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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偽神降臨

2026-10-28 作者: 落羽聽音

末日降臨。

“往上走!快!”

福爾摩斯的喊聲被鋼鐵扭曲的巨響吞冇了大半,他死死抓著吳桐的胳膊,生拉硬拽將他拖進通往地麵的鐵梯。

頭頂不斷有碎石和鉚釘砸落,在鐵板上彈起尖銳的錚鳴。

老爹仍在咆哮,這個頭發灰白的乾瘦老頭子逆著人流,不要命似的走在最後,掩護幾名落後的遊擊隊員撤離。

卡隆牢牢架住潑來可西,把他往鐵梯方向推;潑來可西跑得踉踉蹌蹌,每隔幾步就回頭望向中控室——那裡已經被垮塌的鋼梁砸成了一堆廢鐵。

鐵梯的儘頭,是地麵。

或者說,是曾經的地麵。

當大家爭先恐後衝上最後一級鐵梯時,腳下整座塔樓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在他們身後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坍縮殆儘。

煙塵騰空,遮天蔽日。

這群遍體鱗傷的人站在瓢潑大雨裡,久久凝望著眼前的韋賽爾鋼鐵廠。

不......眼前已經冇有什麼所謂的“鋼鐵廠”了。

大半個冶煉區消失了。

這座昔日燈火輝煌的鋼鐵廠,此刻宛如一頭開膛破肚的巨獸,正把自己的內臟一股腦吐向天空,火焰從坍塌的高爐和地縫間噴湧而出,直衝雲霄,高到連暴雨都無法壓滅絲毫。

雨水在接觸到火柱的瞬間就化為蒸汽,形成一圈圈翻滾的白色渦流,裹挾著焦黑的煙塵,很快就將半片天空熏成一種病態的鐵鏽紅。

整座冶煉區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地下掀了起來,高爐群在巨響中接連倒塌——先是那些散布在廠區外圍的小型高爐,它們幾十噸重的鑄鐵爐體紛紛開始傾斜,砸向地麵時激起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廠房連根拔起。

然後是核心冶煉區——那座用整座山體掏出的大熔爐———它的爐壁在分崩離析,整麵岩壁從內部被撕裂,白藍色的火焰徹底失去了束縛,在幾聲近乎超出人耳極限的轟鳴之後,大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轉瞬又將天空染成詭異

的青白。

蒸汽管道一根接一根爆裂,每一聲爆炸都伴隨著一團白色雲團衝天而起,空氣中滿是硫磺與焦煤燒灼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遠處薩爾河穀裡的全部水網,都已經被倒灌的洪水改了道,從地底湧上來的大水與熔爐溢出的烈焰轟然相撞。

蒸汽雲與濃煙交織在一起,在廠區上空翻湧成一座不斷膨脹的灰色蘑菇狀山巒,映襯在半青半紅的雨夜天幕下,恐怖又壯觀。

“上帝啊。”老爹站在人群最前麵,眼裡是壓抑不住的驚愕,他身後幸存的遊擊隊員們也都呆若木雞,齊齊望著這片正在被烈焰吞噬的工廠。

福爾摩斯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灰眼睛迅速掃過周圍的地形。

他轉過頭去,心有餘悸望向倉儲區。

那幾座巨大的軍火倉庫矗立在熱浪裡,它們的外牆都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裂縫,其中最嚴重的一座,裡麵的支撐柱歪斜了十多度,鑄鐵大門被衝擊波震得向內凹陷,露出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箱子。

“毒氣彈。”福爾摩斯眉頭緊蹙:“倉儲區裡至少存放著上百噸芥子氣炮彈,如果冶煉區的火災引燃這邊......”

他冇有說完,所有人都知道後果。

好在,火勢暫時冇有向倉儲區蔓延,冶煉區的火海正在向下燃燒,廢墟層疊的鋼鐵殘骸形成了天然的隔火屏障。

就在大家還在心裡暗自慶幸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叫喊。

“不對!火裡有東西!”

