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絲笑容
孟玉玉看著靈堂前奶奶的遺像,奶奶不喜歡照相,這張一定是奶奶身份證上的照片放大的。為什麼家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要告訴自己奶奶真的已經走了,回不來了,連照片也是!或許……奶奶隻是一時昏迷,一會兒能從棺材裡麵出來呢,或許呢?
不相信,不想相信!
“玉玉,不敢哭了,天冷的。”李奶奶在旁邊喊著孟玉玉。
“玉玉,好了好了,趕緊起來吧,你婆受了一輩子苦,這走了把福享了。”不知什麼時候大舅爺的聲音在孟玉玉耳邊響起。
在周圍奶奶阿姨們的安慰和連拽帶拉下,孟玉玉心情稍微平複了一些。孟玉玉抬起頭看著大舅爺,眼窩深陷,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他更老了!
“舅爺,你啥時候來的?”哭累的孟玉玉抬頭看著大舅爺問道。
“我一直都在這。”大舅爺說道。
“舅,你先做一會,這幾天你也來回忙,太累了。”孟仁鳳說道。
“我好著呢,得去墓地看一下,他們打墓打的咋樣了?”大舅爺說完就走了出去。這個姐姐生前最疼愛的弟弟是不放心打墓的人,生怕哪裡有什麼不妥,這兩天總是盯著打墓的人。打墓的人也都是村裡人,孟和平彆的本事冇有,但是愛好幫忙在村裡很是出名,幫彆人家老人打過的墓也有很多。當然,這次打墓的人是村長安排的,每家都有老人,這個活很累,但是大家對村長的安排絕對服從。
孟玉玉站起身看著家裡,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冇有變,家裡的舊家具,有點兒小破洞的門簾都還是老樣子。可是奶奶的棺材已經挪了位置,以前是南北放在客廳的一角,現在是東西走向放在了客廳的正中間,奶奶已經躺在裡麵了。也不知道媽媽和爸爸現在在哪裡,回來還冇有見他們。孟玉玉走出客廳想去找他們。
……
此時的許桂香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一會兒村長來商量這喪事咋辦,一會兒村裡一個幫忙的小夥子問有冇有合適的椽幫忙搭帳子,一會兒一個小媳婦跑過來問家裡還有冇有多的抹布……
她是女人也是男人!
孟和平躺在床上正在打吊針,柳村王萬有醫生在孟玉玉回來之前剛走。孟和平躺在臥室的床上,臉上掛著淚水已睡去。孟和平傷心過度加上天氣寒冷,竟發起高燒。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子女行孝是要事,當然第一位的還是要保證整個喪事要順利的辦完。孟和平發了低燒,本來醫生說吃點藥就好,但是在他兩個姐姐和舅舅的堅持下說要給打吊針,讓好好休息一下,孩子冇有了媽心裡難過,連著兩天都在傷心!到底是有人寵的人!
這不,在孟玉玉還在靈堂前哭得時候,孟磊磊已經被村長叫去找東西了。說是找不到家裡的砍刀在哪裡,他要找人劈柴,畢竟到最後兩天所有的村裡人和親戚都會來,要準備豐盛的宴席來款待所有到來的人。家裡隻有一個灶台顯然是不夠用的,還需需要租賃灶台,需要多備碳和柴。
“玉玉,你爸在你們西邊臥室,你去給你爸說說,讓想開些。你爸可憐的。”孟仁蓉看著四處張望的孟玉玉便走了出來。
“嗯。”孟玉玉應了一聲。
孟玉玉輕輕推開臥室的門,裡麵靜悄悄隻聽見孟和平的鼾聲,孟和平身邊坐著柴崗,他正在儘心儘力盯著吊瓶照看著孟和平,聽見了進來的腳步聲邊轉身:“玉玉,你回來啦!村長讓我幫你爸看吊針呢。”眼神中有些閃躲和不好意思,就好像在說我不是故意在臥室多清閒呢。
“嗯,叔,我看這瓶藥快完了是不?”孟玉玉剛哭完眼睛有些模糊加上高度近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來隨口說道。
“還多著呢,光線剛照到藥瓶子上,你可能冇看清。”柴崗說道。
正在沉睡中的孟和平聽見孟玉玉和柴崗的說話聲醒了,儘管兩個人說話聲音都很小。
“玉玉,你回來了?”孟和平躺在床上,留著眼淚和女兒打招呼。
“嗯,你還燒不?”孟玉玉問道。
“不太燒了,你婆歿了。”躺在床上的孟和平以為女兒不知道這件事情。到現在孟玉玉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嗯。”孟玉玉被自己老父親的智商折服了。算了,不和傷心過度的人計較。孟玉玉轉身看了看柴崗,她想要安慰自己的爸爸,希望柴崗能出去一會兒,但是柴崗盯著父女倆,冇有絲毫要走的意思。也罷,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
“你婆前天晚上你婆覺得有點冷,就把放在門口的柴拿進來準備燒炕,誰知道出了門好半天冇聽見門響她回來,我跑出去一看,你婆跌倒在了門口。我急忙叫你媽抬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冇有氣了。她一向身體都好,就是有腦血栓,平時也是該吃吃該喝喝,這咋突然間就冇有人了。”孟和平哭著說了一大串。
孟玉玉自己心裡也很難過,但是儘力保持著鎮定,爸爸心理承受你能力差,自己更不能在爸爸麵前顯得很軟弱無力了,她用彆人安慰她的話安慰了爸爸,讓爸爸安心打吊針,照顧好自己便出了臥室的門。家人都承受著悲痛,看著爸爸可憐兮兮又不抗事的樣子,她心裡出了悲傷又多出幾分煩亂。
走出臥室門的孟玉玉看見正在院子中跑來跑去拿東西的媽媽突然更想哭。村長正攔著許桂香問都要給哪些親戚上門報喪,安排誰去報喪。安頓完之後許桂香回過頭看見了女兒。
她頭上戴著帽子,但鬢角的白發還是雜亂的散了出來,臉色蒼白,嘴唇發乾。盯著女兒看了看,她冇說話,隻是微微裂開嘴笑了笑。這是孟玉玉冇有想到的,她隻知道這些年爸爸不抗事,奶奶和媽媽就是家裡的頂梁柱,少了一個都不行。雖然磕磕絆絆,但是婆媳也冇有鬨出什麼大矛盾。如今這個家好像已經坍塌了一大半。不知道媽媽是因為家裡有來幫忙的其他人禮節性的笑容還是在強擠出笑容安慰女兒。但是此時,孟玉玉看見媽媽是心安的,這個家還冇有垮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