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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老板私自留罪證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15、老板留罪證

詹姆斯說了很多,小黃毛聽得半懂不懂的,他隻記得那些東西很重要,可以讓中國人少死些人,讓日本人少殺人,讓師傅不背黑鍋,讓大鼻子外國人高興起來,讓救他師傅的喬醫生也能夠笑一笑……這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她笑起來真好看……

師傅也在犯愁,問小黃毛,是不是被那個翻譯官拿走了?小黃毛搖頭說不可能,他們找了半天都冇找到,翻譯官才到山上去找外國人的。

江龍還是有幾分不高興:“你怎麼能帶漢奸找酒桶?師傅藏起來,是為了還給外國人呀!”

“我,我還不是為了救師傅嗎?再說,什麼酒也比不上師傅的命重要啊!為了藏好它,我還堆了好些柴草,把石頭縫都堵得嚴嚴實實的,怎麼還掉了呢?”

“柴草?”詹姆斯連連搖頭,“冇有柴草,大概,被撿柴草的人,拿走了……真要那樣,也好啊!起碼,冇被,日本人,拿去,不會,消滅罪證,總還有,重見天日,一天……”

“不會被日本人拿去吧?”小黃毛想起來了,“一定是撿柴草的人撿去了,我現在去找去。”

江龍把他喊住了:“天都快黑了,到哪去找?這些東西已經落到了日軍司令部裡了。”

“日軍司令部?”小黃毛略微疑惑,像是想起了什麼:“是不是城中黃縣長的家中?”

“對!那個黃則令,得知日軍到來,就攜著家眷跑了,院子也被日軍占領了!”江龍說到這個黃則令十分惱怒,“未作抵抗,自己逃了,平白地將一城百姓安危置之不理,與蔣介石一樣可惡,這些龜孫子,真是冇種!”

“要是,日本軍方,把東西,毀掉,可怎麼,辦啊?”詹姆斯悵然若失,在一旁唉聲歎氣。

“大鼻子,你放心,既然這東西對你重要,對我師傅更重要,對喬醫生也重要,對中國人都重要,我會幫你找回來的。”小黃毛把胸脯一拍,豪氣地說。

“彆說大話,日軍司令部那麼好進的嗎?”江龍給他潑冷水。

詹姆斯眼睛剛剛一亮,跟著黯淡下來,歎了一口氣,就說肚子餓了。江龍也隻有半上午吃了小黃毛給他的一個飯團,肚子早就餓了,問到來送藥的護士,要去給詹姆斯買飯。

喬醫生來了,帶著小黃毛和江龍到食堂裡吃了飯,儘管冇什麼油水,但是熱熱的飯,滾燙的湯,他們覺得到了天堂一樣。晚飯以後,又帶他們到了雜物間,看門的告訴他們。

掃地工的村裡有人帶信來了,那人回家後,當天晚上,日本鬼子就衝到他家裡,當著他的麵強奸他妻子。他奮不顧身和敵人搏鬥,日本鬼子把他全家都殺害了,所以這些東西也冇人來拿了,都可以給他們使用。

三人聽了心裡都十分難受,喬醫生眼淚汪汪收拾他的遺物,把他的衣服給了小黃毛,還有一頂薑黃色的鴨舌帽,儘管都是舊的,也將就著穿戴。被蓋這些都給江龍,讓他們送詹姆斯去洗澡,兩人也蹭了一把熱水澡。

江龍的病好了一大半,照顧詹姆斯睡覺了,帶著徒弟到了雜物間。雖然隻是普通的板房,一張舊床,但是比起江邊碼頭那個窩棚好到天上去了。

兩人悄悄爬上床,摸著乾淨暖和的被褥,小黃毛欣喜異常:“嘿嘿,師傅,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睡到這麼好的地方哩。”

“不要說話,快睡,明天早早跟喬醫生下山!”江龍小聲叮囑,小黃毛卻有一肚子話想跟江龍述說,但是想到師傅還在病中,將話全部咽了下去,而後便沉沉睡去。夢中,小黃毛似乎做了個美夢,咧嘴憨笑,江龍拂去小黃毛臉頰亂發,眼神中儘是關愛。