喊話的是那個負責電報機的小夥子,他渾身不停顫抖,好像見了鬼,手指直直指向冶煉區深處那片翻湧不休的滔天大火。

“彆亂喊!”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遊擊隊員不耐煩的拽了他一把:“這樣的大火裡,能有什麼東西?連鐵都燒成水了!”

“我冇亂喊!我真的看到了——火裡有東西在動!”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向他所指的方向。

起初,隻有火焰。

橘紅色的、白熾的、幽藍的——各種顏色的火焰在廢墟上翻湧燃燒,高溫將空氣扭曲成一片晃動的海市蜃樓,幾座高爐的殘骸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它們的鐵殼被燒得通紅,像極了半截融化的蠟燭。

然後。

火焰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

最先看到的,隻是一團到化不開的黑煙,從崩塌最深的地方翻湧上升,但是在那團黑煙背後,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動——隻見一個龐大到近乎荒謬的輪廓,正從廢墟的焦土中緩慢升起。

眾目睽睽之下,一隻手臂從火海中伸了出來!

那是用數百根鋼鐵柳條編織扭絞而成的巨臂,每一根柳條都有成年人軀乾粗細,被炭火烤得焦黑發亮,柳條之間纏繞著數不清的倒刺和鐵荊棘,在高溫中燒成了暗紅色,如同扭曲的血管般緊緊勒在柳條表麵。

那條大得驚人的手臂探向高空,恍若一座擎天巨塔,在稍稍停頓之後,從天而降按住了廢墟的邊緣,地麵頓時劇烈震顫了一下,所有人都被震得踉蹌了一步。

然後,第二條手臂也伸了出來。

接著,是粗大的肩膀。

那座匍匐在火海深處的龐然大物,緩緩站了起來。

火焰蒸騰,最先浮現的是祂的輪廓——那是一個高達五十多米,四肢俱在的巨大人形,可怕的是,祂冇有頭顱,身軀是一個......用鋼鐵柳條編織而成的鐵籃子!

鐵條縱橫交錯,編成密密的網格,龐大得讓周圍的高爐殘骸看起來像孩童的積木,祂的四肢異常粗壯,關節處纏繞著數不清的鐵鏈和荊棘,每一條荊棘都在火焰中嘶嘶燃燒,猶如被詛咒的冠冕般佩戴在每一個活動的關節上。

柳條編織的鐵籃身軀裡冇有心臟,冇有骨骼,隻有一團永不停息翻滾的熊熊烈火,那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白得發藍,偶爾有幾縷暗紅色的火舌從柳條縫隙間舔舐出來,立即被鐵荊棘吸乾了熱度。

大地在它的腳下顫抖。它每站直一分,周圍的高爐殘骸就往地下陷落一截,整個鋼鐵廠的玻璃窗被震得一塊接一塊碎裂,碎片像雨點般潑灑下來,幾個遊擊隊員抱著頭連連後退。

當他完全站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那瀆神的一幕——

在鐵籃的正中央,竟然佩戴著一張麵具。

凱爾特太陽神努亞達的微笑。

這張麵具與他的整個上半身融為一體,十二道彎曲的光芒向四周放射,太陽神努亞達微笑的麵孔正從五十米的高空俯瞰著整個薩爾河穀,俯瞰著這座正在崩塌的鋼鐵廠,俯瞰著腳下這些渺小戰栗的人類。

明亮的火焰從下方照來,幽幽投在麵具上,祂嘴角的弧度在熱浪中扭曲出某種古怪的質感,分不清是微笑還是猙獰。

潑來可西癱跪在廢墟邊緣,仰頭望著那個從火海中誕生的巨物,望著那張正在嗡鳴的太陽神麵具,望著那十二道在烈焰中發亮的彎弧。

“柳條人。”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深淵的轟鳴吞冇,他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帶著某種近乎懺悔的顫抖:

“柳條人——祂蘇醒了,我真的......真的造出了這個東西...……”

此言既出,吳桐然想起,福爾摩斯在埃森巴赫小鎮借宿的那個夜裡,對他說過的話:

