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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2025-11-08 作者: 白日上樓

  最近上京城裡有三件新鮮事。

  第一件,與蘇府的大娘子有關。

  且說當日茂春園詩會一彆,多少郎君害起了相思,見到其真容的,紛紛都說那上京雙姝的名頭頒給蘇府大娘子簡直是玷汙,這傾城之貌,可讓天地變色,讓日月無光,哪裡是人間花可媲美呢。

  這一說法由好事者從晉王口中得到了證實。眾所周知,晉王此人於政事毫無興趣,酒色財氣卻無一不擅,品女更是一絕。

  至此,這蘇妍的天下第一美人之稱再無異議。

  這一傳言當時便讓另一當事人陸榮彥絞斷了無數帕子,一時兵部尚書府的針織房都忙了個底朝天。

  第二件,便是戶部右侍郎被禦史告了。

  所告名頭則是私置外室,還縱容外室之子在外欺男霸女,子不教,父之過,不修身不齊家,樁樁件件列出來,這右侍郎的烏紗帽當場便給一擼到底,直接回家種田去了。

  這帶點香豔味的事情一出,就連街麵上喝花酒的都少了不少。至於那些真正置了外宅的,更是開始安分守己起來,窩在府中不出,生怕再讓禦史那幫整天閒著冇事的抓住把柄,丟了烏紗帽。世上的男人可以一個接一個地換著女人,但前程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

  於是竟然很罕見的,朝堂之上除了皇帝還左右擁抱的,其他都回家安分地守著老妻孩子過日子,連妾室們都睡得少了。

  禮部尚書蘇哲遠也不例外。也不再去親香外麵的那對母女,日日一下朝就回來,扮演二十四孝好家長,甚至連之前蘇妍說定的二選一都不提了。

  寧秋見此,雖則還是傷心,可世道如此,也就隻能囫圇著過下去了。這一把年紀,孩子都那麼大了,總不能和離吧。

  第三件,便是回京述職的輔國將軍府家了。

  年前的一場大仗下來,西北漠原的蠻夷們都打怕了,紛紛遞了求和書,三十年內不起戰事,於是皇帝便思量著,將軍打仗打了一輩子,該回來榮養了,便派了個親信小將將這西北的城防接了過去。

  丁大將軍倒也光棍,直接就將經營了大半年的軍權給交了上去,一點都不戀棧。

  這模樣皇帝看著很滿意,一滿意就禦筆親賜“鎮國公”,承襲五代。丁大將軍也很滿意,可丁小公子不滿意了。

  他那榮養了的父親,整日裡冇事乾,不是找小妾舞一舞雄風,便是找一找他晦氣。

  兩人整日裡跟烏雞眼似的鬥,將整個將軍府都快拆個底朝天了。至於為什麼鬥?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丁漠揣著一肚子的氣,非要丁父同意了這門親事不可。可丁父不但不同意,還夥同著幾十個家丁日日看著他,他到底是肉體凡胎,武功再厲害也是雙拳不敵四手,竟然就真這麼被困在了府中。

  皇城底下無秘密。

  這麼日日鬥法,將軍府裡每日傳來的拆牆打鬥聲讓左鄰右手都聽了個飽,權當做了笑話往外傳,以致於也成了這文雅上京的一大稀奇事了。

  話說閨閣女子中有見過那丁二公子的絕世之姿的,紛紛為他揪緊了一顆芳心——生怕他那隻懂戰事的武夫老子將他那張美玉一般的臉給打殘了。

  **************************************

  這日。

  距離之前已經過了半月,蘇妍在小書房剛剛寫完兩行字,門外便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她將羊毫筆輕輕放在架子上,才抬頭道:“何事?”

  綠楊輕輕推開門,福了福身子道:“小姐,老爺有請。”

  蘇妍及不可見地蹙了蹙眉,自十幾天前與父親在垂花門外起了衝突,兩人已是互相避開了許多時日了,她連母親那邊都不太去了。今日,不知道是何事?

  見綠楊也是一臉疑惑,知道問她也問不出什麼來,便起身道:“更衣。”

  “老爺說,讓小姐立刻前去。”

  綠楊先伺候著蘇妍將沾染了些墨點的外袍脫下,又將一同帶來的月白緙絲長袍穿上,叫衣袍交給身後的小丫鬟,便跟著蘇妍匆匆地往外書房去了。

  小廝潑墨早就候在外書房外,見蘇妍到了也不多言便躬身引了進去,還將門輕聲扣上了。

  綠楊並一乾丫鬟小廝都恭敬地退在垂廊,氣氛肅穆,一時都無人敢多話。

  “父親,您找我。”

  蘇哲遠的書房陳設簡單,正對門是一張紫檀木長桌,長桌上一方四方澄心端硯,調好了崖州上好墨粉,紙張上墨跡未乾,顯然之前還在提筆辦公。

  靠牆一排紅木大書架,上麵許多書冊頁卷有磨損的痕跡,想來是主人經常翻閱所致。

  蘇哲遠正對著窗遠眺,聽到蘇妍進門的聲音便轉過身來。

  “恩,確實是為父找你。”蘇哲遠視線落在蘇妍臉上轉了一圈才道:“……想不到,我的末兒,已經長大了。”

  蘇妍垂頭不語。

  “隻是我從未想到,末兒竟然如此能乾。”

  “父親何出此言?”

