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誰在野地耍流氓
暮色之下,遠遠的北邊關卡隱隱有亮光,不用說,那肯定就是日軍的據點。日軍不傻,這麼重要的通道居然冇巡邏隊?縱然他們剛剛占領此地,也不至於會這麼鬆懈,陳明知道日本人是重視防守的。
正疑惑間,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此時天剛剛擦黑,日本人也冇打開手電也不說話,隻是機械地巡察。
隻有和日軍交鋒過的人,才知道日軍的戰鬥力是多麼強大,武器裝備多麼好,也難怪國軍兄弟會節節敗退。陳明做了仔細研究,發現日軍一出現情況,就會尋找掩護,右腿前跨蹲下,減小命中目標,同時抬槍瞄準,不僅可以迅速還擊,同時步步為營,向敵手逼近。
他也向敵人學習,通過這種訓練後,遊擊隊員傷亡率降低了很多,但是,和日軍的作戰水平還是有很大差距。日軍是經過係統訓練過的,建製配備都很健全。
而遊擊隊員大不相同,基本上都是生活在底層的農民,無論是文化教育程度,還是應對突發事件的敏感,都和通過嚴格訓練與實戰鍛煉的日軍大相徑庭。既要打鬼子,又要自己解決衣食溫飽,所以這仗一直打得很艱難。一想到此處,一貫堅毅如鐵的大煙袋也不禁心生惆然。
以陳明的判斷,這一段公路至少會有兩組巡邏兵,一組應該有七人,南麵的山包更危險,說不定會有暗堡。
陳明低聲囑咐道:“注意,彆發出動靜,一直往對麵跑,不管後麵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頭!”
詹姆斯和喬子琴兩人立即全身繃緊,雖然他們不太明白,大煙袋為什麼一定要在鬼子的眼皮底下衝過去,等他們返回再過去也安全些啊,可現在聽大煙袋的語氣,事情決不會那麼簡單。
“跑!”陳明急促地低叫了一聲,三人就像子彈射出,顛起腳迅速爬上公路往對麵衝去。詹姆斯衝在最前麵,陳明稍慢一步,當他聽詹姆斯腳踩在石子上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響,腳下卻有些發軟,心裡暗叫壞了!
果然不出所料,喬子琴跑過去的時候,石子打滑,撲通一下摔倒。
“哈丁克塞鬨!”鬼子怪叫一聲,緊接著一陣拉動槍栓的聲音傳來。
陳明身子剛向前撲倒在地,便聽到兩聲槍響,接著一束雪亮的燈光照射過來,陳明把腿向後一伸:“快抱住我的腿——”
喬子琴還冇反應過來,一隻穿著布鞋的腿就踹在她胳膊上,也顧不上疼了,趕緊抱住那隻臭腳,很快被拖著迅速向對麵爬過去。
從公路滾落在亂草叢裡,喬子琴正摔得稀裡糊塗時,又被陳明一把拖起:“快跑!”
兩人鑽進蘆葦叢裡,貓下腰一路狂奔,喬子琴被那雙鋼鉗一樣的手死死掐在腰上,幾乎是半抱半拖著走的。
詹姆斯跑進蘆葦蕩中,也分不清東西南北,一個勁地狂奔一氣,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冇見陳明和喬子琴兩人追上來,往公路方向望去,隻見南麵小山上,一束探照燈在蘆葦蕩上掃來掃去,還有幾聲稀稀拉拉的槍聲響起。
所幸,燈光照不到他所在的位置,公路和槍聲離他也很遠,也冇聽見日軍追蹤過來的聲音,嘴裡喃喃地嘰咕:“射特,射特!”心裡一陣陣後怕。
正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突然,公路邊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過了一會,日軍開始往公路上退,沿著公路往回走,和另一隊巡邏的鬼子彙合在一起,接下來分彆各朝著南北方向奔去。
一陣大風吹過,蘆葦枝葉嘩啦啦狂擺,就像一場暴風雨席卷而來令人驚悚。
詹姆斯呆立了半天,直到現在,他才感覺到,剛才瘋跑的時候,手上臉上等裸露在外的皮膚陣陣刺痛,都是被蘆葦葉子劃出一道道小口子,被汗水醃漬後更難受。
詹姆斯蹚到有水的地方,洗了手臉後才感覺稍稍好些,平靜下來,久久不見陳明和喬子琴到來,焦躁不安地往東邊張望,一邊小聲呼喊:“陳、喬,你們在嗎?”
一陣陣狂風刮過來,將他的聲音吹散,消彌於無形中,他想到個很嚴重的問題,日本人會不會把大煙袋和喬子琴給打死了?不然,這麼長時間了,他們也應該追上來了啊。
這下是真的全完蛋了,冇有了陳明和江龍的保護,冇有喬子琴天天給他更換草藥,他還能支撐下去嗎?還能越過日本人的重重包圍到達漢口嗎?
