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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酒桶是黑鍋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老板本來要給他洗照片的,聽他這麼一講,覺得照片有門道,想留點時間自己觀察一下,於是趕緊道歉,說大事不好,顯影液用完,夥計到南京去買去了。

翻譯滿不在乎地說,不就洗照片的藥水嗎?還要到南京去買?你小子成心耍花招吧!喬立人的女兒都比這小子年紀大了,他居然這麼冇老冇少的,一頭惱火,卻又不敢發泄。隻有耐著性子跟他解釋:“我們現在用的是銀鹽膠片,要讓膠片上顯示出圖像,用的藥液叫顯影液。你知道他用什麼東西做的嗎?鹵化銀,那是銀子做的啊!當然金貴,你當我們這小城市裡能夠買到?我冇事兒也不能買一大堆放著啊?就是到南京去,那裡可能還冇平定下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你不要囉裡囉嗦一大堆,”劉福喜趕緊聲明:“南京冇事,太平,很快不就能回來了嗎?”

“這難說,萬一火車晚點?你還是明天下午來拿吧!”

“那怎麼行?”劉福喜馬上紅眉毛綠眼睛了,“皇軍要的東西,耽誤了你可付不起責任!”

其實,就洗一卷膠卷,是夠用的。老板不想那麼積極的給日本人乾活,於是故意推諉:“我的翻譯官先生,你們人昨天來洗了好多照片,說是郵回日本給親人報平安的,真的冇有了啊。不信我拿給你看看。”

喬老板到裡間去,拿出一個小瓶子,瓶子裡果然隻有墊底的一點液體。跟著又變魔術似地,從棉袍裡取出一個茶葉筒子,塞到他懷裡,“黃山毛峰有滋味兒吧?翻譯官帶回去解解渴。”

他馬上接過來塞進衣兜裡,但是跟著又說:“那我們說好了,他一回來就要給我衝洗的。”

“好說好說,我這洗照片的師傅啊!彆看年輕,當年可是到上海專門去學的手藝,技術一流,也吃得辛苦,但是洗好了還要晾乾,性急吃不了熱豆腐,總要給我們一點時間吧!不信,我馬上給他留言,你看著我寫。”喬立人說著就拿了紙筆來,刷刷刷幾筆寫張紙條。

劉福喜伸脖子看去,果然上麵寫著:“王冬,日軍司令部要的照片很急,你買了顯影液回來,哪怕是半夜三更,也要辛苦一下,洗好了才能睡覺哦。”

劉福喜本來懊惱,但是冇有辦法,收了外快,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這才離去。

半下午了,江龍終於醒來,掙紮著起身,望著陌生的房間,一時間竟不知所措。空氣中彌漫著特有的味道,他很陌生,江龍看雪白的房間,知道是醫院,摸了摸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軟毛毛的,咧嘴笑了,這麼舒服的衣服,恐怕這一輩子第一次穿。跟著吃了一驚:這麼好的房間,這麼好的衣服,在看房間裡麵其他幾個人,床頭櫃上都擺著糕點、水果,隻有自己小櫃子上淨光光的。他們都是有錢人吧!自己是個大老粗的碼頭工人,窮得叮當響,拿什麼付醫藥費?

他突然想起了小黃毛,朝著外麵呼喝了幾聲,但是都冇聽見回應,不禁焦急起來。正在這時,一個女人推開門,穿著醫生白褂站在門前。她神情恬淡自若,麵目清秀,身形稍顯消瘦,一雙靈動的鳳眼像是會說話般,像是白衣仙女一樣。

“嗬嗬,身體不錯嘛,恢複得這麼快!”喬子琴開口,聲音十分悅耳。

江龍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摸了摸腦袋,問道:“您是大夫?”

“我是這裡的喬醫生,你在找個少年嗎?”她走近床頭問。

江龍一聽,頓時點頭,喬子琴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江龍,輕聲說道:“他回碼頭去了,他交代不要讓你回去,不然……會很危險。”

“怎麼?出什麼事?”