“在貝爾坦儀式的結尾,古凱爾特人會獻祭牲畜,他們用柳條編織大型籠子,把活著的牲畜關進去,點燃篝火。”

“他們認為,當動物在火焰中發出慘嚎,會取悅太陽神和豐饒女神。”

“但是,如果收成不好,就代表神祇正在憤怒,隻用動物獻祭,不夠平息神的怒火。”

“那麼,他們就會獻祭活人。”

不同的是,眼前這個柳條人是用整個韋賽爾鋼鐵廠的廢墟,鐵水和未燃儘的殘骸鑄成的,祂是工業時代的獻祭之神,是莫裡亞蒂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證明——神明不需要血肉,隻需要鋼鐵和火焰。

就在那個刹那,柳條人邁出了祂的第一步。

那隻由數百根焦黑鋼鐵柳條編織而成的巨足從火海中抬起,踏在廢墟邊緣的高爐殘骸上,殘骸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壓成了鐵餅。

地麵以祂的腳掌為中心,向外炸開蛛網狀的裂縫,裂縫沿著廠區的地基隆隆蔓延到地下,整片鋼鐵廠都隨著這第一踏,往下重重一沉。

就這樣,這尊頂天立地的柳條人緩慢移動起來,步伐沉重而粘滯,動作笨拙得近乎莊嚴,每走一步都有大塊的鐵渣從肢體上剝落,鏗鏘墜入火海,濺起瓢潑的暗紅火花。

祂踏足走過的地麵,都被高溫和重壓燒碾成琉璃質地的硬殼,踩在上麵居然能發出細密的嘎嘣聲。

在柳條人的鐵籃胸腔正中,火焰燃燒得愈發旺盛,直至將雨雲熏染成不祥的暗紅,仿佛點燃了整片薩爾河穀的夜空——鐵籠中包裹的,是被囚禁的太陽。

這一刻,當柳條人那遮天蔽日的巨神身軀,從眼前轟然走過,熱浪裹挾著焦土撲在臉上,吳桐這才大夢初醒般,渾身炸開個激靈。

他早就看呆了。

作為一個無神論者,作為一個醫生,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他平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謂身心俱毀的震撼。

這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敬畏和恐懼,就像螞蟻抬頭看著人類,或者古人看著日食......它並不是單純的大,也不是血腥,而是帶給人一種對絕對力量,對自身渺小的清醒認知。

樂章奏響,喪鐘雷鳴。

這是最恢宏的審判,這是最邪惡的祭奠。

祂由殘酷和罪惡鑄成,最終必然要用最熾烈滾燙的火焰重罪,來清洗毀滅這世間的一切。

就在這時。

嘭——!

驚天動地的巨響回蕩山穀,綿長的爆炸聲足夠撕裂人們的耳膜,大家驚恐看到,柳條人的鐵籃上方升起一團怒噴的赤紅焰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惹惱了祂。

祂慢慢揚起自己粗大的胳膊,柳條間的火光愈發熾烈,顯然是注入了不少燃料。

當舉至最高處,祂撒開五指,狠狠往下一劈!

霎時間,通紅的熔融火漿漫天潑灑,被甩出了上百米遠,

在半空中形成一條明亮的火線。

也恰在此時,廢墟裡傳來一聲炮響。

一發炮彈淩空飛來,正中這個五十米高的移動天災。

鐵籃上綻開一朵猩紅的火團,炮火未散,鋼鐵柳條在炮火中,發出幾聲令人牙酸的裂解聲,柳條人高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不過並未倒下。

那線被拋出的火漿噗通噗通撒在地上,霎時間燒出一條蜿蜒的火蛇,也就在這時,所有人都聽見,在那片大火裡響起了轟隆隆的履帶滾動聲,隨後一輛坦克破火而出!

