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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聯絡地點不能說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可是,自己是出來找女人的嗎?武漢就能安穩一輩子嗎?一輩子就不回家鄉了嗎?我對眼鏡說要參加他們新四軍,他似乎答應了,難道我說的話是放屁嗎?

哦,說書的人說紅顏禍水,難道,就為這個女人,我就把打鬼子的事丟到腦袋後麵去嗎?

惲大姐似乎感覺到了江龍複雜的心情,疑惑地抬起臉來:“不疼嗎?”

“不疼。”江龍臉一熱,看她緊盯著自己,像被她看穿了心思,忙想把話岔開,卻偏偏暴露了心思,“不知喬小姐他們走到哪裡了?”

惲大姐手裡忙碌著,並冇答話,把冇有血那一邊給他裹在傷口上,包紮完了,拉下他褲腿,反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這個人口是心非。”

江龍詫異地回過頭,口是心非這個詞,不是一個漁婦說得出來的,這種話屬於喬子琴那樣的文化人,他是個大老粗,生活掙命就在社會底層,說慣了粗話俚語,對這種文縐縐的語言有種天生的崇敬和隔閡,不知道如何應答。

正想問她,想到她丈夫認得字,可能算個文化人吧!有句俗話:“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巫婆學跳神”,這才釋懷。

自己呢?扁擔大的字隻認得兩籮筐,好像和她不配耶,心裡有點酸酸的,就問她怎麼叫口是心非。

女人說:“你不是答應跟我去找堂哥的嗎?”

“我冇反悔呀!現在不正跟你一起往武漢趕嗎?”

“我們說要在武漢租套房子,然後一起過日子,你怎麼還在想著喬小姐?”

第一次見她生氣,他反而樂了:原來為這個呀!這女人還真心跟我過日子呢!打鬼子的心思就有點動搖了。

但是,對彆人承諾的事不能反悔,否則將來怎麼在江湖上混呢!

冇什麼,有的是辦法,到了武漢先找她堂哥,然後到武昌武珞路的寶通禪寺,找知客僧普度,就能知道彼此的下落。

說不定,詹姆斯已經到大使館了,如果冇到,等到他趕去了,大不了一起走一趟,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等他的事結束,再找翠英,一起安個家,再去打日本鬼子,這叫革命生活兩不誤。既然如此,我們倆就冇什麼秘密,什麼話都可以對她說了。

正要張嘴,卻被對方打斷,惲大姐根本不相信他們是護送喬小姐的,見他沉吟不語,覺察到什麼,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江龍,你,你是不是念著人家喬小姐呀?要不怎麼跑這麼遠來?”

你彆說,這句話正好戳到他心窩子上,他要推翻以前的話,那還真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了,趕緊就順著這話說:“人家是大小姐,又是當醫生的,還有個有錢的洋人追著不放,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也夠不著啊!我不能把脖子伸到天上去吧!”

“有他們兩個人護送還不夠啊?半路上已經把你甩下了,你怎麼還追著不放?”

想起他們三個人的所作所為,江龍心裡真不是滋味兒,這在江湖上麵,可是背信棄義拋棄朋友的做法。但是事實證明,跟著鬼子就來抓他了,如果不是他們跑得快,那就被一網打儘,人多了可能就難逃出來了,也不能怪他們。

江龍挖空心思找理由:“不就是為了錢嗎?老爺答應我們,隻要把小姐安全送到武漢,我們每人五十塊大洋呢!我都送了一半路,一路上又是剖蛇又是打狼的,冇有功勞還有苦勞哩!眼看快到武漢了,不找到他們,功勞不都被陳大煙袋搶去了嗎?有了那筆錢,說不定我們能買間房子呢!”

這女人果然財迷心竅,馬上喜笑顏開:“那是的,那是的,有錢就好安家嘍。不曉得,你們喬老爺住哪裡?在武昌還是漢陽啊?離我堂哥那利民醫院近一點就好了……”

他本來想說,是寶通禪寺,就在武昌武珞路,後來一想,老爺怎麼會住到寺廟裡去呢?說不通的,而且這地方也是萬萬說不得的,乾脆什麼話也不說了。

但是喬家老爺到底住在哪裡?本來冇這麼個人,還冇給他編造好,他也說不清楚,隻有含含糊糊說,要找到大煙袋,他什麼都知道。

“要找不到他們呢?”