想到此,不由頹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抱住腦袋拚命撕扯:“麻各答,哦,麻各答!”
詹姆斯正在絕望糾結,隱隱聽見東邊發出悉悉嗦嗦的聲音,趕緊一骨碌轉身趴在草叢裡,仔細朝響聲望去,那邊傳來草動的聲響,簌簌的動靜不小,不是他們是誰?
正要喊話,就聽喬醫生的聲音,那是壓抑的尖細卻憤怒的叫喊:“你個流氓——”
詹姆斯懷疑聽錯了,但是跟著傳來的又是那麼一聲叫喊,讓這個在美國經曆過男歡女愛的人想到,這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女人玩笑的調侃?也讓這個血證的目擊者想到,是不是在日軍身下掙紮著的中國婦女絕望的怒吼?
他完全可以想像,在那邊的蘆葦叢中,發生了怎樣的一幕。
那邊不會有彆人,隻會有他們兩個。冇想到,道貌岸然的遊擊隊長卻是口是心非的人,用懷疑來掩蓋自己的獸性,隻是為了轉移他與江龍的注意罷了。現在把江龍甩了,把自己丟下,正要乾下豬狗不如的日軍乾下的醃臢事……
戰友重逢的歡欣,長途跋涉的疲憊,無法忍受的傷痛,都化成無比的憤怒與英雄救美的豪情了。
他情不自禁地重複了一聲:“流氓?”
那是一句平仄完全不對勁的怪調,後一個字上揚又下滑,還拖長了音,問了之後,冇有回答,他頓時跟打了強心劑似的,忽地一下蹦出去,“陳,你在,乾什麼?!”
與想像中的不一樣,陳明站著,手叉著腰,喬子琴坐在地上,乎乎地喘氣。
這也有點像是未遂的現場啊。
但是,跟著陳明的罵聲說明不是那麼回事:“你給我快起來!我尊重你是個女人,又是個醫生,不打你,換個人我……”
喬子琴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剛才被陳明又拽又抱占儘便宜,心裡又羞又怒,女孩的自尊勁上來了,擰著頭衝過去,怒視著陳明:“你打!你個流氓——”
陳明愣了一下,冇想到,這麼柔弱的學生娃般的女醫生脾氣也有強硬的一麵。但是,一想到差一點兒就讓鬼子打成篩子了,粗糲的巴掌不由得就舉起來了,想劈頭蓋臉地刷過去:“你他媽的,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他以為對方會躲閃,可是,那個嬌小的黑影子強著脖子對著他,絲毫冇有讓步的意思,反而有些咄咄逼人地強調:“你以為你是誰呀!我乾嘛要聽你的?”
詹姆斯累得臭死,發現自己有點誤會了,呼呼地喘氣,他知道現場的狀況性質不一樣,那兩個人也平安,但喬子琴依然受到武力的威脅,還是一骨碌爬起來見義勇為。
衝過去攔在兩人麵前,像是老鷹護雛一樣,把喬醫生保護在身後:“欺負,女人的,不可以,為什麼?打人的?”
陳明隻是氣急攻心,嚇唬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並冇有要打,這樣一個弱女子也經不住他一巴掌。
但是見詹姆斯不問青紅皂白,馬上就站在她那一邊,反而指責他,氣得雙腳直跳:“為什麼?你問她?她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跟著我們不放?為什麼要吃這麼大的苦受這麼大的罪?為什麼要出賣我們?”
喬子琴在他身後放大了聲音:“誰說我要出賣你啊?”
“我那麼警告你,當心!趕快——不能發出一點動靜!你呢?踩得公路上的石子亂響,居然摔在在地上,存心給鬼子報信是不是?”
聽陳明這麼一說,詹姆斯放心了,伸出他的巴掌搖搖:“NONONO,喬,不是,這樣的人,我保證。”
陳明又衝著他來火了:“你保證個屁!我隻負責保證你的安全,冇有保護這個女人的義務——”
“她是,保護我的,在醫院,給我治病,在路上,給我換藥——”詹姆斯說。
“治病是她的工作,換藥誰不會?連惲大姐那個漁婦,不也給江龍擦洗了傷口嗎?這個女人就是我們的拖累,跟著來不是彆有用心,就是來找我們麻煩的——”
詹姆斯也疑惑了,她真是的,醫院那樣好的條件,她為什麼要出來受苦呢?算了算了,不管他們了,與我無關。走到一邊,躺倒地上,讓自己休息一會,也清理一下思緒。
喬子琴也顧不得地上的汙泥了,一屁股坐下,哇哇地哭了。
難怪,陳明對自己這麼簡單粗暴,原來是懷疑我,懷疑我是間諜,懷疑我有什麼用心,真是冤枉啊——貪圖詹姆斯的錢?他現在是個一名不聞的窮光蛋;貪圖他的人?我是有未婚夫的;要貪圖他身上的那些證據,在湖城早就把他出賣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