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5章 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
太魂界。
魂焱族族長魂重天，也就是魂焱的父親，乃是一位七重逍遙大帝強者，甚至要比蕭家家主蕭詭的境界都高。
這也是為什麼，蘇辰不願意獨自進入魂焱族的原因，畢竟以他的實力，肯定不是魂焱族的敵手。
但現在，情況卻是完全不同。
有著魂饕的身份帶領，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魂焱族，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而現在的他，還不太清楚蘿卜感應到的氣息波動到底是什麼。
他肯定是希望這股氣息波動，對自己是有利的東西。
進入魂焱族。
魂......
“為何？”蘇辰冇有追問其他，隻問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凝實，像一塊壓進地底的玄鐵。
古衍負手立於虛空亂流之間，衣袍不動，發絲不揚，仿佛整片混沌都為他屏息。他望著遠處百界島邊緣翻湧的界域潮汐，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我正在被圍獵。”
五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得讓蘇辰心口一窒。
圍獵——以古衍之能，竟用此二字形容自身處境？
他是一百零八位混沌掌控者之一，位列混沌海最頂尖的序列，連半步先天混沌強者見其名都要避讓三分。可如今，他親口說出“被圍獵”，那就絕非虛言恫嚇，而是血與火淬煉出的實情。
蘇辰瞳孔微縮，下意識攥緊掌心，卻未露出驚容。他知道，古衍若真已潰不成軍，便不會現身於此；而若尚存餘力，卻仍選擇親自截停自己、親口告誡——那這警告背後，必有更鋒利的刃。
“誰？”蘇辰問。
古衍唇角微掀，笑意冷冽：“三十七位半步先天混沌強者，外加九具‘葬界傀’，由‘蝕穹殿’牽頭，‘玄殛宗’、‘寂淵閣’、‘吞墟盟’三方附從。他們不是衝你來的，至少現在不是——但他們已經鎖死了所有可能通往小世界的混沌裂隙，布下‘九曜封天陣’，隻待混沌吞噬塔氣息泄露，便會順藤摸瓜，將你連同我，一並釘死在陣眼之上。”
蘇辰呼吸一滯。
三十七位半步先天混沌強者？九具葬界傀？！
葬界傀，乃是以混沌初開時隕落的古界殘骸為基，熔煉混沌屍骸、界核精魄、墮神神格所鑄，一具便可鎮壓一方大千世界，九具齊出，足以令混沌海局部塌陷，形成永恒死域。此等禁忌之物，早已在萬古前被列為禁術，連混沌掌控者都極少有人敢碰，如今卻成了圍獵工具。
而蝕穹殿……這個名字，蘇辰曾在鴻蒙造化舟殘卷中見過寥寥數語——“蝕穹者，噬光吞宙，逆溯因果，擅斷道痕，擅毀命輪”。是混沌海中唯一一個從未誕生過真正混沌掌控者的勢力，卻比任何掌控者勢力更令人忌憚。因其不修境界，隻修“蝕”字一道：蝕法則、蝕本源、蝕存在本身。
“他們怎麼知道混沌吞噬塔現世？”蘇辰聲音低啞。
“不是知道，”古衍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蘇辰眉心，“是感應到。”
蘇辰心頭猛地一跳。
“混沌吞噬塔本體未顯，但你體內九大血輪已成其雛形，每一輪轉動，皆會逸散一絲‘吞宙原息’——那是混沌未分時最原始的吞噬律動，尋常武者感知不到，連半步先天混沌強者也需機緣巧合方能捕捉。可蝕穹殿的‘蝕瞳祭司’，天生雙目可窺混沌胎動。三個月前，你在東荒界斬殺那位偽·先天混沌境的老魔，塔靈反噬其本源時，九大血輪曾短暫共振……那一瞬，蝕瞳已記下你的‘吞宙頻譜’。”
蘇辰後背一涼。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以為隱匿得天衣無縫的每一戰，都在無形中刻下烙印。他早該想到——混沌吞噬塔既是至寶，亦是詛咒。它不遮掩，它隻是等待被認出。
“所以你不能捏碎衍空珠。”古衍聲音沉了下來，“衍空珠碎，我會瞬至。但我的氣息一旦破界而出，蝕瞳便會鎖定你我之間的‘因果錨點’。屆時，九曜封天陣會立刻坍縮，將你我困入‘蝕穹鏡界’——在那裡，時間倒流，空間折疊，規則崩壞，連混沌掌控者都會被剝去道果，淪為純粹的吞噬養料。”
蘇辰喉結滾動。
他終於明白，古衍不是放棄庇護，而是將庇護變成了一種更高維的博弈。他不來，是為保蘇辰一線生機；他若來，則是引火燒身，焚儘彼此。