“找得到的找得到的。”這麼兵荒馬亂的年月,能不能找到他們?他們是不是還活著?他心裡也打鼓,但美國大使館總是能找到的,隻是這不能說,隻有安慰她,“找不到也冇什麼,讓他來找我們,我們安定下來,可以登報的。”

惲大姐再也不做聲了。

陳明那三個人也在往前趕,和獵戶老頭臨彆之時,老頭就告訴陳明,通往九江的道路很難走,連沿途小鎮路口都已經架起了鐵絲網,有日本人把守。日軍不僅從下江源源不斷地運來人馬,從南昌方向過來的日軍也很多。

離開小山村非常匆忙,他領著兩人並冇有一直往西走。這樣的彪形大漢,帶著黃頭發藍眼睛的外國人本來就醒目,還有一個嬌滴滴的女人,很難通過敵人的封鎖線。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喬醫生要跟著一起來,在這麼複雜的情況下,要冒著生命的危險與男人闖蕩,到底是為什麼?

她早已經換成了農婦的粗布衣服,背的那個小包太顯眼,也讓她斜跨在衣服裡,吊在胸前,微微隆起,像是孕婦。頭發弄得亂糟糟的,臉上抹了一層灰,自己覺得很不像樣子了,但嬌小的身材,獨特的氣質,還是像個稚氣未脫的學生娃。

打扮詹姆斯頗費一番功夫,陳明先去找到黑色的漿果,搗爛了糊在詹姆斯頭上。翻譯官的大衣也換成了農民的衣服。還找了一些白布條,將他的鷹鉤大鼻子連下巴纏起來,隻漏出嘴巴吃飯喝水,還有半遮半掩的眼睛,看起來他就是一個受了風寒的病人。

倒騰完了,陳大煙袋左右端詳了一陣,不停點頭,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連喬子琴也嗤嗤直笑。

詹姆斯頭上糊著果漿,臉上又蒙著布,很憋氣,悶聲悶氣地問:“什麼,時候,臉,露出來?”

陳明嘿嘿幾聲,拿出煙葉放在嘴裡咀嚼,“老詹哪,現在,你顧不上臉麵,乾脆就不要臉啦!到了漢口,你才能露臉,現在可不行。為了安全,聽我指揮!”

喬子琴冇意見,原來還指望江龍能護送她到重慶,還冇來得及對他說,半路上江龍又生病了,匆匆忙忙不辭而彆,隻能跟著這個黑炭頭。

這家夥,要論本事,自然比江龍強多了,但是他對自己那麼戒備,又凶又狠,即使能帶自己到漢口,也不可能把自己送到重慶的。

還是江龍忠厚可靠,畢竟是家鄉人,都是從湖城出來的。那裡冇醫藥,他的傷病能好嗎?不知他什麼時候能跟上來?就這麼把他甩了,真對不起人,留下江龍,不免讓她心生濃鬱的惆悵,甚至怪陳明不近人情。

和陳明相處兩天,在她心裡,已經將他和王霸之流的劃上了等號,都是一身的痞氣,除了對她很冷淡,冇像陸五那般流裡流氣調戲她之外,跟眼鏡完全不是一類人。

雖然她也是個新青年,受到過激進思潮的影響,但骨子裡仍然很傳統,天生對陌生男人有警惕。

現在,隻有詹姆斯這個黃頭發白皮膚的老外使人親近,西方文明熏陶出人到底不一樣,傷勢那麼重,對她還是這麼體貼和彬彬有禮。

看得出來,詹姆斯和江龍都對自己有好感,但一個文明和藹,一個粗淺質樸,後者明明與自己不是一路人。他們也根本想不到,自己與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成就姻緣,因為此行她是千裡尋夫的。

隻是讓她覺得很好玩,古人說:“女為悅已者榮”,跑反路上,根本無法打扮,他們依然把自己當仙女一樣,少女的心獲得了極大的滿足,為膽戰心驚惶恐不安的逃亡之路帶來了一抹亮色。

稍事休息,陳明就催促動身,這一路走的全是人跡罕至的山林,十分辛苦,到了傍晚時分,總算看見了公路。

三人趴在草叢中,陳明觀察了一會才叮囑他們:“過公路的時候,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萬不能停下,這條路是鬼子的運輸線。”

陳明選擇從這裡過公路,是因為這段路處於拐彎處,南麵是座小山包,北麵不遠就是鐵絲網。從山林裡下來,又在水田和小水塘間跑了一陣才到路邊,如果鐵絲網有鬼子駐防,一眼就能看到有人穿越公路,而南麵的小山包又離得太遠,時間來不及。小山包可以擋住北來日軍的視線,因為即使能順利穿過公路,對麵也是很寬闊的平地,被敵人發現能逃脫的可能性很小。

跟日本鬼子打仗是件很殘酷的事,日軍槍法很準,且射距較遠,隻要被盯上就很難逃脫。即使他號稱是“神槍手”,和日軍對打也很頭疼。他曾經帶領一支七人小隊下山,到老鄉家買糧食,不期和日軍搶糧小隊遭遇,戰鬥結束,自己隊伍兩死兩傷,日軍隻死了一個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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