己曾對吳桐和亞瑟說過:馬這種動物,前後都危險,中間不安全。

“我不會騎馬!”

“誰讓你騎馬了!”瑪格麗特的聲音壓過了雨聲、人群的慘叫聲和風的呼嘯:“抓住我的手!”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抓住了,瑪格麗特的五指立時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提。

作為一個常年扛草料、搬馬具、獨自鏟馬糞的農婦,把福爾摩斯這樣細瘦的人提上馬背,居然毫不費力。

大偵探晃晃悠悠架在馬鞍後麵,兩隻手緊緊抓住鞍尾的銅環,長腿懸在灰馬寬闊的肋側,整個人繃得死緊。

“抓緊!”瑪格麗特高喊一聲,隨後護住孩子,雙腿用力一夾馬腹。

那匹老奧登堡灰馬不需要任何指令,它早在人群圍困時就嗅到了危險,此刻揚起四蹄,仿佛一陣奔騰的狂風,撞開幾個還在跟跑的人影,朝著古堡後方的深山裡絕塵而去。

身後的火把在雨幕中漸漸縮小,鎮長埃裡希·瓦爾特站在火光最亮處,還在徒勞的發號施令,一邊咳嗽一邊大聲鼓動居民去抓住他們,然而冇人響應,所有人都自顧不暇。

他推開幾個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人,闖到外圍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睜睜看著那匹灰馬馱著三個人,飛快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管家也擠了出來,低聲開口問道:“要不要通知軍方?”

這話問得很輕,隻有鎮長一個人能聽見。

“不必,現在是熔爐計劃的關鍵階段,不要節外生枝。”埃裡希·瓦爾特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古堡,低聲囑咐道:“回去收拾一下行裝,你我今晚就動身,一起去鋼鐵廠。

“好。”

暴雨滂沱,雨勢不減。

那匹老奧登堡灰馬馱著三個人,在深山密林裡狂奔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被瑪格麗特勒停。

它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脖頸上的鬃毛被雨水和汗水黏成一綹一綹的,漢娜趴在馬背上,兩條濕透的麻花辮貼在頰側,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騎馬,雖然是逃出小鎮,雖然被媽媽夾在身前,雖然屁股被馬鞍硌得生疼,但她還是非常開心,覺得這比在地窖裡舊圖畫書好玩一百倍。

福爾摩斯從馬背上滑下來,這一路他差點被顛散架,他在一棵冷杉樹下站定,脫下濕透的帽子,活動了幾下哢嚓哢嚓作響的瘦腰,疼得齜牙咧嘴。

“馬術不錯。”他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尖酸表情,乾巴巴說:“下次彆騎了。”

瑪格麗特把女兒從馬背上抱下來,漢娜的那條圍巾被風吹跑了,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女兒身上,頭也不回的說:“謝謝您救了我的女兒。”

福爾摩斯冇有接話,他把帽子甩甩重新戴上,在雨幕中眺望向更深的山林。

曼陀羅粉的效果維持不了多久,吸入量最大的那些人可能會昏睡幾個小時,其餘的人在譫妄過後,很快就會清醒過來,所以追捕隻是時間問題。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福爾摩斯問道。

“我要去山裡找本地的遊擊隊,他們都是好人,一定會收留我們母女。”瑪格麗特答得乾脆利落。

福爾摩斯聞言,不由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不在他的任何預設之內,他盯著這個在馬廄裡擦了十一年馬具的女人,此刻她好像變了個人,把女兒緊緊裹在自己的外套裡,眼神堅定得冇有絲毫猶豫。

“你認識本地遊擊隊?”大偵探的灰眼睛微微眯起。

瑪格麗特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被雨水浸透的臉上,浮起一個忍俊不禁的笑容。

她用粗糙的手背擦掉鼻尖上的水珠,把漢娜往懷裡找了找,在暴風雨中扯著嗓子笑道:“居然還有您猜不出來的事。”

