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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鬼子翻譯要照片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16、翻譯官要照片

“馮冬啊,你是怎麼搞的?這是怎麼回事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喬立人踉蹌著上前,撲倒在屍體上嚎啕大哭。兩人朝夕相處也有兩年多了,他雖然是夥計,但是為人忠厚勤勉,喬立人對他感情頗深。此刻夥計突遭橫禍,他怎麼不十分傷心,當下便抱著馮冬痛哭起來。

鞋店老板悄悄出來,四周望望,小心翼翼地輕聲對他說:“還能是怎麼回事?這不都是槍打的嗎?昨晚我們剛剛上床,就聽見日本兵一路哇啦叫,追過來開了槍……嚇得我們一夜都不敢睡覺,清早剛開門,這不就看見他了?你不能讓他睡我門前呀,日本人來了,我們都擔當不起啊……”

眾人紛紛議論,有的說要去找自治會長,有人說應該通知他的家人,喬立人這才傷心地起身,朝眾人拱拱手拜托大家。幾個街坊出力,有人去找人,有人幫他把屍體抬進他店裡,卸下一塊門板,架在兩條長凳子上,好好的一家照相館,竟然就做了停屍房。

昨天還是笑嘻嘻的店員,今天就直挺挺地躺在鋪板上,冇有一絲生命的痕跡了,街坊鄰居們站在他的屍體前痛心疾首。

“這馮冬機靈著呢,怎麼宵禁之後還在外麵跑?”

“真是倒黴呀,馮冬才請我們吃糖的,剛娶了媳婦冇幾天……”

“他們的日本人,跑到中國來殺人,多好一個小夥子,竟然死在他們的槍口下,太拿我們不當人了……”

眾人憤慨異常,紛紛為馮冬的死鳴不平。大家議論:自從日本人占領湖城以來,打著親善口號,不斷在報紙宣揚和平,說什麼維護老百姓正常生活。還在街道兩旁到處寫著“打造大東亞共榮圈的標語”,但是,他們掛羊頭賣狗肉,私底下到處抓人,設立宵禁,百姓早已怨聲載道了,今日加上馮冬慘死,徹底引起了民憤,就像是個*桶,不知何時會被點燃。

喬立人呆立不語,腸子都悔青了。不該要他去買顯影液呀,哪怕鋪子關門也好。如果不讓他去買顯影液,他就不會那麼晚回來;如果不讓他洗照片,他就不會那麼晚出店門;如果他不那麼晚出店門,他就不會被日本人槍殺……

可是,有那麼多如果嗎?照片上那麼些血淋淋的屍體,他們犯了什麼過錯?

日軍這次居然不問緣由,直接開槍殺人,讓喬立人不寒而栗,難道是因為那些照片嗎?啊,他一定失心瘋了……對,一定是昨天洗照片的時候,馮冬看到了這些血腥場麵心神不寧,慌亂至極,這才誤打誤撞走到了大街上的……

“嗚嗚嗚……是我害了你啊!”喬立人想到這裡,撲倒在馮冬身上又是一陣痛哭,若是冇有自己一再要求,馮冬怎麼會死?越想越痛,越痛哭得越厲害。

“喬老板真是真仁義,為個夥計哭得這麼傷心!”眾人不知緣由,連連誇讚喬立人的人品。

“讓開,讓開——”人群外突然有個公鴨嗓子在叫。人群散開一個口子,翻譯官劉福喜撥開眾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看見屋子中間停著一具屍體,啪啪吐了兩口口水,轉身對著喬立人嚷嚷,“喬老板,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居然有時間哭他媽的喪,照片呢?洗好了冇?”

他的話頓時讓周圍群眾憤怒了,有人破口罵了起來:“人家夥計死了,你居然還在這裡罵人,是人養的的嗎?”

“是啊,不就是日本人養的一隻狗,居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玩意了!”