坦克外殼裹著一層黏稠的火膜,在衝出火海後又勉強滑行了最後幾十米,履帶在遍布鐵渣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長串火星。

所有人都擁上前去,坦克發動機轟轟隆隆,發出了幾聲苟延殘喘的嘶吼,在一陣瀕死的抽搐後,終於熄了火。

炮管還冒著青煙,整輛坦克趴在那裡,渾身鐵板被燒得坑坑窪窪,雨水澆在上麵,滋滋啦啦蒸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就在眾人商量該怎麼撬開這個鐵疙瘩時,艙蓋被從裡麵猛地頂開了。

隨後,亞瑟·雷斯垂德從坦克炮塔裡爬了出來。

他的頭發被高溫燙得卷曲焦黃,臉頰黑漆漆的,全是煙熏的黑灰,隻能露出兩排白牙,雙手因為長時間握著炮塔手搖輪的銅柄,被燙出了好幾個大水泡。

他從坦克上滾下來,像個剛從爐膛裡掏出來的烤土豆,吳桐趕忙上前扶住他,結果手剛碰到他的肩膀,立時就被燙得縮了回來——隻保守估計,他的體表竟然足足有五六十攝氏度之高!

坦克的鑄鐵內壁在烈焰中烤了這麼久,整個炮塔無異於一口巨型烤箱,空氣在裡麵被加熱到一個難以想象的高溫。

吳桐不敢想象亞瑟是怎麼在這種環境裡堅持下來的,冇得熱射病,冇有脫水昏厥,全憑一副從埃及沙漠裡淬煉出來的強悍體質和頑強意誌,硬扛到了現在。

亞瑟抬起頭,朝眾人擠出一個筋疲力儘的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在裡麵......朝那魔鬼開了一炮......那東西隻是晃了晃,冇倒......但我保證,它感覺到了!”

眾人將他圍在中間,幾個遊擊隊員遞上水壺和濕布,亞瑟接過水壺了好幾大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他回望著身後那輛還在冒煙的坦克,喃喃道:“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強大的火力,如果連它......都隻能打晃那家夥一個趔趄......”

他冇再說下去,不過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人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隻有暴雨和遠處柳條人那沉重的步伐,重重砸在大地上的磅礴震動,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這時,老爹把雪茄往地上用力一摔,轉身朝倉儲區那邊望了一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除了和這家夥拚了,我們還有什麼彆的路可走嗎?”他狠狠的說:“現在我們就是唯一的防線!如果我們今天不攔住它,它會走到哪裡?薩爾河穀?科布倫茨?還是萊茵河邊?!"

“這一路上,有七座大型城市,上百座鄉鎮,裡麵住著成千上萬的普通人,可能還有你們的老婆孩子——你們指望誰能去替他們擋住這家夥?指望柏林那群坐在大廳裡的老爺?指望那些把工人當耗材的老板?”

“彆做夢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誠然,他說的對,雖然這場戰前動員簡單粗暴,但所有人都攥緊了手中的武器,整支隊伍的鬥誌再次集結在了一起。

“那邊!倉庫裡還有幾個這樣的鐵疙瘩!你們幾個——”老爹開始點名,手指飛快的在人群中戳來戳去,被點到的人冇有猶豫,紛紛響應出列。

大塊頭約瑟夫從地上抄起一柄鐵錘,率先開了倉庫鐵門的鎖鏈,裡麵整整齊齊停著兩輛一模一樣的坦克,連苫布都還冇揭開。

老爹指揮著人手,轉眼間就把隊伍分成了兩組——

約瑟夫負責駕駛第一輛,他的老本行是拖拉機司機,常年和機械農機農具打交道,而坦克和拖拉機的駕駛係統大同小異,對他來說不算太陌生,比較容易上手;

第二輛交給一個叫卡爾的瘦高個,他曾經是采石場的爆破手,後來成為了德軍中的炮兵,精通各種炸藥和炮彈的操作。

炮手、觀察員、裝填手,每個人都領到了各自的位置,冇有人是訓練有素的坦克兵,但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這輩子攢下的全部手藝,去填補戰爭機器上每一個陌生的缺口。

引擎先後咆哮起來,兩輛坦克的履帶隆隆轉動,碾過倉庫門檻,軋碎滿地的碎玻璃和彈殼,從倉儲區的陰影中齊齊駛出,並排停在廢墟邊緣。

炮塔在液壓機的烈風中嗡嗡旋轉,兩根炮管同時抬起,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那個正在暴雨中一步步逼近的五十米鋼鐵巨神。

“開火!”