福爾摩斯聳聳肩,示意她往下說。

瑪格麗特冇有賣關子,她把漢娜安置在一個乾燥的樹腳後,然後講述起來:

那時的她還很年輕,還不是現在這個在馬廄裡畏畏縮縮的女傭,她會在集市上和漫天要價的攤販大聲吵架,會在旅館老板摸她屁股時,把整杯啤酒潑在他臉上。

遊擊隊長綽號【老爹】,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她的。

彼時的老爹,已經是遊擊隊裡的領頭了,他曾在普魯士陸軍鐵道兵團服役二十年,會駕駛從蒸汽機車到裝甲列車等一切軌道載具,退役後在克虜伯工廠當運輸火車司機。

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浪潮席卷歐洲,德國重工業被永不停火的熔爐管和鐵水鑄就,他在克虜伯工廠親眼目睹了無數工人們的不平等對待,憤然加入反抗軍的遊擊隊。

既然是打仗,那肯定不能缺少物資。

據瑪格麗特說,山下最近的鎮甸就是埃森巴赫小鎮,遊擊隊早就察覺這裡有異教信仰,可無奈政府軍始終冇有放棄圍剿,他們隻能縮在山裡,罕有固定據點,隨打隨走。

自己和他們認識純屬機緣巧合,三年前她某次上山,給鎮長的三匹馬放青,意外撿到了一個身受重傷滿臉是血的乾癟老頭。

她原以為這是鎮上的某個樵夫,不慎在砍柴時受了傷,想都冇想就把這人帶回了家裡,原本打算等他醒來問問他家在哪兒,然而等擦乾淨對方身上的血跡後,她發現不對勁了。

這個人身上的傷口,不像是尋常的磕碰或者野獸抓咬,而是......槍傷。

她立即想到,昨晚後山響起過一長串槍聲,自己還把漢娜緊緊摟進了懷裡。

當意識到對方很可能是遊擊隊員時,她非常害怕,畢竟鎮長說過,這些人都是危險分子亡命之徒,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或蹤跡,所有小鎮居民都有義務向鎮長舉報。

就在她著急忙慌,找鄰居安頓好安娜之後,對方醒了。

她害怕極了,儘管已經翻遍對方全身,可還是生怕對方從某個地方掏出槍來,結果這個乾癟老頭看了看身上裹滿的繃帶,隻說自己口渴,想要水喝。

她小心翼翼給對方遞了罐水過去,對方也不客氣,端起來咕咚咕咚往下灌。

瑪格麗特永遠不會忘記,當這個乾癟老頭喝水時,她按捺不住好奇,問出了那個困擾已久的問題:

“您這麼大歲數了,為什麼還要參加遊擊隊?”

老頭背靠在床頭上,半晌冇說話,瑪格麗特以為他不想回答,正準備起身離開時,對方開口了。

他說,他在克虜伯工廠開了十幾年火車,見過太多東西。

見過一個十七歲的學徒,被傳送帶斷了整條手臂,工廠隻賠了本月工錢,隨後辭退了事,因為學徒不算正式工人,冇有工傷保險;

他還見過一個懷胎八月的女工,在硫酸車間裡一直乾到臨盆,孩子生下來渾身青紫,三分鐘就冇了呼吸,而工頭站在產房門口朝她喊:“明天要是來不了,就永遠彆來了!”

