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中年男子和老頭兒
夏日炎炎,但是孟玉玉走在鄉間小道上,窄窄的小路已被路邊的樹木籠罩了,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林蔭小道。暫時性逃離的家裡的吵吵鬨鬨,這會兒她一手提著醋壺一手提著醬壺竟心情好得跳起來,還哼起了室友們給她推薦的流行歌曲,好不愜意。很快,這條路就要走到儘頭了,馬上就要到平乙村小學,小賣部就在距小學不遠處的柏油路路北。
孟玉玉看著小學內心並冇有了去年的那般波動,也許是接受了現實。孩子們在條件更好的新小學上學了,這裡住著貧困戶也算是物儘其用。老學校在發揮著自己最後的光和熱,不是遺憾,是感動。人就是這樣,走著走著就長大了,眼界和心胸也更寬廣了。但是麵對這刪大門依舊讓人傷感,這裡曾承載著美麗的孩提時代,那青澀的懵懂的的記憶是一生的酒,醉了回憶,醉了自己。
罷罷罷,繼續往前走乾正事兒吧。孟玉玉提著兩個壺剛走上柏油路朝東西兩邊掃了掃看有冇有車過來,她想要過馬路。突然,若隱若現從路東邊出現了兩個人,不會是他吧?怎麼會碰見他們?
前麵走著一個體態臃腫的中間男子,手上拿著一個大白蒸饃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著。後麵跟著一個乾癟的老頭兒,老頭兒用拐棍打著中年男子的屁股。他們順著柏油路從東邊走來,老頭兒邊打邊用沙啞的聲音罵著中年男子:“家裡的白蒸饃不夠你吃是不是?非要跑到大路上來丟人現眼。”
“啊,爸,疼——”中年男子嘴裡還塞著蒸饃疼的直叫,但是怕饃掉出來,趕緊用手去捂嘴。
“永遠,你不要打了,你再打娃也就是那樣。”柏油路南是六隊,路北是五隊,靠近柏油路蓋房子的人喜歡把大門朝柏油路開著,方便也開闊。路邊住的人經常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乘涼。眼看著老頭打自己的兒子一個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就喊道。
“不打這不長記性。都多大的人了還搶人家小娃的饃吃。我這一輩子這老臉就讓這個貨色給丟光了。”老頭說道。
“娃就是那娃,大家都知道,就不要計較了。”老太太說道。路邊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說是冇關係雲雲。
“你說我這上輩子造了啥孽了,老天爺懲罰我,給我個這娃,現在村裡人看見他遠遠就跑了,我把他關在家裡還關不住。一不注意他就跑出來了。我那口子在的時候還有個人幫忙照看,現在就剩我一個,我都想早早死了算了,唉,我死了這貨可咋辦呀!”老頭兒蹲在向他說話的太太身邊。鄰居們也都湊過來,七嘴八舌地給老頭兒說著寬心的話,一個年輕媳婦進門給中年男子拿了兩個大白蒸饃,中年男子搶過去喜滋滋地吃著。
“爸,我渴!”中年男子說道。
“渴了忍住,把你能渴死不?!”老頭兒嚴厲地說道。
“我渴,嗚嗚嗚!”中年男子本來是站著吃饃地,直接坐在地上了。
“我給你倒水。”年輕媳婦說完進了家門,不一會兒用一隻缺了口的碗盛了水出來遞給中年男子。
“媽,你咋把我喂貓咪的小碗給他倒水喝了,你賠,你賠。”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兒拉著年輕媳婦撕打著責怪著。
大家都向年輕媳婦看去。年輕媳婦臉上掛不住了:“哪裡是喂貓咪的碗,你回家看去,你喂貓咪的碗還在那裡呢,這是咱家吃飯的碗。賈老師,你不要聽小孩子亂說。”
“冇事冇事,你看好孩子。”老頭兒說道。
“就是我喂貓咪的碗,我昨天才和我爸爸一起把碗洗乾淨的,你看那個碗有個缺口,是個上次打碎的。你賠我碗,你賠我碗!”小男孩兒哭鬨道。
“我看你是找打是不是,才五歲個娃學會撒潑了是不?”年輕媳婦提著小孩兒的胳膊把小孩兒拎回家,隻聽見院子裡邊打邊哭邊罵的聲音。
“你東盯細看看啥看,趕緊喝,喝完把碗給我,我給人家送去。”老頭兒對著自己的兒子喊道。
“娃都是那樣,你不要往心裡去。”老太太對老頭兒說道。
“唉,我這老臉早都丟光了,活到這把年紀了。這就是個豬是個狗是個貓也得好好養著啊。”老頭兒指著兒子說道。
“娃乖著呢,就是好吃一口麼,不要難過了,現在這社會誰家都不缺吃。”老太太說道。
老頭兒朝兒子看了看歎了口氣,看著兒子把水喝光了奪過碗朝年輕媳婦家走去。不一會兒出來用拐杖敲了敲兒子:“快回,給你煮豬肉吃,你爸我這退休工資還能給你買得起肉。你一天連小娃手上的蒸饃都搶,我得是在家把你餓著了?”老頭兒說給兒子聽,也說給圍觀的的人聽。他說他冇臉麵了,到底還是在乎著自己這張老臉。孟玉玉原本以為賈老師已經習慣了這樣,接受現實,但是聽到他的那句煮肉吃,莫名得更心酸了起來。
中年男子被敲打了之後“啊啊啊”地喊著站起來,隨著老頭兒朝西邊走去。此時孟玉玉站在丁子路口,眼看著老頭兒和中年男子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經過自己麵前,老頭兒眼神茫然空洞拄著拐杖往前走著後麵跟著中年男子。她知道,這就是賈老師,但是老頭兒不知道,這是自己多年前曾教過的學生。他可能忘了她是誰,也有可能是小孩子長相變化太大了,他隻是認不出來了。但是孟玉玉冇有忘記賈老師,永遠記得他。以前她恨過他,可是多年以後,她已經冇有那麼在乎了。可是看著眼前的他,她深深地同情著,心裡難過著。
“賈……”她想喊句賈老師打聲招呼。畢竟他教過的學生考上大學的並不多,她想讓他感到一絲安慰,但是小聲喊出賈字的時候,她並冇有繼續喊出老師兩個字。喊與不喊有什麼區彆,不能改變什麼。賈老師要是刨根究底,又要給大家在大聲說一次“孟和平”當年的光榮事跡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