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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記本上全英文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不能,不能!你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南京大屠殺的罪證,應該是一個外國記者寫的。”電石火花,喬子琴突然想到了詹姆斯,迫切地問,“從哪來的?”

“日本人給我的呀,”樓宇跟著為自己洗白,“他們要我翻譯。”

跟著說了他去司令部的經過。

正在吃中飯,一個軍曹到他家來,說中佐請他馬上到司令部去,有緊急事。飯也不讓人吃完,就像喚狗一般,還不讓他開車。坐著軍曹的雙人摩托招搖過市,這是他最討厭的事,可是無奈。

進了司令部,中佐交給他這個本子,問他上麵寫了些什麼?他順手一翻,就有“屠殺”,“死人”,這些刺目的字眼,馬上聯想到南京的災難。儘管日軍銷毀證據,百般掩飾,但傷亡那麼多的人,血腥味兒已經彌漫開來,湖城離南京不過兩三百裡路,更何況,樓宇這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生意人怎能不知?屠場上的記錄,更讓人更使人觸目驚心。他不動聲色,趕緊合上,眯著眼睛,說冇戴眼鏡,看不清楚。

中佐問他為什麼不戴眼鏡?看起來有幾分陌生。他說正在吃中飯,菜飯的熱氣給眼鏡蒙上一層水霧,所以吃飯一般不戴眼鏡。軍曹催得急,也忘記了戴眼鏡,看什麼都是花的,更何況這麼潦草的英文。

日本中佐就讓他帶回去翻譯,還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自己人,給他翻譯放心,但是要儘快翻譯出來。

樓宇留了個心眼,問他這東西從哪來的?但連問兩次,中佐都像冇聽見似的,命令軍曹趕緊送他回去。他不想在大街小巷與軍曹說話,到了家,下了車,才邀請軍曹到他家共進午餐。

接送他多次,軍曹與他也熟悉了,客氣地說不行,軍紀嚴密,而且,下午還要去找一個外國人。

樓宇就說他在城裡認識幾個外國人,能提供線索。軍曹告訴他,他們都冇見過那個外國人,也不知道是誰,隻是帶著一個酒桶,上岸後人就消失了……

春寒料峭,被人從長江裡救上來,隻有一個去處,就是醫院,於是,他就自己製造事故來這裡了。

請了他一番介紹,她情不自禁地說:“啊!何必要搞得這麼血淋淋的?樓叔叔——”

喬子琴改了稱呼,樓宇有幾分欣慰,一笑:“難道你看不出?日本人要我翻譯,我大拇指尖掉了,怎麼抓得住筆?把日記前麵寫著秦淮河、莫愁湖什麼的風花雪月文字給他們翻譯幾篇,我不就能交差了?”

這筆記本來之不易呀!這是日軍血腥屠殺屠殺的見證,一定是詹姆斯的,他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保存下來,讓他確認一下,能回到他的手裡就好了……可是,眼前這個人,是否值得信賴?不敢說。

喬子琴試探著問:“能不能?把這筆記本給我呢?”

“你要這乾什麼?”

知道他在試探,她也不明說:“您真相信他們的大東亞共榮圈?我想看看南京慘案的真相……”

這女子聰明,已經在用敬辭討好了,他不為所動,反問道:“你想讓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嗎?掉了這個本子,我就會掉腦袋的。”

“有多少中國人因為日本侵略者的屠殺掉腦袋呀!我們,難道還要為虎謀皮?”她本來想說為虎作倀的,想想他一貫待自己不薄,換了一個詞。

“傻丫頭,就不能想個萬全之策?”樓宇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筒交卷,放到桌子上,“快收起來,讓你爸爸衝洗出來,你不就有一份了嗎?”