“那你……打算如何脫身？”蘇辰問。
古衍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滴墨色血珠，懸浮旋轉，內裡似有億萬星河生滅，又似有無數道身影在其中輪回跪拜。
“這是我的‘混沌本源血’，取自我證道之時，藏於‘無相界核’深處，連我自己都無法輕易取出。今日，我將其贈你。”
蘇辰怔住。
“不可！”他脫口而出。
混沌掌控者的本源血，相當於其大道根基的一部分。割舍一滴，輕則道行跌落，重則道果潰散，甚至可能被其他掌控者趁虛而入，奪其混沌權柄。
“收下。”古衍語氣不容置疑，“它不會給你力量，但它能在你體內形成一道‘偽混沌印記’——當蝕瞳試圖解析你體內吞宙頻譜時，這滴血會主動模擬混沌掌控者的道韻波動，將其誤導至‘誤判閾值’之外。短則三月，長則半載，它會為你爭取到最關鍵的喘息時間。”
蘇辰沉默良久，終是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血珠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與悲愴湧入識海——他仿佛看見古衍在混沌初開的風暴中獨坐億年，看儘三千大道崩解又重組，看儘一百零七位同輩掌控者或隕落、或墮魔、或寂滅。而他始終未動，隻守著那一方尚未孕育出意識的混沌吞噬塔殘影，靜候塔主歸來。
血珠冇入蘇辰丹田，未融於氣海，未彙入血輪，而是悄然懸於九大血輪正中心，如一輪幽暗的冥月，無聲旋轉。
嗡——
蘇辰渾身一震，識海深處，混沌吞噬塔虛影驟然一閃，塔身第九層，竟悄然浮現出一道模糊門扉輪廓。
那是……第九層的開啟征兆？
他心頭狂跳，卻不敢細探。此刻不是參悟時機，而是保命之時。
“多謝。”蘇辰深深一躬。
古衍擺擺手，身影已開始虛化：“記住，百界島雖是小世界交彙之地，看似混亂，實則早被蝕穹殿布下‘界隙嗅靈陣’。你每一次跨界、每一次動用界域之力、甚至每一次調用高於小劫天尊境的真元，都可能觸發陣紋警訊。所以……”
他頓了頓，眸光如電：“接下來，你必須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你要在百界交易會結束前，當眾突破，踏入大帝境。”
蘇辰猛然抬頭。
“什麼？！”
“不是偽裝，不是借勢，是真正衝擊大帝境。”古衍聲音平靜得可怕，“唯有大帝劫雲降臨，才會掩蓋你體內吞宙頻譜的微弱波動。劫雲越強，遮蔽越深。而百界島自有法則壓製，尋常大帝劫會被削弱七成，但你不同——你修混沌吞噬之道，你渡的不是天劫，是‘混沌逆劫’。屆時雷落九霄，火焚萬界，風卷太虛，混沌氣潮必將噴薄而出，徹底擾亂蝕瞳感應。”
蘇辰額角滲出細汗。
他在小劫天尊境已停留太久。九大血輪雖成，混沌吞噬塔卻因受損遲遲無法補全，強行衝關，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血輪崩裂、混沌反噬、魂飛魄散。
可若不衝，蝕穹殿遲早循跡而來。屆時彆說百界島，整個混沌海都將再無他容身之處。
“我需要什麼？”蘇辰咬牙問道。
“三樣東西。”古衍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一枚‘劫源晶核’，產自混沌海第七重‘湮雷淵’，唯有雷劫凝練萬年方可生成，能助你穩住逆劫中樞；第二，一縷‘太初息焰’，出自鴻蒙未分時的第一縷火種，可焚儘劫中雜念，純化道心；第三……”
他目光陡然銳利：“煉神宗的‘斬寰劍’，你剛換到手的那柄。”
蘇辰心頭一凜：“為何？”
“因為斬寰劍，本就是鴻蒙葬劍圖第四劍，而它的劍靈，尚未蘇醒。”古衍聲音低沉，“它沉睡的劍魂，恰好是混沌逆劫最完美的‘劫引之器’。當它與你九大血輪共鳴，再引動混沌吞噬塔殘影……那一瞬，你不是在渡劫，而是在‘敕封’——敕封自己為混沌海第一百零九位混沌掌控者。”
蘇辰怔在原地。
敕封？
掌控者，豈是敕封可得？那需踏碎萬道，吞噬諸界，於混沌儘頭立下己道碑文，受萬界道則朝拜。
可古衍說得如此篤定。
“你信我麼？”古衍忽然問。
蘇辰冇有猶豫：“信。”
古衍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混沌掌控者的威嚴，隻有一種近乎蒼涼的釋然：“那就去做。劫源晶核，我在你離開百界島前，會送至你手中。太初息焰……它不在彆處，就在你丹田深處那滴本源血裡，待你引動逆劫之時，它自會燃起。”
話音未落，古衍身影已徹底消散，唯有一縷餘音縈繞虛空：
“去吧，蘇辰。這一劫，是你自己的路。我不護你登頂，隻為你劈開第一道山門。”
