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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歌聲引得土匪來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國軍光環的消逝,給她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既有對自己命運的茫然,也有對國家前途的擔憂。喬子琴從開始時的反感,到現在複雜地接受現實,是對殘酷現實的妥協,也對遊擊隊產生了新認識。

以前,她因愛烏及烏,一直傾向國民黨,認為國軍才是棟梁之材,才是這個國家的中流砥柱,總會奮戰在第一線,總會把日軍拒之國門之外。可是現在,國軍節節敗退,日軍趁勝追擊,攻克下一個個城市,製造了一件件駭人聽聞的慘案。

本來,以為到武漢就會萬事大吉,那裡畢竟是敵後方,坐車或者坐船都能夠順利到達重慶,即使冇人護送也不要緊。

但是,看現在日軍沿江而上,幾乎是腳跟腳地趕過來,大多數老百姓們不是受奴役,就是在跑反,何處是儘頭啊!能夠到武漢嗎?武漢平安嗎?想到此處,喬子琴心情沉悶,站起身來到破廟門前。

這座破廟規模不大,但是看起來,曾經香火十分興盛,廟前的小場地上還立了根旗杆,旗杆下,有隻不大的三角鼎爐。隻是場地上長滿了齊人高的雜草,瘋長的雜樹也將上山的道路掩蓋住了,亂世歲月,山神享受不到香火,保護不了自己,哪裡還能保護百姓?

喬子琴雖然喝過洋墨水,但不信教,不信佛,入鄉隨俗吧!

回過身來,朝著供奉的神像鞠了一躬,默默祈禱山神:庇佑我們平安到達漢口,讓詹姆斯的槍傷早點得到治療,讓江龍的身體早日恢複,讓他帶著惲大姐也到漢口相會,讓家鄉的父母鄉親們都平安無事……

最後才想到陳明,不是他不重要,是他太機靈了,太勇敢了,他不會有事的。

風卷著雨水飄飄搖搖亂飛,幾滴雨掃在了她的臉上,濕濕的,涼涼的,流到嘴邊,有些鹹澀。少女纖細的心緒雲絲一樣,被牽扯得很遙遠,如同這廟外飄搖的風雨。

想當年的青蔥歲月,她在中央醫學院讀書,那時好幸福!每個禮拜,樓澋都來看她。

高高大大、白白淨淨、燦燦爛爛,陽光一樣的男孩子,穿著那一身筆挺的軍服,引起所有男生的妒忌,引起所有女生的羨慕。他們倘佯在綠蔭如蓋的校園小道上,說不完的知心話……

遠在重慶陪都的他還好嗎?冇有祈禱山神保佑,是因為他不會有事的,大後方很平安,政府機構都在那裡呢!他一個文職軍官,又不上前線,不會有風險的。

山神最應該保佑的應該是自己,否則這個廟不會這麼破破爛爛的。

此刻的她身如飄萍,無著無依,觸景傷情,懷念起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才覺得平安是件多麼奢侈的事啊,如果不出來會不會有事呢?

父親的照相館已經關閉了,潛入司令部偷罪證的小黃毛,是從父親那裡走出去的,鬼子一定會順藤摸瓜到醫院去。

詹姆斯是在那裡住院的,自己是他的病床醫生,上次九崗中佐已經來搜查過了,保不準也會向醫院要人,自己總有擺脫不掉的乾係。現在已經有日軍傷員往磯山醫院送,不逃出淪陷區,隻能做個順民,即使不擔責任,也不願意將來為日軍看病。

我也不小了,高中的同學們很多當媽媽了,大學畢業的自己還冇結婚。日軍入侵,已經霸占了半個中國,國軍節節敗退,敵人已經越過長江,就是戰局現在能夠逆轉,把日寇趕出去,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了。

到時候我成了老姑娘,逃難的人都集中到西南,未婚夫也等不及了,說不定……我們可是青梅竹馬的戀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著我……想到這裡,情不自禁的臉紅了……

這一路鞍馬勞頓逃亡,所聞所見,都是顛沛流離拖家帶口麵呈菜色的難民,路上時不時有倒斃和掙紮的人。開始時她還於心不忍,想救死扶傷,儘些醫生的責任。

但陳明說:“你救不完了,太多了,我們現在要趕路,要儘快把老外送到安全地方……”

那時她還怒罵陳明心狠,可是一路過來,她明白陳明是對的,難民太多,如果救了那些人,耽誤了時間不說,精力和財力物力也有限,根本不可能做到,反而可能會引來日本人。

她這才明白,現實是件多麼殘酷的事,日本人的隔離帶,不僅僅是為了運送戰備物資的安全,更是為了阻攔逃離饑饉戰火的饑民。現在是將近夏收的季節,難民所到之處,肯定會饑不擇食,什麼都吃,夏糧也保不住了。

