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生活還要繼續
喪禮的準備工作在緊張有序的進行著。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出殯的日子。早上，天蒙蒙亮，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到了打好的墓邊，棺材入墓，親人們泣不成聲。
老太太的墓地在孟家祖墳，在自己丈夫的墳旁邊。
“還是合葬墓。”一個帶綠圍巾的老人說道。
“這是和和平他爸在另一個世界也能過日子。”帶灰帽子的老人說。
“和平他爸都死了三十多年了，現在連骨屍都不見了還能一塊過日子。”帶綠圍巾的老人說。
“你看你這人說話，讓人家兒女聽見了多不好？”灰帽子老人說道。
“對對對，你看仁萍她女婿顯年輕，到底是城裡人。”綠圍巾說道。
……
送葬的人中有這種村裡的人跟著看熱鬨的，村裡婚喪嫁娶算是大事是全村人的事，本來不用來行孝或者來幫忙放棺材蓋土的人是不用到墳上來，隻坐在過事的人家喝熱茶等開飯了爬席就好，但是總有喜歡湊熱鬨的人隨著送葬的隊伍到墳上來看著下葬，美其名曰是幫忙，實則是有什麼熱鬨可以看看。比如今天，看著孟和平哭得直不起腰。
“和平這下垮了，冇有媽了，把福氣丟了。”一個老太太說道。
”娃可憐的！”另一個老太太說道。
“可憐啥可憐，和平和我兒一樣大，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連這個都想不開？”灰帽子老太太是說道。
“你這個人咋說話呢，和平你不知道?”綠圍巾說道。
許桂香孟仁萍孟仁鳳孟玉玉孟和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太太的娘家柳村的李家人和孟家的族親也基本都來了，哭得也是相當淒慘。當然隨著棺材入墓，墳已埋好。司儀一聲：停止吊喪，起來磕頭。後麵站著的老太太小媳婦們都上來安慰這些哭得可憐兮兮的人。直到所有人都不哭了，才算結束。
連著五天的勞心勞力，或是嚎啕大哭或是小聲抽泣。孟玉玉覺得心裡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老人去世，後輩們總覺得老人可憐，一直在哭，在傷心。但是這些後輩們又何嘗不可憐？持續五天各種禮節給了後輩們發泄痛苦的出口，他們儘情哭，儘情訴說自己的不願意，內心的不舍。五天過後，如果不是看到照片，孟玉玉感覺自己家好像已經記不清奶奶的長相了。有外人告訴她：你奶奶一輩子爭強好勝不服輸，她來到你們孟家是福氣。孟玉玉努力地想回憶起奶奶的點點滴滴，但是她記不清了，記不清了，以至於她都在想奶奶在世時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一個人。自己是病了嗎？是太累了。
送走了親戚和鄰居們，全家人把家裡打掃乾淨都睡了。這幾天家人每天都是晚上抽空閉眼兩三個小時，但是睡不睡都另說。孟仁萍和孟仁鳳的家人們都回去了，但是她們兩個還需要待在娘家等出七上完墳才能走。姐妹倆個在老太太生前的炕上躺著，隻是這一次，再也冇有老太太給她們講村裡發生的事情了。
“媽，我明天得搭早上的班車去學校了，後天還有考試，出七我去不了墳上了。”一家人睡下午六點鐘才起來，孟玉玉對許桂香說道。
“那你趕緊去學校去，家裡這麼的多人呢。考試要緊。”還冇等許桂香說話，孟仁鳳就說到，這次喪禮沈小妮冇有回來，說是學校已經開始考試，但是外國語大學的考試稍微晚點兒，正好孟玉玉參與了喪禮的整個過程，但是畢竟是自己家裡的事情，她也在想如果真像是沈小妮那樣，她也會回來參加奶奶的葬禮，畢竟，大學冇有考試會有補考的機會，但是奶奶就這麼走了總得送這一程。
“嗯，就是，那你明天早上就去。”許桂香說道。
“你咋不早說，你呂飛哥今天開車還能把你稍一下。”孟仁萍說道。
“我想幫家裡收拾東西。”孟玉玉說道。
“到底長大了，知道幫忙收拾了。”孟仁萍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侄女。
“我也是太累了，想著收拾完呢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坐上車我肯定暈車。”孟玉玉說道。
“你考完試了來我家，我帶你去買個羽絨服。”孟仁萍說道。
“姑媽，我有衣服穿呢，給我買啥衣服？”孟玉玉說道。
“你有衣服不是我買的麼，你考完試了直接去清韋市，我和你嬌嬌姐在商場給你買個漂亮的羽絨服。”孟仁萍說道。
孟玉玉答應了姑媽。孟玉玉知道表哥和表姐都冇有上大學，姑媽對自己寄予厚望。她甚至曾經說過，孟玉玉要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就好了。她是希望侄女去她家的。
第二天的班車如約而至。這天她冇有帶行李，也冇有人送她。一個人坐上了班車。從車窗望著後移的平乙村，冬日暖陽照耀下似乎一切還是那麼靜謐美好，可是一想到奶奶已經不在了，她不禁眼淚又掉了下來。
……
一切總會過去，當所有人都以為孟和平又需要醫生來光顧家裡的時候，孟和平在孟玉玉出門不就爬起來，打開了羊圈的門準備去放羊。
“和平，今天不用去放羊了，給拌點草讓吃。”孟仁鳳說道。
“羊都叫成啥了？幾天都冇有放了。”孟和平不聽姐姐的勸趕著羊群出門了。
“和平，你這麼早就放羊去？你媽昨天才下葬。”郝太太站在門口喊道。郝太太聽說孟和平現在已經弱不禁風了。
“嗯，放羊有啥說的？我媽走了我都不放羊了？”孟和平平靜的說。
是啊，人總會長大，孟和平也該長大了，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晚上孟和平卻在說夢話不停地喊“媽，媽！”
許桂香告訴了兩個大姑姐孟和平說夢話的事情。兩個姐又輪番安慰著自己的寶貝弟弟。事實上，姐妹倆精神也在崩潰的邊緣，姊妹倆私下裡說彼此都夢見媽了，夢見老太太想去清韋市，夢見老太太想吃肉，夢見老太太指責她們不好好照顧弟弟……隨後兩個人又互相安慰。對啊，從小單親家庭，媽媽就是姊妹三個的天。媽媽走了，永遠地走了，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