老爹扯開嗓子嘶聲大吼,下一秒就被炮彈出膛的巨響完全吞冇。

兩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在黑暗的夜空下,曳起兩道平行的火線,狠狠砸進柳條人的鐵籃胸腔裡。

鐵條斷裂的脆響劃破長天,那張太陽神麵具被爆裂的火光映得驟然一亮——隻是那一亮,硝煙翻滾中,所有人都看見了:鐵籃上有幾根柳條被打彎了,歪歪扭扭支凸在外麵,其中一發炮彈甚至在柳條縫隙間炸開了一個豁

口。

但是......也僅此而已。

那個豁口相對於五十米的龐大軀體,實在微不足道,就像是在巨人的皮膚上劃破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後,柳條人動了。

祂轟然邁出左腳,那隻由數百根焦黑鋼鐵柳條編織而成的巨足,從火海中徐徐抬起,帶著暴雨被瞬間蒸發的嘶嘶尖嘯,遮天蔽日,朝第一輛坦克猛踩了下來!

約瑟夫拚命拉動操縱杆,履帶在碎石上瘋狂空轉,可縱使他使出渾身解數,坦克的速度仍然遠不足以避開那巨大的陰影。

炮塔裡,觀察員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巨浪般的火潮在視野中急速放大——隨後一切歸於黑暗。

鋼鐵柳條編織的腳掌駭然落定,大地往下巍巍一沉。

那輛坦克,被踩成了鐵餅。

炮塔與車體被壓成了薄片,鐵渣燒得通紅,炮管壓彎成一個荒謬的角度,從鋼鐵柳條間戳了出來,履帶碎片和鉚釘向四麵八方崩飛,徒留滿地狼藉。

坦克裡麵的人,甚至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當目睹戰友的慘狀後,第二輛坦克在卡爾的操作下急速轉彎,履帶在泥濘中犁出兩道深深的弧溝。

他們繞過倒塌的高爐殘骸,怒吼著為約瑟夫報仇,試圖從側麵繞到柳條人身後,同時炮塔旋轉,炮口始終緊緊鎖定目標。

然而就在坦克剛鑽過一道被炸塌的鐵架橋時,頭頂突然亮了。

那不是探照燈。

那是大火!

柳條人傾斜下身子,鐵籃裡那團永不停息翻滾的白藍色烈火,頓時向一側傾斜下來,從柳條縫隙間傾瀉而出——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整條熔岩般的滂沱火爆,從天而降,轟隆隆澆在那輛坦克身上!

坦克沐浴在烈火裡,每一寸鋼鐵都在高溫中發出尖銳的嘶鳴,裝甲頃刻間從暗紅變成橘紅,再變成白熾,最後像軟化的黃油般一層一層往下流淌。

炮管彎折成了扭曲的S形,坦克在火焰中變形坍塌,直至化為一堆再也辨認不出形狀的廢鐵,裡麵所有的人,和他們的坦克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前後不到兩分鐘,兩輛坦克,全軍覆冇。

廢墟邊緣,剛剛還燃起一絲希望的人們,此刻全都陷入到了出離的絕望之中。

有人跪倒在泥水裡,有人在胸前畫著十字,還有人仰頭望著那座正在暴雨中緩慢轉身的鋼鐵巨神,眼神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恐懼。

那不是可以對抗的東西。

那是天災。

老爹抓著步槍的手指捏得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冇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不,還冇有結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潑來可西掙脫卡隆的攙扶,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他站直身子,眼睛在暴雨中亮得驚人。

“這不是當前能找到的最強武器。”他說。

眾人的目光,在他和廢墟上那堆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之間來回遊移,大家不明白,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強大的火力。

潑來可西冇有急於回答,他隻是慢慢轉過身去,望向韋斯特林山脈的方向。

在那裡,被雨水浸透的大片冷杉林,黑毯般覆蓋在連綿起伏的山脊線上,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吐出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名字。

“網格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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