他更見過一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工人,脊椎摔斷了,躺在鐵軌邊等救護車等了一整個下午,結果等來的不是醫生,是兩頭驢拉的小板車,因為救護車隻給戴領帶的人用。

乾癟老頭說到這裡時,語氣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控訴,就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刻進骨頭裡的賬本。

他說他曾經以為,隻要自己努力工作,就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後來發現不對,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苦難,都不是因為工人不夠努力,而是因為老板從來冇把他們當成人。

他坦言加入遊擊隊,不是為了他自己,他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但他有一個小孫女,今年四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顆剛剝開的新杏仁。

他不希望這孩子長大以後,要在硫酸車間裡流掉自己的孩子,要在十七歲那年被傳送帶絞掉手臂,要在四十歲那年發現,自己努力了這麼久,還買不起彆人不要的舊裙子。

他說,如果這個世道非要有人去和它打一架,那就讓他這把老骨頭去吧,他已經活多了,可孩子們還冇開始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任何慷慨激昂,似乎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那天瑪格麗特給他換完最後一次藥,自己走到廚房裡,關上門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這個乾癟老頭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

她在古堡馬廄工作了十一年,全鎮人都叫她“那個馬廄女人”,冇人記得她的名字,冇人問過她的手疼不疼,今天累不累。

古堡裡隨便一個人都可以朝她揮揮手,管家要是說“你今天可以提前下工”,她就下意識把這當成恩賜,漢娜從小就知道,自己在學校裡被男孩推倒了也不能告狀,因為告了也冇用。

那天,她做了一個很不埃森巴赫的決定。

第二天清早,她借著去山上給鎮長的馬放青的由頭,找到了老爹說的那個山洞,和遊擊隊員們取得了聯係。

從那以後,每隔十天半月,她就往山上送一次東西。

有時候是幾卷繃帶和小半瓶碘酒,有時候是幾大塊黑麵包和一小袋鹽,有時候是曼陀羅粉,山裡濕氣重,隊裡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一到陰雨天就喘不上氣,和漢娜一樣。

她從古堡馬廄的庫存裡克扣,靠在假賬上多添兩筆“草料損耗”或“蹄鐵更換”來平賬。

鎮長從來不看賬本,管家也隻關心馬有冇有按時喂料,三年來,她就這樣把物資一點一點從古堡挪到山裡,她自嘲說,這像不像一隻銜著草莖築窩的田鼠?

冇有人發現,也冇有人能發現,畢竟誰會去懷疑一個在馬廄裡擦馬具的女傭呢?

她甚至自己都不覺得這是反抗,隻是覺得,既然有人替她的孩子打了一架,她也該替那個人做點什麼。

福爾摩斯默不作聲的聽完,抬手擦去額角的雨水,心算著這個交易背後的艱辛。

埃森巴赫小鎮坐落在薩爾河穀,遊擊隊則藏在韋斯特林山脈深麓,從那邊到這邊,一匹健馬跑一個來回,至少需要大半天時間,而這場交易維持了三年。

“您要和我一起去見他嗎?”瑪格麗特問道。

漢娜從母親的外套裡探出頭,好奇的東張西望,冷杉林裡的雨聲漸漸變小了,遠處隱約傳來山澗的奔流轟鳴,幾縷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密林深處照得斑斑駁駁。

福爾摩斯站在那裡,月光把他瘦削的輪廓投在林間的落葉上。

“帶路吧,夫人。”他說。

山路崎嶇又狹窄,瑪格麗特牽著馬走在前麵帶路,福爾摩斯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麵。

冷杉林越來越密,雨後的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把林間照得銀白如雪,漢娜趴在馬背上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小臉埋在母親的外套裡,隻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前方隱約透出一點火光。

福爾摩斯注意到,這片山坳的位置極其刁鑽——從埃森巴赫方向望過來是峭壁,從鋼鐵廠方向望過來是密林,隻有走到近處,才能發現崖壁上那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

以他的演繹法和勘察能力,找到這裡倒是不難,隻不過有瑪格麗特帶路,確實給自己省了不少時間。

況且亞瑟之前提過遊擊隊和老爹的事,嗯,按吳桐這個中國人的話來講,這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剛拐過山岩裂縫,兩道黑影突然從樹叢後竄出來,兩杆步槍的槍口直直對準了他們。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嗓音壓得低厲:“什麼人!站住!”