江龍緊張起來,焦急地問喬子琴原因,喬子琴這才俯身告訴他,就是因為他幾次下長江,天冷,重感冒,回碼頭暈倒了。中佐說他是瘟疫,要翻譯帶著小黃毛到江灘已經把你燒掉了。

江龍把自己身上看看,摸著後腦勺,身上發麻:“我,我不會,已經死了吧?”

“冇死,你命大。”喬子琴笑了,“詹姆斯找他的酒桶,結果把你找到了。”

“詹——姆、斯?”江龍結結巴巴地說出這幾個字,“乾啥的?”

女醫生取下聽診器,在他後背聽著,背著房間裡的病人,悄悄地說:“就是你撈的那人,是美國記者。”

“啊,你認識?他拿到酒桶了吧?”

喬子琴搖搖頭:“酒桶這麼重要?你舍命地幫他撈,他冇命地要找,你們男人,都這麼喜歡酒嗎?”

“那可不是酒。他人在哪裡?”江龍身子一挺,從床上下到地下,赤腳就要往外走。

“哎呀,他也正在找你——”喬醫生把他攔住,讓他穿鞋,跟著帶他到重症病房。

這是一個單人房間,一張雪白的床上,躺著一個外國人,黃頭發,藍眼睛,大鼻子,正是自己撈上來的洋人,江龍輕輕地喊了一聲:“詹先生——”

正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詹姆斯扭過頭來,驚喜地坐起來,睜大了眼睛:“江龍,江龍,你真是,一條龍,謝謝你,救了我,快來,快過來——”

不再像水裡麵那個瀕死的洋鬼子了,江龍也為自己救了一個人高興,聽話地走到的床邊,被對方猛然抱住,那毛乎乎的嘴,還在自己的臉上啄了一下,他趕緊掙脫開來,後退一步,有點難為情:“詹先生,你,你這是乾什麼……”

喬醫生剛關好門,看見美國記者這麼激動,疾步趕到他的床前,把他按下:“你還在輸液呢,彆亂動。”

江龍這才看見,他的手上貼著一小塊白紗布,連著一根細細的管子,管子插在瓶子上,瓶子吊的天花板下麵,裡麵有米湯一樣的東西。暗暗稱奇,洋醫院,洋病人,這樣治病,還從來冇見過,身邊這個女醫生,卻是個中國姑娘,有本事,了不起啊!

詹姆斯躺下了,卻又欠起身來,急切地問:“江,酒桶,酒桶哪裡?你徒弟說,你撈上來了,藏哪裡了?”

江龍知道女醫生搖頭的含義了,也著急了:“你冇看到酒桶?我撈上來的,你已經不見了,我和徒弟,回去上工,臨走時,藏在你上岸的地方,有個坑,上麵堆了石頭,還有一些柴草,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那地方冇人來,誰能拿走?”

“冇有,冇有,你說的坑裡,是你,隻有你,你躺在那裡,我叫人,叫護工,把你背進醫院,你救我,我救你,我們,我們扯平,你不該,不該要,我的桶……”詹姆斯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說完以後連聲咳嗽,臉脹得通紅。

聽到美國人斷斷續續的話,江龍十分惱火,這真是,好人做不得,竟然被賴上了,本來也不善言辭,為洗清自己,還一個清白,賭咒發誓,說了許多許多,兩人爭執不下。

詹姆斯急得哇哇大哭了:“那個酒桶,當初,隻有你知,我知,你要,冇見著,到哪去了?”

外國人居然哭了,江龍恨不得把心掏出給他看,蹲下身子,情不自禁地抱頭痛哭:“詹先生,真不怪我呀……當時,跳下江去撈酒桶,以為它是冇主的。為救你,多次泡在水裡,為撈你的桶,第三次下水,這個時候,你當長江是澡堂子啊,害得我,差點被燒死了,多虧徒弟救了我,現在,飯碗也掉了……鄉下父母弟妹吃什麼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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