“他娘的,你們再胡說八道,老子嘣了你!”話都不入耳,劉福喜臉漲紅了,掏出腰間的匣子槍對準人群激憤異常的幾人。見眾人噤聲了,又對喬立人說,“趕緊的,把底片和照片拿出來,老子還有急事。”

即使被周圍百姓給氣得火冒三丈,他其實也不敢隨便開槍,要知道,皇軍現在正在搞親民運動,若不是真是犯了什麼規矩,胡亂開槍殺人必定會引起皇軍不滿。

人群並未退去,還圍在四周攥緊拳頭,死死盯著劉福喜,他感到如芒在背,焦躁不安。 劉福喜當下督促喬立人快去取照片,今日怎麼這麼倒黴?遇見了死人這種事情!

喬立人沉著臉攤手說道:“工人都讓你們給打死了,誰來洗照片?”

“彆給我說那些冇用的!你這店是不想開了吧!”劉福喜扭頭看看死人,卻是馮冬,明顯是槍下死亡的,也覺得有些不妙,怪不得街坊鄰居這麼憤怒呢!

可是,是皇軍打死的,又不是我打死的,與我什麼相乾?就因為昨天冇有把照片帶回去,中佐發怒了,今天再拿不到照片,可能要倒大黴……十分惱怒,拿起匣子槍,指向了喬立人,“我就不信,死了夥計,你就洗不出來了,彆想糊弄老子!”

“你……”喬立人一時臉色漲紅,又生氣又害怕。這劉福喜倒是不傻,此刻喬立人也不敢再反駁。

“翻譯官好威風啊!”突然,一個儒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劉福喜正準備回頭教訓下這開口之人,人群又散開了條道路,自治會長樓宇走了過來,看見樓宇,頓時滿臉堆笑。

“原來是樓會長,我還以為……”劉福喜本想說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但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樓宇在湖城可是頭號人物,就是皇軍都不願意輕易得罪他,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個規矩劉福喜還是懂的。而且,劉福喜也想給自己留條後路,若是日本人到時候被趕出中國,他要想立足,就隻能靠樓宇這種人了。

“哦?劉翻譯以為什麼?”樓宇饒有興致地看著劉福喜。

“哈哈,冇什麼冇什麼!”劉福喜打著哈哈。

但是樓宇心知肚明,也未點破,眉頭緊皺。指了指馮冬,看向劉福喜:“劉翻譯,你身為他們司令部的人,這樣做事,對不起湖城百姓吧?這,讓我這自治會長有些難做啊!”

“樓會長,這……這可不是我殺的!”劉福喜當即將匣子槍收了起來,然後指著馮冬,正色說道,“你看,這人身體發硬,血色全無,明顯就是死了一宿的人,怎能怪我頭上?”

“哦?”樓宇故作疑惑,他就是聽到下人報告才來的,情況豈能不知?他如此這番話,一是為了掃劉福喜的威風,暫且給民眾出口心中惡氣,二是幫自己親家喬立人解解圍。

“樓會長,既然你來了,我就不跟這群刁民一般見識了,讓這照相館老板,趕緊把皇軍的照片洗出來。”劉福喜不願多呆,周圍百姓的目光噴火一般,讓他好不自在,他瞪了一眼喬立人,“否則,中佐生了氣,我不好過,你也彆想好過!”

“我下午洗好了送去就是……!”喬立人有些無奈,但是又不得不低頭,這年月,人命如草芥,日本人根本不把中國人當人,想起那一張張照片,喬立人更感到渾身發寒。

劉福喜這才與樓宇告彆,悻悻離去。街坊們又圍住了樓宇,一個個向他發難:好,

“樓會長,你難道不給百姓一個交代嗎?”

“是啊!當個什麼自治會長,老百姓無故被殺,你都不敢為我們站出來說話?”

大家把氣全撒在樓宇身上,他隻有搖頭苦笑:這自治會長,鬼才想乾呢!

“諸位……諸位鄉鄰,請聽我一言!”樓宇向眾人擺了擺手,頓時人群安靜,都看著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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