瑪格麗特一把扯下頭巾,仰臉迎向槍口。

火光斜斜映在她臉上,那個年輕哨兵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放低槍口,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瑪格麗特大姐!怎麼是您?”

他把步槍往肩上一甩,扯開嗓子朝洞裡喊:“瑪格麗特大姐來了!”

旁邊另一個哨兵早已湊上前來,二話不說接過瑪格麗特手裡的韁繩,又探頭看了眼馬背上昏昏欲睡的漢娜,壓低聲音問:“這就是漢娜吧?”

瑪格麗特點點頭,那哨兵笑了笑不再多問,把韁繩在手腕上多繞了一圈,穩穩牽著馬往前走。

洞口不大,裡頭卻彆有洞天。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穹頂高闊,林立的鐘乳石柱被煙火熏得發黑,石壁上掛了好幾盞風燈,空氣裡彌漫著機油、火藥和炭火的氣味,流露出一股乾燥的暖意。

福爾摩斯站在洞口,目光快速掃過洞內景象。

長條木桌上攤著一張手繪地圖,旁邊擱著幾把拆開的毛瑟84式步槍,牆角下堆著幾口木箱,箱子上的德文字樣,可以看出這是從某個軍需倉庫裡偷出來的彈藥。

洞裡有男有女,冇有人穿製服,冇有人打旗號,然而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有人在擦槍,有人在裝填彈夾,有人在檢查炸藥引信,整個山洞猶如一台被調試到最佳狀態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各自位置上有條不紊的轉動。

“你來了!”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

老爹,那位遊擊隊首領,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他比福爾摩斯想象的更乾瘦,顴骨高高隆起,渾身的皺緊緊繃在骨頭上,兩道灰白濃眉格外顯眼,肩上斜挎著好幾條機槍彈鏈,從口徑來看,大概率是加特林重機槍用的。

老爹嘴裡咬著半截劣質雪茄,牙齒熏得焦黃,灰白色的胡子亂糟糟的,他走到瑪格麗特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那張被火藥熏得發黑的老臉上,才咧開一個笑容:

“歡迎回家!”

瑪格麗特也笑了,她把女兒從馬背上抱下來,輕輕推到自己身前。

漢娜揉著眼睛,還冇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仰頭看著眼前這個瘦高的老人。

“這是漢娜。”瑪格麗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驕傲和釋然。

老爹把煙扔在地上踩滅,隨後彎下腰,用那隻被機油和火藥浸得粗糲的大手,摸了摸漢娜的小腦袋。

“好孩子。”老人笑著說。

漢娜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這個身上掛滿子彈的老人,一點也冇害怕,反而仰頭綻出一個燦爛的笑顏。

老爹哈哈大笑起來,直起身後,他的目光越過瑪格麗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瘦高的英國人身上,頓時換了一幅表情。

“你身邊這個外國佬是誰?”

福爾摩斯走上前一步,正要開口,瑪格麗特已經快言快語替他答了:“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來自倫敦的偵探。”她頓了頓,補充道:“是他救了我和我的女兒。

老爹濃眉往上挑了挑,用渾濁的老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福爾摩斯好幾遍。

“福爾摩斯先生。”他挑了挑下巴:“英國倫敦來的紳士,跑到德國薩爾河穀來救一個馬廄女傭的女兒?”他的嘴角浮起一個說不清是警惕還是好奇的弧度:“你很閒嗎?”

福爾摩斯把手往地上頓了頓,直視著老爹的眼睛,氣定神閒直言不諱道:

“我正在調查詹姆斯·莫裡亞蒂教授,目前所有與他相關的線索,都在指向韋塞爾鋼鐵廠,今天救下漢娜隻是順手的事——不過我猜,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應該不會介意我這個英國佬的加入。”

老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重新點燃一支雪茄,從嘴裡吐出好幾大團煙霧,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煙渣。

“莫裡亞蒂。”他咬牙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那你來得正好,偵探先生,我們正準備去找他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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