  蘇妍忍不住蹙眉,蘇哲遠可不是那種喜歡拉著孩子說些家長裡短的碎嘴之人,今日特意將她叫來外書房,必然是有事。

  蘇哲遠緩緩起了個話頭,說起了最近上京裡發生的一件事,等講完那個丟了烏紗帽的同僚後,才道:

  “禦史丞劉牧年幼時曾經受過老寧國公的資助,這樁舊事極其隱秘,知曉此事的不超過五人。”蘇哲遠笑了聲:“若不是嶽母派去傳話的小廝口風不嚴,泄了出來,我一時還真聯想不到末兒你身上。我果然有一個好女兒,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妙!妙!妙!這招敲山震虎用得太妙!”

  蘇哲遠撫掌歎道,聲音不疾不徐,蘇妍垂著頭完全聽不出他的喜怒。

  “隻是,我從未想到,我的末兒長大了以後出手對付的第一個對象,居然是她的父親。”

  蘇妍愣了愣,半晌才掛起笑道:“父親如何篤定是女兒出手?”

  蘇哲遠頷首而笑,嘴角的笑意有些淡,但不像是要苛責她的樣子。不過即便苛責,蘇妍也不怕。她當日做出這樁事,便不怕被發現。

  “為父從小看著你,你雖平日裡聲響不多,但主意卻是三個孩子裡麵最正的。你大哥空有迂腐的性子卻才乾不顯,還性好漁色,現如今的官位是到頭了,再升也升不到哪去。你二哥性子太頑劣不羈,亦不是當官的料。可惜你生作了女兒身,不然必然是其中前途最好的。”

  蘇哲遠提起了少時的幾件事,而後說道:“自及笄以後,那些宴請你能推就推,可前陣子的茂春園詩會你卻去了。你去的第二日,那工部的右侍郎本來當得好好的,官位就給擼了下去,我也得守著你母親哪兒都不去。末兒你說,這其中若是冇有你的手筆,為父會信麼?”

  蘇妍將垂著的腦袋抬了起來,也不裝恭順溫婉了,挑眉頗有些挑釁道:“是女兒又如何?”

  “你倒是心疼你母親。”

  蘇哲遠看起來竟然不生氣,還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蘇妍的肩膀:“隻是後院女子不得乾涉政事,對你將來恐有關礙。此事為父已經幫你收好尾巴,你以後切勿再如此作為了。”

  “父親……”蘇妍壓下心內的酸澀,即便自己如此忤逆,父親仍然在為她描補,隻是越是這樣,她越不明白,不由道:“我們一家人好好的,父親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母親?母親哪裡做得不好,得來如此羞辱?若那外室進門——”

  話還未說完,便被蘇哲遠打斷了:“末兒,此事休提!我與你母親之事,還輪不到你做女兒的來指指點點!”

  “吳玉向來溫婉善良,就算是進了門,也礙不了你母親什麼事。碧蓮流落在外許久,不認祖歸宗如何找得到好的?”

  蘇哲遠又變成了之前那個冷硬的男人了。

  蘇妍冷笑:“父親,女子的溫婉善良不是看她說什麼,而是看她做了什麼!如果她還有廉恥,就不會自甘墮落去做任一男子的外室!”

  世間男子皆是如此,便是那姓丁的,不也是哄了哄自己,就作罷了。

  “你!”蘇哲遠的手揚起,麵上掛不住,但看著女兒那晶瑩剔透的小臉,卻又打不下去。

  “住手!”門被一陣大力推開,一道暗紫身影卷了進來,寧秋一把拉過蘇妍,狠狠地瞪著蘇哲遠道:“好啊,姓蘇的,要不是我跟了來,你今日又要為了外麵那兩個打我的末兒!枉我以為你都改好了!”

  “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若不是這麼多年,我寧國公府處處扶持,你一個九品芝麻官的兒子能這麼快就升到一部之長?!看我寧國府冇用了,就開始可著勁欺負老婆孩子,好,好,好,好得很!”

  蘇妍愣了。

  再看蘇哲遠,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胸口起伏劇烈,顯然在拚命按捺下不斷翻湧的怒氣。

  她不由扯了扯母親:“媽……”

  “你彆管!”寧秋甩開她,最近這段日子如鯁在喉的委屈也一下子爆發了出來:“你記著,蘇哲遠,你若不仁,我死也要爬著去敲那登聞鼓,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德行!”

  “彆、說、了!”

  蘇哲遠怒極:“不需要你來提醒你寧府對我蘇哲遠日日夜夜的提攜!若不是你那居高臨下的施舍態度,我怎會過了這麼多年的憋屈日子?我是受了恩,可這恩早在大舅子一次又一次地闖禍中早就還清了。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

  寧秋淚流滿麵。

  她第一次明白,枕邊人對她原來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這日日夜夜的相處,她替他出謀劃策,為他回娘家求人,原來在他看來都是居高臨下的施舍?

  她委屈,心徹底涼透了。

  蘇哲遠最不耐看她溫柔小意地流淚,認為都是假裝,煩躁地擰了擰眉心,揮揮手:“末兒,把你母親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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