難怪日本人會將鐵絲網拉那麼遠,還在山崗上設立崗哨地堡,她不難想像,毫無防範意識的百姓想越過封鎖線太難,說不定會橫屍鄉野……她身邊的親人朋友都聯係不上,不是生死未卜,就是音訊皆無,現在自己也走上西行逃亡之路。

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弱小女子,麵對現實,除了悲忿仇恨,還有就是茫然和淒惶,若不是陳明,自己和那些難民也冇什麼兩樣……

這時她才體會到陳明的“心狠”,其實也透著許多的悲傷和無奈,那是一個漢子的悲傷,一個掙紮在社會底層,不甘做亡國奴的中國人的悲傷!

記得在無名山洞時,夏勇唱起的那首《在鬆花江上》,那股濃烈的憂傷瞬間便蒙上了她的眼,視線變的模糊起來。

“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何時才能歡聚一堂?”她把著門框,憂傷低婉的歌聲響起,從風雨飄搖的山林破廟傳出去,曲調淒然悲愴,讓蘇醒過來的詹姆斯也淚水盈眶。

喬子琴淚眼朦朧,完全沉浸在這淒風苦雨中,根本冇想到,她的歌聲驚動了山林裡的幾個亡命徒。

這夥人是趁亂打劫的土匪,為首之人是個一臉橫肉的矮粗胖子。原來蝸居在山洞裡,隨時準備等著逃難的百姓路過撈點油水,以前他們就是這麼乾的。但是自從日本人拉起鐵絲網後,逃亡的百姓驟減,十天八天也不一定能碰上一撥人,實在被逼無奈,隻有冒險下山去周邊的村莊搶劫。

昨天準備晚上下山的,可是公路傳來的槍聲把他們嚇到了,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黴的家夥被鬼子槍殺。一夜風雨交加,一直到清晨才漸漸小了,橫肉胖子帶著幾個嘍囉下山想弄點糧食。他們知道日本人嚴禁偷搶,可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為了不餓肚子,有時也不得不冒險。

誰知道剛路過這裡,就聽見山神廟有人唱歌,還是女人的聲音,橫肉胖子立即輕輕叫了聲:“都停!”側耳細聽了一陣,“過去看看。”把手一揮,身邊幾個土匪包抄過去。

橫肉胖子貓著腰,伏在草叢裡朝破廟看,隻見一個人站在門口唱歌,男不男女不女的,頭發亂七八糟的,臉龐卻很秀氣。

這是個女人,還是個漂亮的女人,好像還隻有一個人。

橫肉胖子站起身來,慢慢向喬子琴走來:“呦呦,小曲唱得挺甜啊,來,給大爺我唱個更好聽的,怎麼樣?”

旁邊鑽出幾個土匪,慢慢向廟門圍攏過來,一齊嘿嘿浪笑,不懷好意地盯著喬子琴。

喬子琴正沉浸在思念之中,冷不丁,見草叢裡冒出來個大男人,緊接著,旁邊又出來四五個,一臉淫邪,流裡流氣的模樣,大吃一驚,慌忙向寺廟裡後倒退幾步,厲聲喝問:“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橫肉胖子見這女人細皮嫩肉,俊俏清秀,看起來,像個有錢人家的小姐,禁不住浮浪地笑答道:“什麼人?肉人!”說著,腳步便緊隨著跨進了廟門。

也是色迷了心竅,眼睛冇適應裡麵的環境,橫肉胖子眼裡隻有喬子琴這麼個可人兒,完全冇想到,還會有人躲藏在神像座後麵,伸出一隻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剛想搶步上前,把那個嬌美的女人抱在懷裡,就聽到一句嗬斥:“彆動!再上,打死你!”

聽到這怪聲怪調的說話,橫肉胖子猛然扭頭,發現一個古怪的男人,端著駁殼槍對著他,這人的頭發亂七八糟,黑色的東西糊了一腦袋,大半個臉都被包紮起來了,隻有露出的眼睛是藍色的,瞳仁泛黃,如果不是胖子見過世麵,如果不是聽見他奇怪的聲音,還以為見到鬼了。

鬼冇有槍,更冇有這麼高檔的手槍,這個外國佬手裡的拿的,是一把漆黑鋥亮的德國造盒子炮。那槍口距他不過一丈,橫肉胖子就是想跑也難了,神仙還難逃一溜煙呢。

這不是鬼,而是鬼子,是西洋鬼子,他隻有舉起手,陪笑道:“誤會誤會,我們馬上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四下打量,賊眼溜溜地迅速掃視了小破廟,冇看到還有彆的人,心裡麵有了辦法,腳下慢慢向外退去。外麵的幾個土匪剛要進來,就聽到有人說話,接著胖子就退了出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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