“這,這就是日記的翻拍?怎麼不交給我爸?”她儘管這樣問,但馬上捏起來放到自己口袋裡了。

樓宇說:“你以為我賣國求榮風光無限?我隻是商會推舉出來的代表,心不甘情不願,但占據有利地形,能夠悄悄地為百姓乾點事,儘最大力量保護他們,比那些真漢奸當自治會長好些吧?我的皮是黃的,可我的心是紅的呀……”

跟著他說,儘管當了會長,但時時處處都有日本人監視他,所以,他既不能到喬子琴家裡,更不能到他照相館裡去。

他的表白,喬子琴將信將疑,膠卷在褲袋裡麵沉甸甸的,隻有衝洗出來才知分曉,可如何能把筆記本給詹姆斯確認一下呢!

她又上前一步,半真半假地說:“爸爸,您這才吐露幾分真言,讓晚輩十分感動,我能不能拿去讓一個美國同事確認一下,這種書寫是美式英語還是英式英語?”

樓宇明白她的心思,也不戳穿,隻是笑著搖頭,然後說:“你認我這個爸爸了,是不是就可以告訴我兒子,你不與他解除婚約了?”

“爸爸,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喬子琴見他冇有答應,靈機一動,把本子放在桌上,轉身倒了一杯茶來,遞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水正好倒在筆記本上,她呀地一聲叫了,“哎呀不好,要把鋼筆墨水浸染了,字不就看不清楚了嗎?”

正在這個時候,江龍拿藥回來了,見喬醫生把筆記本甩了又甩,然後又拿出手絹反複擦拭,把藥與零錢遞過去,把本子拿過來,就用自己才穿上身的大褂子衣襟包起來:“喬醫生,我來我來。”

喬子琴點點頭:“正要找你,你把它拿到詹先生那裡去,他那裡有取暖器,把它烘乾了拿回來,記著,是你認識的詹先生,千萬不能給彆人。”

江龍點點頭就要走,樓宇不放心站起來處阻攔:“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一個掃地的清潔工?”

“爸爸你放心,他是我信任的人。”說完她眨眨眼睛,示意江龍趕快去,然後扭頭對樓宇說,“消炎藥給你弄好了,那你是小刀劃的,還是打一針破傷風預防針吧!”

後麵男人的話,江龍冇有聽見,他儘管不識字,但是農村人敬惜字紙若敬神明,他看見一個學生手裡的書掉到地上沾了水跡,就急得哇哇大哭的。這小本子,是不是與外國人有關?他趕緊跑到內科病房。

在弋磯山醫院裡,他隻認識喬醫生,還有一個就是詹姆斯,知道一定是他。趕緊跑到他床邊上,果然有個取暖器放在床頭櫃上,微微地發著亮光。湊過去,翻開本子,還好,裡麵冇怎麼濕,側麵有點潤潤的,先烤一烤。

詹姆斯輸液已經結束,閉著眼睛養神,聽到響動,扭頭一看,一把奪過來,就哇哇地叫起來:“江,你找到了?”

“還冇烤乾,給你乾嘛?”江龍伸手去搶。

“我的,我的,這是我的,東西,你找到,酒桶了?”詹姆斯把本子藏到屁股底下,反而抱著江龍又啄了一下,“你,太神了,真有,你的,你就是,中國龍啊。”

江龍莫名其妙:“這不是酒桶,我也不是龍,這本子不是你的。”

詹姆斯坐著不動,反而問他:“還有呢?還有,膠卷,還有,錄像帶,它們,在哪裡?”

“什麼卷?什麼帶?”江龍隻是搖頭,“這真的不是你的,這是喬醫生的,是一個客人帶來的。”

“不管不管,這就是,我的,是我,裝在酒桶裡,帶出來的。”

“冇有酒桶,真的冇有,用中國話說,白毛豬,家家有,你憑什麼說是你的?”

“這不是我寫的,但是,是我朋友,交托,給我的,就為,這個,他都,死了,非常重要,不能丟了,我要為他,為他保管,……”

詹姆斯語無倫次地說著,說得臉紅脖子粗,江龍還是堅持要他取出來:“它潮了,要烘乾,你屁股坐著,紙要粘在一起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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