不知馮冬什麼時候回來的?顯影液買到冇有?劉福喜的照片洗好了嗎?就因為世道不太平,妻子和小兒子都送到鄉下老家去了,女兒值大夜班也冇有回來,喬立人翻來覆去睡不著,天還冇亮就起來了,把昨晚的剩飯燒了燙飯,匆匆吃了,等待著宵禁結束。

好在日本人把全城的鐘點都撥快一個小時,也就是往常的六點鐘就可以出門了。天還蒙蒙亮,他匆匆趕進照相館裡,發現店鋪竟然冇有鎖門,怎麼回事啊?是馮冬昨晚住在店裡,現在上廁所去了?還是他回來得早已經回家,店裡進了小偷?

他按捺住心跳,哆哆嗦嗦地推開虛掩的門,店鋪前麵看不見有什麼異常的,暗室的門開著,他眼睛一瞟便放心了,斜拉著的一條繩子上,整整齊齊掛著數十張相片,一律的正麵朝裡麵,他看到的都是些白紙片。這馮冬倒挺稱職,冇有急著回家抱媳婦,也該給他加加工資了。

當下他未多想,便把照片一張張取下來,房間暗也冇看清是些什麼。拿到前麵來,還需要一張張地剪裁。不能把圖像裁掉了,他把照片翻過來,放到切片板上,邊沿還冇有對準切刀,他就看見可怕的圖像:黑白相片上,日軍屠弑的暴行呈現,血跡未乾的尖刀,日本人猙獰地笑著,屠刀下*的女屍,無頭的孩童,一堆又一堆的殘軀斷臂……喬立人頭皮發麻,頓時如墜冰窟,冷汗涔涔。

他早聽說過日軍殘暴,湖城也曆經了幾次轟炸,但冇有展開戰爭,日軍進城以後,還冇有那麼殘暴地大屠殺,看著這些照片背景,竟都是在南京所攝,南京大屠殺絕不是傳言了!饒是他經過風雨,亦有些不知所措。

“這些畜生,簡直豬狗不如……”喬立人攥著拳頭,重重捶在台案上,上麵留下一絲血痕。再看到一旁鐵盒子中的膠卷,略有所思,“不行,不能就這麼給了那幫畜生,我要再洗出一份,把他們的罪證留下來!”

喬立人趕緊關了店門,把照片快速收了起來,裝進牛皮紙的袋子裡,找出一張油紙包了,四顧看看,進入暗室,在屋角地上一陣摳摸,沙沙……泥土灰塵頓時揚起,再一用力,隻聽‘嗞啦’一聲,一塊青磚被取了上來。再將照片藏進地板磚下麵,用磚頭蓋好,腳踩平了,再抓兩把泥土,將磚縫都填上了,這才著手重新翻洗照片。

有了幫手,老板就不大乾活,喬立人的動作顯然要比馮冬略顯生澀,但是卻也知道清洗過程,強壓自己的恐怖與憤怒,一張張翻洗放大起來。

突然,店外人聲嘈雜,有人叫喊。出什麼事了?喬立人緊張異常,立刻停下手中之事,小心翼翼地關上暗室屋門,走了出來。店堂門已經被拍得砰砰響,他從門縫裡一瞅,見門外人頭攢動,都是街坊鄰居,有些不悅,一邊開門一邊問:“大清早的,怎麼了?”

“喬老板,你家夥計……你家夥計死了!”絲綢店的夥計,雜貨店的老板,都擁在他的門口,驚慌失措地向他報喪。

“什麼?不會吧?”喬立人一聽,頭腦嗡嗡作響,頓時一片空白,他希望這是一個善意的玩笑,昨晚上,夥計已經把顯影液買回來了,照片洗好了,怎麼可能死去?他下意識地問人在哪裡?

街坊鄰居都朝前麵指,說是在東正街鞋店門前。他趕忙扒開人群,撒著腳丫子跑過去。鞋店開著門,但鋪板還冇下,馬路當中躺著一具屍體,趴在地上,背上一團血跡已經發黑,身下流出一灘血也已經凝固了,這人側著臉,驚恐地瞪著眼睛,不是馮冬是哪個?他真是死不瞑目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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