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盈盈，去拿把刀
看著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遠去的賈老師，孟玉玉不由得一陣心酸。曾經，她恨過他，為人師表，一句話打碎了學生僅有的那點兒自尊心。直至今日，她明白這件事並不怪他，他隻是說了一句實話而已，今天卻多了份兒心疼。命運終究和賈老師開了個大玩笑，這後半生的日子過得這麼艱難。
孟玉玉目送父子兩個走遠，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路邊站了好一會兒，她趕緊過馬路去小賣部。提著灌好的五斤醋五斤醬，她覺得有點兒吃力，回家的路並不像來的時候那麼近，那麼愜意了，隻好走走停停。
許桂香在陳雲盈天南地北的高談闊論下煩惱已經煙消雲散。他們算是最佳拍檔，一個喜歡說，一個喜歡聽不會說。眼看著一個多小時快過去了，她想著快回家吧，把院子裡曬的油菜籽用耙耙翻一番再曬曬，可這陳雲盈就是說個不停，她不好直接起身說回家。就這樣無心的聽著盈盈在絮絮叨叨講個不停。
“翻身——”許老頭兒感覺不適，需要翻身，便大叫道。
“盈盈，你去幫你爺翻身吧。”許桂香說道。
“冇事，我婆婆和爭亮會去的。”陳雲盈冇有看出來許桂香想走的意思。
“翻身——”許老頭兒又喊了。
“你趕緊去吧，我回去了，我剛吃來你哥吃飯呢，我回去得洗碗了。”許桂香說道。
“嗯，那好。你有空了就來逛啊。”陳雲盈說道，“這爭亮跑到哪裡去了？”許爭亮早上被人叫去旋地冇有和陳雲盈打招呼。
陳雲盈嘟囔著走進了許老頭兒的臥室，許老頭兒被病痛折磨地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會兒體重已經不足七十斤，枯瘦如柴。
“盈盈，你媽呢？”許老頭兒倒是還能認得出家人。
“我不知道，剛出去了吧。”陳雲盈湊近許老頭的耳朵大聲說道。許老頭已經幾乎聽不見人說話的聲音了。
“爺……難受……得很！”許老頭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就給你在翻身呀。”陳雲盈說道。
“我喉嚨……難受，胃……裡難……受，腿……脊背……難受。”許老頭說道。
“我知道，不是找醫生給你看著呢！”陳雲盈不是一個耐心的人，這會兒卻願意和許老頭兒在這囉嗦，一方麵是平時她基本不管許老頭兒，許梅花對養父儘心儘責，把老頭兒房間打掃地一塵不染，床單被褥拆洗地乾乾淨淨，許爭亮隻要在家就會代替媽媽照顧，根本也輪不到陳雲盈做這件事情；另一方麵，結婚都已經十幾年了，陳雲盈相信自己的眼光，對自己的丈夫打心眼兒裡喜歡，愛他，也會照顧好自己的家人。她覺得自己嫁得很好，丈夫和婆婆幾乎包攬了這個家裡裡外外需要操心得事，賺錢有自己得男人，做家務婆婆不讓自己插手，也不會在外麵說自己哪兒不對。她除了每天監督孩子寫作業好像也冇有什麼事情需要操心。這會兒是爺爺生病以來自己第一次照顧他。
“盈盈，你……去廚房……”許老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爺，你餓啦？我去給你盛些粥。我媽早上專門準備的。”陳雲盈說道。
“你……去廚……房拿刀來！”許老頭說完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要刀乾啥？”陳雲盈有點兒意外。
“你……把刀……拿來，把……我……殺了，我……我……難受！”許老頭終於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爺！”陳雲盈冇見過人這樣說話，嚇得花容失色，“你胡說啥呢？爭亮！媽！”她趕緊跑出來喊著去找許爭亮和許梅花。
一大早上，許爭亮被村裡人叫去開著旋耕機旋地了。許梅花看著老父親安生的躺在床上，想著剛才吃過飯爺冇有啥要緊的事就走出來在柴崗家門口的閒話中心嘮嘮嗑，散散心。雖說自己對養父懷著感恩的心思，但是這病了好久了，天天圍在老父親的病床前也是讓人很憋悶。許梅花自問：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自己做得已經很好了。加上最近郝太太家因為照顧婆婆鬨得滿村風雲得事，許梅花更是多了份兒自信，這會兒正在閒話中心享受著隊裡人對她得誇獎。她事一個寡言內向的人，平時不會好大喜功，但是聽到彆人誇獎自己還是心裡喜滋滋，正在陶醉中突然聽到兒媳婦緊張的叫聲。
“咋了，盈盈？”許梅花問道。
“我爺……我爺……”陳雲盈心情緊張加上跑得有點兒快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頓時都說不出來。
許梅花聽到“我爺”兩個字頓時心裡“咯噔”一聲，心想：不會是我老爹要走了吧，我這才出來多大功夫？隨後撒腿就往回跑。
“媽！”陳雲盈跟在身後，想把話說清，但是許梅花已經跑了好遠。閒話中心正在聊天的幾個人也跟著跑在後麵，大夥兒想：要是有什麼事還不是得找幫忙的。抱著幫忙加看熱鬨的心情大家都往許老頭兒家跑。
許梅花跑進許老頭兒的臥室，看見許老頭仍然躺在床上，像自己出門時候一樣便鬆了口氣，回過頭看見臥室已經湧進了七八個人。
“盈盈，你剛說咋了？我以為你爺有啥事呢！”許梅花這才冷靜下來問兒媳婦。
“我剛給我爺翻了身，我爺說他哪兒都疼，讓我到廚房去取咱的菜刀把他殺了去。”陳雲盈說道。
“你這娃，我們都以為有啥大事呢，把人嚇得。”老劉說道，老劉就是劉林林的爺爺，“你爺這是難受得很。”
“哦，我不知道，你說我爺讓我把他殺了，我咋敢嗎？”陳雲盈說道。
“你爺糊塗了，冇事冇事。”許梅花安慰著兒媳婦。
“梅花……大難受……”許老頭兒看著女兒回來了委屈巴巴地說道。
“大，我知道，我找醫生給你看，你可不要亂想啊。”許梅花說道。
“冇用，冇用！”許老頭想要伸出胳膊比劃一下奈何試了好幾次都抬不起胳膊。
“許叔，現在醫學發達，能看。你可不敢亂想。”劉老頭說道。
“就是就是！”其他人都附和道。
許老頭老眼已經昏花，雙兒已經幾近失聰，本冇有注意到這麼多人來看自己，這會兒人聲嘈雜響亮，倒是聽見了幾分。
“不行了，不行了，我這……年齡了，閻王爺……都……都叫我呢。”許老頭兒說道。
眾人見冇啥大事都紛紛走出了許老頭兒家。一中午的功夫“許老頭兒讓孫子媳婦殺他”，“許老頭兒自殺”，“許梅花殺許老頭兒”，“許爭亮打媳婦”……各種版本的謠言都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