虛空重歸寂靜。
蘇辰獨自佇立，掌心還殘留著本源血融入時的微燙。
他低頭，緩緩攤開左手。
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藍晶體，表麵密布雷霆紋路，內裡似有億萬道紫黑色劫雷奔湧不息——劫源晶核，已至。
他合攏手掌，感受著晶體中傳來的狂暴與秩序並存的脈動。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百界島中央那座懸浮於萬界之上的巨型道台——百界交易會終極擂台“萬道歸墟台”。傳說，唯有大帝境以上強者，才可踏足其上。而百界島規則亦明文規定：凡於交易會期間成功證道大帝者，可獲“萬界共賀令”，號令百界島內所有宗門勢力，不得乾涉其後續行動，為期三十日。
三十日。
足夠他做完一切。
蘇辰轉身，步伐沉穩，再無半分遲疑。
他走過喧囂的丹藥坊，掠過靈獸市集，穿過法寶長街，最終停在一座灰撲撲的石樓前。樓匾無字，門前卻懸著一枚青銅鈴，鈴身刻滿扭曲符文，正是魂饕曾提醒過的“隱市”。
隱市，不掛牌，不設門，隻憑一縷氣息辨人。唯有被認可者，方能聽見鈴響。
蘇辰靜靜站著。
三息後，青銅鈴無聲晃動，一道漣漪自鈴麵擴散開來，如水波蕩漾，映出一條幽深長廊。
他邁步而入。
長廊儘頭，是一間空曠石室。室內無窗，四壁刻滿星圖，中央懸浮著一團緩緩旋轉的銀色霧氣——那是百界島最神秘的“界墟靈霧”，據說能照見武者最本真的道途殘影。
霧氣之前，坐著一人。
黑袍覆身，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仿佛兩顆正在坍縮的星辰。
“你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如砂紙磨過青銅，“我等你很久了。”
蘇辰冇有驚訝。他早知魂饕不會平白無故幫他打聽消息。此人，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
“你是誰？”蘇辰問。
“你可以叫我‘墟老’。”那人抬手，指向銀霧，“看。”
銀霧驟然翻湧，幻化出一幕景象——
一片破碎星空之下，一柄斷裂的青銅劍插在焦土之中，劍身銘文依稀可辨：“斬寰”。
劍旁，躺著一具身著煉神宗長老服飾的乾枯屍骸，其胸口，赫然嵌著一枚與蘇辰手中一模一樣的劫源晶核。
而屍骸頭顱之上，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最終凝成三個字：
“朗圖死。”
蘇辰瞳孔驟縮。
墟老的聲音悠悠響起：“朗圖，煉神宗當代‘劍塚執事’，實為蝕穹殿安插在煉神宗的‘蝕瞳副使’。他拉攏你，不是賞識，是試探。他收下帝劫丹，不是貪圖，是驗毒——帝劫丹中，摻了‘蝕瞳引’，服下者，十日之內，必遭蝕瞳鎖定。”
蘇辰周身寒意暴漲。
原來如此。
難怪朗圖態度轉變如此突兀，難怪他執意要蘇辰加入煉神宗，難怪他允許蘇辰帶走斬寰劍……
一切，都是局。
“你為何告訴我？”蘇辰冷冷道。
墟老笑了：“因為我要你活著，活到萬道歸墟台上，把朗圖的蝕瞳引，連同他那顆妄圖吞噬混沌吞噬塔的野心，一起……炸個乾淨。”
石室驟暗。
銀霧轟然爆開，化作萬千光點，儘數湧入蘇辰眉心。
他腦海之中，轟然炸開一段完整記憶——
關於斬寰劍真正的來曆，關於煉神宗劍塚深處那座被封印的“蝕瞳祭壇”，關於朗圖每夜子時都會前往祭壇，以自身精血喂養一尊青銅蝕瞳傀儡……
而最後一幅畫麵，是一座血池。
池中，浸泡著九具尚未完成的葬界傀，每一具傀儡胸膛位置，都鑲嵌著一枚搏動的、幽藍色的——劫源晶核。
蘇辰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波瀾。
他轉身走出隱市，青銅鈴再次無聲搖晃。
走出長廊的刹那，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一縷幽藍火焰，自指尖悄然燃起，焰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尊微縮的混沌吞噬塔虛影，靜靜旋轉。
太初息焰，已醒。
他抬頭，望向萬道歸墟台方向，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弧度。
百界交易會，還有七日結束。
而他的大帝劫……
就定在第三日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