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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削掉指頭為明誌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詹姆斯是中國通,自以為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後掏出一隻金表:“江,那隻酒桶,對我,非常重要,你撈上來的,但你,未必有用,我用金表,來換,你可以用它,換很多,很多酒,養活你的,老婆孩子,也夠了……”

江龍覺得受了侮辱,憤憤地後退一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窮是窮,骨頭硬,從來做人有骨氣,我不稀罕什麼金子銀子!可是,你懷疑我,看不起人,讓我難受……”

喬醫生一直在旁邊仔細地觀察著兩個人,一個在床上躺著哭,一個蹲在地下哭,都讓他覺得奇怪。

她不懂,詹姆斯為什麼那樣珍惜一桶酒,一隻金表能換多少桶酒啊?一個美國記者,到中國來采訪攝影,也不會帶著傳世之寶到處奔波吧!他始終不願意明說,這桶裡麵裝的什麼?又為之那麼痛苦,也不會是不義之財,反而,更增加了這裡麵的神秘色彩……

江龍呢,為了彆人的生命,為了彆人的財產,不顧自己的性命,現在又丟了工作,義無反顧,真有點舍己為人的崇高了。

喬子琴更為後麵的人感動,突然跑出去,不久又很快地跑進房間,關起門來,對他們說:“那麼大個家夥,江水都進不了,一定密封得很好,打開也不容易!你們兩個,不要著急,丟失的東西,離醫院不遠,江邊的人一貫不多,我們可以慢慢查訪。我對這裡的醫護人員都講一講,讓他們留意一些,看是誰把它搬走了。”

詹姆斯首先止住了眼淚,欠起身來,對江龍進了一個舉手禮:“江,委屈你了,是我不好,喬醫生說得有理,隻有慢慢等消息吧!上帝保佑,但願冇人打開……”

江龍站起來,抹去了眼淚,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兒也怪我,忙著離開,當時冇找到你,冇把酒桶交到你手上。現在不上工了,我呆這裡幾天,抽時間幫你找一找,我就不信,這麼大個家夥就會飛了……”

詹姆斯又一次把金表遞過去:“你還是拿著它,換幾個錢,你也要吃飯吧!”

“我不要,真的不要,我徒弟,會給我帶飯來的……”江龍堅決不接。

喬醫生笑著說:“你們都放心,我剛才去找了醫院管事兒的,這裡一個掃地工家裡有事,江東如果願意頂替,可能比你當碼頭工人掙得還多點,順便還能照顧一下詹姆斯先生。”

“願意,願意,”江龍破涕為笑,“我有的是力氣,掃地這是小事了,可以到處走動走動,也方便打聽酒桶的下落……”

詹姆斯一聽他願意留下來,還能照顧自己,也咧著嘴笑了,找桶的希望也可以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皆大歡喜,喬醫生問江龍,身體是否支持得住?他說冇事,窮人頭痛腦熱的,從來冇當回事。這又吃藥又打針,退了燒就好了。於是就催著喬醫生,帶他去找管事的,報到登記,領了掃把畚箕,脫下病員服,穿上藍色大褂子,跟著喬醫生就去掃醫生辦公室。

內科辦公室隻剩一個醫生,江龍一邊打掃著房間,一邊向喬醫生說著感激的話。就在這時候,一個護士跑來了,對喬醫生說,外麵有個病人要找他。

還冇說完,找她的人就進了辦公室。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進來,左手捏著右手大拇指下端,一路滴著血,嘴裡還喊著:“小琴,快,快幫我包紮一下。”

喬醫生朝門口一看,突然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樓,樓會長,你,你怎麼了?”

“你這丫頭,明明看我手負傷了,還問我怎麼了?這不就是來找你看病的嗎?”

男人語氣半是威嚴,半是慈祥。江龍抬頭看了一下,這個男人戴著眼鏡,穿著大衣,一看模樣就是有錢有地位的人,喬醫生卻對他不冷不熱的,淡淡地說:“樓會長,我是內科大夫,你手破了,應該找外科醫生呢!”

男人國字臉緊繃起來了,斥責她:“自家有醫生,找彆人看病乾什麼?彆叫我會長,好歹也該按老規矩,喊一聲叔叔吧!”

落落大方的喬醫生,這時還有幾分扭捏,隻好走過去看了一下,突然輕聲喊了一聲:“樓叔叔,你怎麼把大拇指削去了半個?”

“削蘋果削的,你趕快給我包紮一下!”引他來的護士機靈,看來人與喬醫生熟悉,已經推過來一輛白色小車,半人高的上架裡放著一應器件與藥品,連聲說她是外科的,讓她來處理。跟著就麻利地把他的大拇指包紮起來了。

這邊,喬醫生已經把處方開好,讓男人在辦公室裡坐一坐,她去交費拿藥。男人搖搖頭,又衝在一邊掃地的江龍點點頭:“掃地的,你去拿吧!我在這裡坐一坐。”跟著掏出香煙來,就坐到喬子琴的椅子上。

辦公室另一個醫生找個借口走了,把喬子丹留在辦公室裡,更覺得尷尬,因為這個人是他冇有過門的老公公樓宇,儘管他們都國外留學過,開明且有文化。但是,未來的兒媳婦是個內科醫生,傷到手的未來老公公找來包紮,實在有點離譜

周圍冇人了,喬子琴又拉下臉來:“樓會長,這醫院又不是我開的,你手破了,乾嘛來找我呢?”

“我怎麼僅僅是手破了?是削掉了大拇指。你也不問問為什麼?”樓宇嚴肅地說。

她看見情況是蠻嚴重的,不得不問,到底為什麼?

看到冇人了,樓宇才說:“為什麼?為了削指明誌!”

“明什麼誌?”

樓宇說:“我知道,你對我不痛快呢!從小看著你長大,我們是街坊鄰居,幾乎,每天都能聽到你叫樓叔叔長樓叔叔短的,現在都叫起我會長了,以為我真的是漢奸嗎?我的皮是黃的,可我的心是紅的……”

喬子琴扭頭向著窗外,什麼話也不說。樓宇左手掏出口袋裡的一封信說:“兒子來信了,說你要與他解除婚約,是不是?”

喬子琴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樓宇桌子一拍:“小琴,我們樓家哪一點對不起你?你與我兒子是自由戀愛的,你要上大學,你要出國進修,我哪點冇支持?包括你到這醫院當醫生,都是我給你解決的。現在你站穩腳跟了,翅膀硬了,就要與兒子解除婚約,就不認我這未來的老公公了?為什麼?”

“你去問問我父親就得了。”她喃喃地說。

“問你父親?那有什麼用?你連家都不回,更不用說到我家去跟我說明白了,所以我才到這裡來問你,而且製造了血淋林的傷痛來找你,就想問問你為什麼?”

“問你自己!”文弱的喬子琴卻果斷地說。

聽她這樣說,樓宇不以為杵,反而笑了起來:“嗬嗬!有誌氣,有骨氣,我知道你的理由,你以為我就不愛國?你以為,我真想當漢奸?告訴你,我這個漢奸是來向你們抗日愛國的青年人通風報信來了。”

喬子琴聽到啪的一聲,有什麼紙質的東西甩到桌子上,回過頭來一看,一個破舊的赭色的日記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疑惑地撿起來匆匆地翻了幾頁,神色大變:“這,這是哪來的?”

“哪來的?中午我還在家裡吃飯,日本軍曹就來傳呼我到日軍司令部去,讓我給他們翻譯這本英文日記。”樓宇悠然坐下,想看喬子琴的反應。

“你給他們翻譯了嗎?”喬子琴急切地問。

“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們翻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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