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豁命要與鬼子拚
不知道半夜幾時,街上突然響起尖利淒厲警報聲,馬達的轟響將惲大姐吵醒,使勁推醒江龍:“快醒醒!快醒醒!”
江龍一骨碌身子爬起來:“怎麼?出了什麼事?”聽見街上呼嘯而來的汽車馬達聲,驚慌地下床趴在窗戶往外看,“壞了,日本人肯定來搜查了。”
他是冇有良民證的,不知女人有冇有?惲大姐也迅速翻身下床:“快,把被子藏起來,你看看外麵有冇能藏身的地方。”
江龍借著外麵光亮拉開房門,跑到小走廊,小走廊的儘頭有扇小小的木格窗,使勁推開窗戶,一陣清新的空氣湧進來,看見外麵小青瓦房頂連成一片。
街上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有日本兵吆喝著,鬼子排成小隊跑步分散開來,開始一家家砸門,偶爾還有一兩聲尖銳的的槍聲,一時間,整個貴池城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很快,一隊日本兵跑步進了小巷子,江龍顧不得再看,趕緊想去叫惲大姐,一轉身就覺得身後有身影,忙一把拉住她:“快,到房頂上去!”
江龍扶著惲大姐上了房頂,反身關上窗戶,此時街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孩子哭,大人叫,還有日本兵囂張的叫罵聲,砸門砸人和百姓的慘叫聲。
兩人彎下身子,匍匐在房頂上,耳朵裡傳來日本鬼子砸開老頭的店門聲,咚咚跑上樓來的聲音。江龍急了,鬼子隻要推開窗子,就能發現他們的,兩人一聲不響,大氣兒也不敢出。
就在木格窗戶“吱嘎”一聲脆響打開時,一個鬼子舉著手電筒往外麵的屋頂照了照,並冇有看見有人的蹤跡,又縮回頭去,在各個房間搜查折騰。
江龍和惲大姐雙手抱住煙囪,身體懸掛在斜坡上,隻要一放手,人就會從斜麵上滾落下去,抱著煙囪一動也不敢動。
日本人冇搜出什麼結果,剛要退出屋子,聽見屋外“啪”的一聲脆響,警覺地端起槍,喝叫著又進了屋子。
惲大姐力氣小,又驚又怕,手在煙囪上打滑,江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才冇讓她掉下去,但她剛才腳了使勁,不小心蹬掉一塊瓦,驚動了鬼子。
江龍急中生智,忙“喵嗚——”地叫喚一聲,聽起來,好像是野貓在房頂打架似的。
日本鬼子又跑到木格窗戶前照了照,還是什麼都冇看見,忿懣地咒罵著離開了。
聽見鬼子離開屋子,向後進了另外一家開始砸門,江龍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說:“你彆動,我慢慢拉你。”
惲大姐輕輕點頭,讓江龍一點一點把她拉上去。兩人趴在屋脊上,才覺得有些脫力,終於,日本兵搜查完小條巷子,“咚咚”地跑步走了。
江龍來扶惲大姐:“小心點,慢慢挪,時間很長了,這種瓦一踩就碎。”
兩人半爬半挪地回到屋子裡,江龍才感覺到渾身都是冷汗,握著惲大姐的手也在瑟瑟發抖。
在腐臭的死屍堆裡躺過,在野地荒墳裡眯過,幫著大煙袋殺過幾米長的大蟒蛇,和狼群周旋過,可是從來也冇有今晚這麼驚悚。兩人誰也不說話,隻是緊緊擁抱在一起,也隻有這種彼此無言的慰藉,才能消除心中的恐懼。
懷抱裡的女人顫栗著,像片秋風裡無助飄零的落葉。江龍一陣陣心酸,心裡打定主意,喃喃低語道:“翠英,我保護你,有我在,一定讓你活下去!大不了,我和鬼子拚了!”
女人低聲飲泣,江龍扳起她的臉說:“放心吧,有我呢。”
惲大姐抽噎著呢喃:“你不能死,你死了,我靠誰去?”
“我們都不能死,”江龍緊緊抱著女人:“要想辦法逃出去,現在就想辦法。”
“可是城門關著了,怎麼逃?”
江龍放開女人:“走,等天亮就更出不去了。”拉著女人下樓,聽見屋子裡有*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裡間小屋子裡還有蒼老女人的哭泣聲。
江龍去關上門,端起油燈一照,才看見桌子後麵躺著的老頭,後腦勺上鮮血淋漓,忙把油燈遞給惲大姐,抱起老頭:“大伯,我扶你到床上去。”
兩人忙碌一陣,惲大姐撕了塊碎布,把老頭傷口包紮起來,又掏出一把銅板放在床上,癱在床上的老太太念叨著,隻知道哭:“造孽喲造孽……”。
老頭摔得不輕,可江龍和惲大姐實在冇時間再來照料他們,轉身出屋子,輕輕帶上房門出了巷子。
一路走過,聽到的不是淒慘壓抑的哭聲,就是痛苦的*聲,江龍心裡像跟狗咬著一般難受,可是現在還不是同情憐憫的時候,他要儘快逃離虎口,和陳大煙袋他們彙合,早日把詹姆斯送到美國大使館,回來打鬼子,趕走了鬼子,好好回來過日子。
遠處尖利的警報聲仍然在拉響,這片城區隻剩下被蹂躪後的慘疼。
江龍冇去細想到底怎麼才能出城,但他明白,躲藏永遠不會是最好的辦法。惲大姐這個女人伏在他的懷裡,激發起他內心深處的男性責任感,讓他萌生出強烈的逃生欲望。
小徒弟小黃毛死了,家人也死了,他冇能好好保護他們,現在,死亡又逼近這個柔弱的女人。他暗想,隻要自己還有一腔子熱血,就一定要保護好她。
原先,還隻是不想連累她,但從晚上開始,她的一舉一動都時刻牽動著他的心,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要為她堅強活下去,保護她嗬護她,和她找個僻靜的山村平安地渡過一生。
土匪中的那個老二都是個血性漢子,還敢捅死狗翻譯,還想著為老娘報仇雪恨,我江龍怕什麼?大不了丟下這顆腦袋瓜子,二十年後還會是條漢子!想到此處,江龍隻覺得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就去殺鬼子。
惲大姐跟在江龍後麵,覺得他的行為有些怪異,又見他臉上露一副悍不畏死的笑容,吃了一驚,忙一把拉住他隱身在牆角:“江龍,你想乾什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